《暮色勇气》弎十一

55、一场混战 陆烬的“开

　　陆烬的“开心巧克力”在勐海市悄无声息地渗透着，像一株有毒的藤蔓，缠绕进这座城市的每一根脉络，它以精致礼盒的形式，出现在高端会所的茶几、私人俱乐部的休息室、商务宴请的伴手礼中。
　　这种“高端化”的毒品销售模式，在带来丰厚利润的同时，也彻底打破了勐海市地下毒品市场原有的平衡。
　　勐海市原本的毒品市场，由三股势力划分：以东龙为首的本地帮，控制着老城区的传统毒品零售；以为船长老K为首的过江龙，盘踞在货运站一带，主要做大宗批发；还有就是一股散兵游勇，零散分布在娱乐场所。
　　这三股势力虽然偶有摩擦，但多年来保持着一种脆弱的默契：各自守住地盘，不越界，价格有行规，渠道有分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罪恶的生态。
　　而陆烬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潭死水。
　　“开心巧克力、钟情曲奇饼”不按规矩出牌。一来就直接瞄准了那些有消费能力却不敢或不愿接触传统毒品的“优质客户”。更致命的是，它的隐蔽性极高，包装成普通食品，运输、储存、交易都难以被常规手段侦查。
　　东龙最先坐不住了。他五十多岁，在勐海毒品市场混了二十多年，深知这种“创新”的破坏力。一旦让这种东西形成气候，他们这些靠传统方式吃饭的人，早晚会被淘汰。
　　船长老K的态度更直接。他带着两个手下，直接堵住了刚从会所出来的陆烬和姜新，却被无情的嘲笑与碾压。
　　姜新在旁边看着，心里很清楚：一场冲突不可避免了。
　　真正让三大势力下定决心的，是他们终于搞清楚了“开心巧克力”的核心——不是销售网络，而是配方和生产能力。
　　一个偶然的机会，东龙从一个二级会员那里高价搞到了一盒“钟情曲奇饼干”，他找懂行的人分析了成分，结果令人震惊：纯度高达85%且与传统的□□在结晶形态、杂质分布上有明显差异。这是一种改良型配方，效果更“温和”，成瘾性更隐蔽，最重要的是，生产成本可能更低。
　　“如果我们能拿到配方……”东龙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三大势力罕见地坐到了一起。在废弃的修车厂里，东龙、老K和几个散兵头目达成了暂时的同盟：联手端掉陆烬的实验室，抢配方，杀陆烬，瓜分他的市场和客户。
　　他们摸清了规律：每周二、周四深夜，会有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从“臻选生活方式体验中心”的地下车库驶出，开往北郊一个偏僻的仓库。那里，应该就是实验室和包装车间。
　　晚上十一点，勐海市北郊，废弃工业区。
　　覃诗悦在地下实验室里进行本周最后一批原料的质检。她戴着护目镜和口罩，专注地观察着离心机里的结晶情况。陆烬和姜新在楼上的监控室，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这批纯度怎么样？”陆烬问刚上楼的覃诗悦。
　　“87%，有提升。覃诗悦脱下白大褂，“可以封装了。”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突然有三个变黑了——是仓库外围的三个摄像头。
　　“怎么回事？”陆烬皱眉。
　　姜新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他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第一声枪响。很沉闷，像是加了消音器，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枪声如爆豆般炸开！
　　“有人偷袭”。楼下守夜的小弟嘶吼着。
　　姜新迅速退回监控室，从柜子里抽出两把手枪，扔给陆烬一把。覃诗悦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退到了房间角落。
　　陆烬脸色阴沉地拨打电话，但信号已经被屏蔽。
　　楼下，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三大势力集结了几十号人，武器从手枪到□□都有，显然是有备而来。陆烬这边只有几个常驻守卫，虽然都是好手，但人数劣势太大。
　　“他们目标是实验室！”陆烬从监控里看到，至少有十几个人正试图突破地下室的防爆门。
　　防爆门很厚，但撑不了多久。
　　“从后门走。”陆烬当机立断，拉起覃诗悦，“姜新，断后！”
　　姜新点头，持枪守在楼梯口。楼下传来惨叫声和爆炸声——对方用了手雷。
　　陆烬带着覃诗悦从监控室另一侧的小门离开，那里有条暗道通往后巷。姜新听到他们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后退。
　　但就在他即将退入小门时，楼下冲上来三个人。为首的正是船长老K，他满脸是血，眼神疯狂，“陆烬呢？东西呢！”
　　姜新举枪就射，但对方人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退入小门，反手锁死。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踉跄着往前跑，身后传来撞门声。
　　跑了大概五十米，暗道出口是一处废弃的变电箱。姜新推开伪装的门板，刚探出头，侧面一道黑影扑来！
　　他勉强侧身，一根钢管砸在左肩上，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是东龙的人，他们前后夹击了。
　　姜新倒地前扣动扳机，打中了对方的大腿，但自己也被随后赶来的人按在地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护住头脸，但肋骨、腹部不断被重击。
　　意识开始模糊时，他听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警方是被爆炸声和密集枪声引来的，北郊工业区虽然偏僻，但附近还有几个留守的工厂。有值班工人听到动静报了警。最先赶到的是辖区派出所的巡逻车，看到现场的激烈交火后，立刻请求特警支援。
　　许慕白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开心巧克力”的案情。听到交火地点在北郊仓库区，他立刻带人赶了过去，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陆烬的人、三大势力的人、以及刚刚赶到的警察，形成了三方混战。枪声、喊叫声、警笛声混杂在一起。不断有人中弹倒地，鲜血在水泥地上肆意流淌。
　　许慕白指挥特警队建立封锁线，但战场已经扩散到整个厂区。黑暗中，敌我难辨。
　　姜新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中，被一记重击打在后脑，彻底失去了意识。
　　攻击他的人以为他死了，扔下他去追陆烬。而姜新的身体，倒在了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
　　战斗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三大势力见警方大规模介入，开始溃散。陆烬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警方在现场击毙五人，抓获重伤八人，缴获各类枪支二十余支。
　　清理战场时，一个年轻警察在油桶后面发现了昏迷的姜新。
　　“许队！这里还有个活的！”
　　许慕白快步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姜新。不，是符今夕。
　　医院的白色墙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符今夕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但身体就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处处是裂痕。
　　许慕白站在床边，目光从那些伤痕上一点点掠过。左肩的枪伤已经缝合，纱布下是狰狞的创口；肋骨断了三根，胸廓固定带勒出僵硬的线条；最触目惊心的是左手，小指缺失的位置裹着纱布，而这只手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蜿蜒如蜈蚣。但更深的伤痕在看不见的地方。
　　医生私下告诉许慕白：“他全身至少有十七处旧伤愈合痕迹。背部有多次软组织挫伤留下的粘连，另外……”医生顿了顿：“他血液里检测到多种药物残留，包括镇静剂、镇痛药，还有微量□□类物质——可能是被迫摄入，或者为了保持清醒而使用。”
　　许慕白强装镇定的听着，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眼眶也开始泛红。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许慕白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警惕。符今夕看向他，下意识的审视，瞳孔微缩，身体绷紧，呼吸节奏改变，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慕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许慕白拉过椅子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姜新想笑，但嘴角扯出的弧度很僵硬，“陆烬呢？”
　　“他…… 跑了。”
　　姜新闭上眼睛，许久没说话。许慕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残缺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想起三年前警校毕业时，符今夕在体能测试中打破三项纪录的样子。那时的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浑身上下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而现在……
　　诊室的门开了，白局长从外面走了进来，轻轻带上门，来到床前，这位从警三十多年、见惯了生死的老局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眼眶已经湿润了，嘴唇紧抿着。“今夕怎么样？”他低声问。
　　许慕白摇摇头，声音沙哑：“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