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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帛 她……她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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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阴冷,方印山上更是如此。
凌溪月带着满身寒意进了屋,见陶妈妈正拄着拐往火盆里添炭,忙将肩头的包袱放下,上前接过她手中火钳。
“奶娘,你怎么又在做这些?不是说了让你歇着别动吗?”
陶妈妈笑着任由她将火钳拿走,道:“大夫说了,我这腿脚偶尔也要活动活动,总躺在床上要躺坏的。”
“那你就做点别的嘛,”凌溪月嘟囔道,“你腿脚不便,就离炭火远些,不然一不小心摔了烫到,岂不是伤上加伤?”
说着拉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到桌边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下去。
陶妈妈看着颇有些心疼,一迭声道:“外面冷吧?快坐下烤烤火。都怪我这身子骨不中用,让你大冬天的还得往府城跑。要我说那劳什子虎骨就不要买了,还有那人参……”
她说着啧啧两声,龇了龇牙:“太贵了,我每次吃药都感觉在吃金子。”
两个月前她在山上打柴时不慎摔断了腿,之后又重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命。
若非凌溪月会医术,亲自给她看诊抓药,她现在怕是还起不了身。
但凌溪月虽会医,却不会正骨,所以她这腿伤还是从城中请大夫来看的。
大夫说她虽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不错,好好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陶妈妈以为的好好将养就是多歇歇,少干重活累活。大夫的将养却是什么活都不要干,还要吃各种名贵药材。
那方子本就不便宜,偏偏凌溪月觉得还不够好,又给她换了更好的药,还让她吃人参滋补。
若是以前,什么虎骨人参,主子给了陶妈妈也就受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如今……娘子自己都过的这苦日子,却给她用这样好的药,甚至为了给她买药入城去给人看诊换取诊金,还绣起了荷包……
她以往可是最不耐烦做绣活的。
每每想到此处陶妈妈都觉眼眶发热,只不愿让凌溪月看到难受,这才忍着。
凌溪月笑嘻嘻指了指自己额头的细汗,道:“不冷,我爬山上来出了一身汗呢。”
至于什么不再用虎骨人参之类的话,她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坐到床边,解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袱。
“你看,我这次除了拿药,还买到了宋婆婆家的糖炒栗子,就是凤凰台那边最好吃,最难买的那家。”
“路过徐家布行的时候我还去买了几块彩帛,虽没有周家彩帛铺的颜色鲜亮,但也够用了。左右咱们只是做些荷包之类的去卖,用不着那么好的料子。”
她一件件地把东西拿出来,陶妈妈看着又欢喜又有些担忧,用帕子给她擦着汗道:“娘子去了凤凰台那边?没被沈家人瞧见吧?”
沈宅就在凤凰台附近,若是让他们知道娘子私自回了江宁,怕是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凌溪月不甚在意地笑笑:“奶娘放心吧,我在城里戴了帷帽,他们认不出的。”
陶妈妈松了口气,将那几块彩帛拿起来看了看,赞道:“娘子的眼光还是那么好。”
可惜……如今穿不了这样的好颜色了,便是做成荷包也戴不了,只能拿去卖给别人。
这些扫兴的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口,面上依然带着笑意跟凌溪月商量荷包上绣什么花样好。
凌溪月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炭盆边,一边将已经有些凉了的栗子放到炭盆上烤热一边跟她说话。
“我听昭昭说近来城中时兴折枝莲,比以往那些梅兰竹菊凤凰牡丹都好卖些。”
“不过绣的人多了估摸也就卖不上价了,不如咱们绣几个折枝莲的,再绣些……莲蓬?”
“乌衣巷的刘老太太下个月过寿,听说他家管事要重新采买一批下人的衣裳。”
“刘老太太素来喜欢多子多福的花样,他家下人便多戴石榴,葡萄,瓜藤式样的荷包,讨老太太欢心。”
“莲蓬也多籽,绣好了也很好看,咱们可以试试,说不定能多卖几个钱呢。”
虽然管事采买衣裳并不包括荷包,但只要他看了觉得好,自己带一个回去,或是回去后跟府中人提一句,届时也就不愁卖了。
陶妈妈也觉得不错,欣然颔首,思量起莲蓬的图样。
放在炭盆上的栗子经过炭火一烘,渐次发出哔剥声,在盆边轻轻跳跃。
凌溪月时不时给栗子翻个身,间或挑拣一个剥了塞给宋妈妈,或是喂进自己嘴里。
那栗子烫得很,剥的时候在人手里来回打转,吃的时候又让人忍不住嘶哈出声。
陶妈妈怕她烫到手,不让她再剥,自己垫了帕子一个个慢慢剥,喂给她吃。
两人正吃得开心,忽然听到窗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便看见两个绑着红绳的凌乱发髻一点点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个圆脑门,两只黑黑的圆眼睛,和半张圆圆脸。
道观观主收养的小丫头兜兜站在窗边踮着脚探头往里看,小鼻子一耸一耸,因为个子太矮未能露出窗沿的嘴巴不停吞咽着口水。
凌溪月失笑,对她招了招手。
兜兜当即缩回脑袋,小跑到房门前,推门进屋。
“凌娘子。”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视线却还在那些栗子上,目不转睛。
陶妈妈笑着将几个剥好的栗子递给她:“吃吧。”
兜兜伸手要接,那双手却不知刚做了什么,脏兮兮挖了泥巴似的。
凌溪月才要说什么,兜兜已反应过来,忙自己跑去洗了手,把两只手都洗得干干净净后才跑回来,嘿嘿笑着展示给两人看:“洗干净了。”
凌溪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兜兜从陶妈妈手中接过栗子,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到嘴里,两只眼睛顿时更圆了几分,鼓着腮帮子道:“好吃!”
凌溪月轻轻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笑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呢。我这里若是不够,你还可以去观主或是静虚道长那里讨些,我给他们也带了些,已经送去了。”
兜兜点头,又摇头:“道长凶,兜兜不敢。”
一旁的陶妈妈失笑:“你这话让静虚道长听去可要伤心了,她虽看着凶,但哪次不是把好东西留给你?”
时人大多信佛,道观本就香火不旺。这停云观又偏僻,来的人更少。
没有香客供奉,道观的日子自然也就谈不上好。
兜兜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还能养的这样白白胖胖圆润可爱,足以说明观中对她很是不错。
兜兜唔了一声,两道小短眉拧了起来:“可是……功课好难,我没写完。”
合着是因为没做完功课怕挨骂,所以不敢去静虚道长那里。
凌溪月与陶妈妈笑出了声,一个继续给她剥栗子,一个问她都有哪些功课。
于是兜兜索性就留在了这,边吃栗子边写功课,中午吃完饭还在这里睡了个午觉。
凌溪月坐在桌边画图样,试了几次都觉得不好,不知道第几次推翻重画时,外面传来轻叩院门的声音。
“凌娘子,在吗?有人找。”
静虚道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凌溪月抬头,有些狐疑地与陶妈妈对视了一眼。
往常倒是也有人来找她,但基本都是昭昭。今日她在城中刚跟昭昭见过面,她应当不会再来山上才是,那此时外面的是谁?
她有些茫然地去开了门,就见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站在静虚道长身后。
那人看着十分眼熟,正是她上午才在南浦渡口遇到的那个。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顾璟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心中先是一喜,暗道原来这就是霁川的妻子,如此品貌,难怪霁川念念不忘。
但紧接着他就想起今日与这女子并肩同行的人,脸上笑意霎时一僵。
这如果是霁川之妻,那那个男人是谁?
霁川虽已过世,但并未听闻他的妻子改嫁。既是如此,为何……为何她会单独与其他男子同行?
他一时觉得自己弄错了,或许来开门的并非凌娘子。
正待询问,就听一旁的静虚道长道:“凌娘子,兜兜是不是在这?”
凌溪月颔首:“她上午在这做了功课,这会儿睡下了,等她睡醒我就让她回去。”
静虚点了点头,这才道:“这位公子自称是沈公子的故交,受沈公子之托前来探望。”
听到“沈公子”三字,凌溪月神情微怔。
片刻后她才回神,将视线转到顾璟阳身上,道:“不知公子是何人?我以前并未见过你。”
沈霁川在江宁的好友她都是知道的,便是江宁之外的她也见过几个,但并没有眼前这人。
顾璟阳心中诸多念头纷杂,但不想当着静虚道长的面多说,便只是简单回道:“我与沈贤弟是在雷州认识的,彼时我们住在同一处流人营,因性情相投,成为挚交。”
“雷州……”
凌溪月喃喃,又有些失神。
一阵寒风刮过,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站在这里说话不妥,伸手做请:“公子里面说话吧。”
顾璟阳点头迈进院门,后面的冬青也捧着礼物跟了进去。
静虚只是帮忙带路,见状叮嘱凌溪月一句“有事叫我”便转身离开了。
停云观不大,凌溪月居住的西偏院更是窄小,一眼便能将其中布局全部扫过。
顾璟阳没有窥探他人私隐的爱好,但这院子实在太小,他的视线不经意划过正屋窗边,便看到许多色彩明艳的彩帛。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看凌溪月身上素衣,又看看那些彩帛,只觉刺目,面色不由更沉了几分。
这女子……果然表里不一。
一身素衣看着在为霁川服丧戴孝,背地里却穿红着绿,与旁的男子往来甚密。
她……她怎么对得起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