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7、第七章：危机 “锵——锵

　　“锵——锵——”

　　五十八号区域，再次响起了矿镐的敲击声。

　　此时的龙皓面色些许发白，挥动矿镐也显得力不从心。只因他方才在梦中炼煞，导致本命精血近乎枯竭。

　　常天礼见他气色不佳，特意前来关心，却被他三言两语敷衍过去。瞧着常天礼离开的背影，龙皓自己也心觉奇怪，关于煞炁之事竟无半点想要告知对方的冲动。他也只能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宽慰：“还是暂且先瞒着前辈吧，待我真正将煞炁运用自如后，再找机会告知他也不迟。”

　　“只是这炼化煞炁太过耗费精血，偶尔一次尚可，若日日如此消耗又得每日采矿。恐怕还未到成功之日，我便先一步猝死了。不成，我得想个法子才行。”

　　“咦！”

　　忽然，龙皓灵光一现，心下道：“既然体内煞炁已被我驯服，若是再引煞炁入体，二者相遇同为煞炁，不知会有什么变化？”

　　此想法一诞生，便在脑海中不停盘旋，他需要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来印证他的猜想。但地牢中人员繁杂，开采区又有守卫盯着，他思来想去唯有一处地方最合适不过。

　　龙皓放下矿镐，来到看管守卫前，请示道：“大人，我想要去解手！”

　　守卫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让龙皓前往检查。经过入口守卫的搜查，确认他身上未夹带源石矿后，给了他一块牌子，挥了挥手放他通行。

　　由于经脉被封沦为普通人，便无法净化体内代谢产生的废物。因此矿区中设立了一处专门的“净区”，距离开采区数百米。每人每日可如厕两次，每次约两刻钟时间。此处仅有极少数的守卫，平常不会有人愿意靠近这里。

　　来到净区入口，两名守卫正值守于门前。在验证准入牌后，便对龙皓放了行。

　　进入大门，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内部区域。这里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为如厕区，由天然岩石砌筑出数十个独立隔间。下层则是污秽区，设有持续运转的法阵，能将气味隔绝并定期以火焚之法净化。

　　龙皓刚踏入这里，立马便察觉到异样。此时的他已能够清晰感知到煞炁的存在，而此处的煞炁浓度比外面高出了数倍。想来是矿奴死后，皆被抛入下层净化法阵之中，这才使得此处煞炁如此浓郁，不管怎么说对龙皓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在左右扫视一圈后，龙皓挑选了一处角落位置。这里隐蔽得恰到好处，完美避开了所有可窥探视线，能让他安心修炼。

　　他闭目凝神，悉心感知周遭煞炁流动，慢慢开始控制体内血气流转。没过多久，随着体温逐渐升高，一缕煞炁开始顺着舒张的毛孔渗入体内。待这缕煞炁一入体，龙皓立即停止吸纳。随后控制着那团煞炁火焰，一点一点地将这缕煞炁吞噬殆尽。

　　龙皓静静等待着火焰的变化，时刻准备着应对。结果那煞炁火焰，在胡乱跃动数息后便恢复了平静，火焰本源也略微膨大了几分。

　　“竟如此轻松？”龙皓不禁脱口而出，心中有些不敢相信。此前炼化如此艰难，如今以煞炼煞竟这般顺畅。可他丝毫不敢松懈，生怕这新炼化的煞炁，会引得原有煞炁一起暴动。于是他立即又控制这煞炁火焰，顺着血脉运转起来。

　　在将其运转八十一周天后，龙皓感到心神恢复，本命精血更加充盈，不禁心下感叹：“这煞炁所化之火竟如此神奇，既能炼化煞炁，还可滋养精血，真是妙哉！”

　　“如此玄妙之火，那便称之为‘煞火’好了。”

　　夜色如墨般沉沉垂落，众人结束一天的劳作，回到了地牢中。常天礼趁着其他人疲惫休息时，悄然坐到了龙皓身旁，问道：“小友，今早观你面色如纸，现在又红光满面，想来是无碍了。”

　　龙皓道：“谢谢前辈关心，我只是昨夜没睡好，加上受了伤，这才导致血气不足。去净区稍作调息了会儿，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常天礼道：“喔，原来是这样……来我为你把把脉，瞧瞧可还有别的隐疾。”

　　龙皓点头应允，伸出手来。常天礼枯瘦的手指往其手腕上一搭，这不搭不要紧，一搭让他激动不已。他感受到龙皓体内血气异常强盛，比之刚到这里时还要强过几分。不过，这异常之色一瞬而过，若非刻意感知，旁人难以察觉。

　　他将手缓缓收回，轻声道：“小友血气充盈且稳定，看来的确是完全恢复了。”

　　龙皓道：“既然前辈都这样说，那我便放心了。”

　　常天礼拍拍他肩膀，含笑道：“呵呵……时候也不早了，小友早些歇息吧。”

　　龙皓道：“好，前辈您也早些歇息。”

　　方才常天礼为他把脉时，龙皓敏锐地捕捉到常天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心里总感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于是他索性不再细究，闭目睡去。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半年光景。

　　在这段日子里，龙皓白天卖力开采，夜晚乘人稀少之际，到净区悄悄修炼。有时遇到净区有人时，便也只能作罢。

　　期间偶尔与常天礼促膝长谈，畅聊乾苍界往事，亦或是聆听常天礼讲述游历重霄界遇到奇闻异事，见到的奇妖异兽。譬如：周身覆盖坚硬的黑色鳞片的凶豹、长着两颗头颅的巨蟒、喜欢沐浴月光的剧毒蟾蜍、身上燃烧着紫焰的狮子……

　　当然，如此之多的奇妖异兽，常天礼也只是见过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至于大多数妖兽，他都是从一部名为《妖兽录》的典籍中了解到的。每次常天礼讲起此话题，龙皓都听得咋呼惊舌，对这些奇妖异兽啧啧称奇。

　　此外，他从中还了解到。此地蕴藏一条源石矿脉，目前被某个不知名的门派所掌控。他们在此建立矿场，从人贩子手中购买修士，强迫为其开采源石。

　　源石是一种蕴含源炁的特殊矿石，根据其源炁的精纯度，大致分为：下品源石、上品源石、以及天品源石。

　　修炼者既可利用源石辅助修炼，也可用来恢复源炁。若将源石按标准规格大小和重量切割成块，便可在此界各类交易中，换取所需之物。

　　二人日复一日的畅谈，令龙皓对这片世界的了解愈发深入，同时也让他与常天礼二人之间的情谊愈发醇厚。

　　随着时间的推移，龙皓的本命精血与煞火愈发壮大，体魄也被滋养越来越强。从最初只能炼化些许煞炁，到如今炼化的煞炁也如湖般宽广。

　　这日亥时，净区。

　　“这最后一步已经尝试半个月，今日定要一鼓作气完成！”龙皓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净区深处走去。

　　踏入内部区域，见四下无人，龙皓来到角落位置。他盘膝而坐，气定入神，以血引煞。

　　一道、两道、三道……无数煞炁通过血脉进入“灵识海”内，汇聚成血色湖泊。

　　一时间，湖泊激荡，慢慢地湖心浮现一道漩涡，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湖水被漩涡卷到空中，化作擎天龙卷。那龙卷在龙皓意识的操纵下，逐步形成龙爪、龙身、龙尾、龙鳞。

　　此刻的龙皓，面如白纸，汗如雨下，每分每秒都让他承受灼烧般的痛楚。他明白已到关键时刻，此时若停下来，哪怕一瞬，这血龙便会直接溃散。他紧咬牙关，强忍剧痛，在长达一刻钟的凝炼后，终于将龙头凝聚完成。

　　“就差最后点睛便大功告成了。”龙皓张口吐出煞火，猩红的火焰在身前不断跃动，他随即操控着煞火飞入龙眼。霎时间，狂暴的煞炁从巨龙周身迸发，引得整个空间阵阵嗡鸣，浪潮翻涌不止。

　　片刻后，巨龙空洞的双眼缓缓燃起淡紫色火焰。这一刻它仿若被注入了灵魂，展开百丈身躯，在这方天地肆意翻腾。

　　在点睛成功的一刹，龙皓顿感浑身充盈着无与伦比的力量。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涌起，然而这份喜悦刚腾起不久，血龙突然崩散，化作漫天血雨落下。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栽倒，陷入了昏睡。

　　……

　　“龙皓……龙皓！”

　　迷迷糊糊中，龙皓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那声音忽远忽近，却莫名熟悉。他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停留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好像……是常天礼前辈的声音。”龙皓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声源处挪去。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显现，龙皓定睛一看，原来是常天礼正朝这边走来。他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打趣道：“前辈，您也来放空一下啊。”

　　“走路都困难，还有闲心开玩笑。”常天礼见龙皓走路摇摇欲坠，赶忙上前扶住。大手往他腕间一搭，探查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

　　“身体看似虚弱，血气却正在快速恢复，甚至还在变强。好，太好了！”常天礼心中大喜，却没有流于表面，只有唇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他眼神悄悄瞥了一下四周，在确定只有龙皓一人后，关心道：“我见你许久未归，担心你有事，便来寻你。既无大碍，我们回去吧。”

　　“好！”龙皓重重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经过这半年多的相处，他已然将常天礼视作这里最信任的人。然而就在此时，后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龙皓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前辈，您这是何意？”龙皓一手扶着墙壁勉强支撑着，声音也微微颤抖。

　　“龙小友，别怪我！我在这儿被困了二十余年。如今，只需吸食你的血气，再夺了你的本命精血。我便能突破瓶颈，离开这个鬼地方重获自由！”此时的常天礼面容从和蔼逐渐狰狞，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如果我死在这儿，你如何向守卫交代！”龙皓咬着牙，额角青筋突起，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担心，等你死后，我会将你炼成血儡送回地牢。待第二天死在牢中，众人只会当你是受不住摧残而亡，根本不会深究你的死因。”常天礼慢步走到龙皓身前，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意。

　　“为什么？”

　　“前辈，您可知！我自幼就崇拜于您，您的事迹更是在乾苍界口口相传。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已将您视作最信任的人！”龙皓怔怔望着他，心中仍不敢相信，继续质问道：“难道……您之前舍身为我挡下的那一鞭，也是假的吗？”

　　“我想想啊……你刚来时被打的那一鞭吗？呵呵……那只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让你更快放下戒备之心而已。其实第二天我就恢复了，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能伤到我，都是演给你看的罢了。”

　　“你可知道，在这鬼地方，只要是个人都能对我随意践踏，我活得还不如一条狗！为了能离开这鬼地方，我甚至去修炼《血经》这种魔道功法，沦为嗜血的怪物。”常天礼哭笑着把脸忽然凑近，声音中夹带着一股强烈的恨意。

　　那声音如刺刀般扎入耳中，龙皓眼神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光，嘴里喃喃道:“万万没想到，您之前对我的好，竟只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再取我性命！”

　　“是又如何！要怪就怪你自己，单吸你一人的血气和精血，便抵得上四五个普通修士。你说，我怎么能放掉你这只，送上门的肥羊？”

　　“龙小友，可还记得你曾说过。若有机会报答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现在，报答的机会来了，你就安心上路吧！”

　　话音刚落，常天礼眼神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掌心凝聚一道黑芒，一把扣住龙皓天灵盖。只见他五指骤缩，掌心生出黑色漩涡，疯狂吞噬着对方血气。

　　“有如此旺盛的血气与精血，此次必能一举突破至窥窍境十重！”

　　“终于……终于，我要离开这鬼地方了，哈哈哈……”

　　常天礼嘴角压不住地狂笑，似乎已经看到自己重获自由的情景。而龙皓在血气流失下，眼皮开始缓缓垂下，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