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6、第六章：黑矿 “钉铛——

　　“钉铛——钉铛——”

　　阴暗的地牢通道中，不断传来脚镣与地面摩擦声。一群矿奴排长队，在这蜿蜒的通道中前行，在队伍的前方，四名手持长矛的守卫正押送着他们。幽暗的通道透不进一丝阳光，唯有石壁上摇曳的火光照亮着前行的路。走了许久，蜿蜒曲折的通道尽头，突然透进来刺眼的光芒。穿过这道光幕，眼前豁然开阔。

　　一个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巨型露天运输场，赫然出现在眼前。数十米高的巨岩环绕四周，将整个场地围住。围墙之上，每十米左右修筑了一层阁楼，共有三层。

　　上百名身着囚服的矿奴，正推着矿车在场地中来回奔走，每辆车都载满靛蓝色的矿石。而这种矿石，龙皓也见过。正是在天门石窟时，段重楼布“汲血聚煞阵”时所使用的石头。

　　运输场上守卫随处可见，中心处的守卫持着荆棘长鞭，不断传来催促声。围墙沿线的守卫，手持着长矛来回巡视。

　　在踏入这片区域时，龙皓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经他粗略计算，仅场内守卫就多达三百余人。如此多的守卫，可见这矿石有多珍贵。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穿过场地中央，抵达矿洞入口。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正伫立在洞口处，四肢纤细如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几名守卫立即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地行礼，恭声道：“夜总领，北牢三号的人已带到。”

　　那人闻言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双眼无神，整个人像个病秧子似得。他翻了翻手中册子，缓缓开口，声音阴柔又略带沙哑。

　　“五十八号。”

　　“是，总领！”

　　守卫拱手厉声应道，领着一行人朝矿洞中走去。

　　整个矿洞的开采区，大大小小有一百二十个区域，随着不断地开采，整个矿区也在不断扩张。每号地牢会固定一个区域开采，资源开采完后再分配到其他区域。如此周而复始，直到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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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八号区域。

　　“锵——锵——”

　　矿镐与矿石的撞击声不断在洞中回荡，这种矿石坚硬无比，需要特制的矿镐才能将其剥离下来。

　　此时，龙皓正吃力地凿着矿石，每一次挥镐都震得虎口发麻。可即便如此，他许久也未能凿下一块。不由在心中抱怨道：“这也太硬了，没有了源炁加持，我连挖个矿都如此费劲！”

　　这一幕恰好被一名守卫瞧见，见开工这么长时间，龙皓竹兜还空空如也，他反手抄起长鞭。“啪啪”两道漆黑鞭影呼啸而至，抽在龙皓脊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

　　“快点，别偷懒！”守卫大声呵斥道。

　　龙皓吃痛，猛地转身，双拳攥得咯吱作响，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守卫。可他没有冒然出手，因为他心里清楚，以目前的状态，他根本不是眼前守卫的对手，况且这里可不止一个守卫。

　　“小崽子，还敢瞪我！”

　　一记重鞭破空，龙皓躲避不及应声倒地，胸前皮肉翻卷，血珠飞溅，顿时绽开一道狰狞血痕。旧伤未愈，又添新患，龙皓只觉眼前昏暗，脑袋嗡嗡作响。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赶快起来干活！”

　　龙皓半躺在地，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清脆的敲击声。他试图撑起身来，只感觉五脏欲裂，全身疼痛，一时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四周的矿奴依旧凿着矿石，其余守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矿奴的死活。

　　此时，那守卫却再度扬起手中长鞭，眼见鞭影即将再次抽在龙皓身上。突然冒出一个嶙峋身影当在其面前，硬生生为他抗下了这一记重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龙皓心脏猛地一缩。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力量，促使他瞬间站起身来扶住常天礼，他焦急唤道：“前辈，您没事吧？”

　　“没事，小伤而已。”常天礼摆了摆手，踉跄着站直身，旋即又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守卫道：“大人，请息怒！他是新来的，还不是很熟练，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新来的？”守卫一听，面色立即沉了下来。又想起总领特意交代过，这些矿奴都是花源石买来的，如果刚来便被自己打死的话，定然免不了被扣月俸。旋即他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道：“既然是新来的，那你好生教导，明日若还是这般，我可不会再客气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好好教导！”常天礼点头哈腰，连连鞠躬。

　　望见常天礼如此卑躬屈膝，龙皓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从眼中涌出将那守卫焚烬。可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拍在他的肩上，微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可在这里就算他把你弄死，你也只能认命！”

　　“前辈，我明白了。”

　　龙皓点了点头，尽管满腔怒火，但此时也不得不暂且咽下。他心中暗自立誓，往后此类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来日定要此人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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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牢三号地牢。

　　一行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地牢中。

　　龙皓身上的血已经将衣服浸湿，面色显得些许惨白，伤口也开始有些发炎。常天礼从角落中拿出一些药品，一边细心的为他处理伤口，一边教他这里的注意事项。

　　在这矿场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是被贩卖至此。为避免矿奴们因伤势过重而死得过快，每日干完活都发放一定绩效点数，众人可用这些点数换取药品和生活用品。

　　由于常遭守卫鞭打，多数人更倾向于换取药物疗伤。然而这些药物都是淘汰下来的次等品，疗效如何主要还是取决于个人体质。

　　伤口处理完毕，龙皓向常天礼表达了感谢，随即他起身为常天礼处理伤口。

　　可当他看见常天礼背上那道血肉模糊的鞭痕时，心神一颤，眼眶不禁湿润。自从双亲离世后，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舍身护他，这份温暖如何不令他心生感动。

　　不知不觉一滴泪水悄然落下，恰好落在常天礼肩头，他转头关切道：“小友，你这怎么了，莫不是为我这个糟老头伤心？”

　　龙皓尴尬掩饰：“不好意思前辈，刚刚眼里进了小虫，口水不小心滴落到您身上，这就给您擦一下。”

　　常天礼闻言欣然道：“这还是老夫这么多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哈哈……”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递间，龙皓也一抹尴尬，放声大笑。其余众人不解，认为这二人莫不是挖矿挖傻了。

　　笑声逐渐停息，龙皓深深一揖，道：“前辈，大恩不言谢，若他日有机会报答，龙皓一定全力以赴。”

　　常天礼道：“都是老乡，别这么客气。不过有你这片心意，老夫甚感欣慰。时候不早了，小友早些休息调养，明日还得继续干活呢。”

　　“啊——哈——”

　　说完，常天礼打了个哈欠，翻身躺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

　　月光透过岩石缝隙洒落，不知何时龙皓带着疲惫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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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杀了，求求你别杀了！”

　　“要杀就杀我吧！”

　　看着门中弟子与亲友不断倒下，这名叱咤风云的金蛟楼掌门，正趴在血泊中苦苦哀求。此时的他哪有往日的威风，双腿被斩，披头散发，倒是像个即将被行刑的死囚。

　　“老爷，救救我们……”

　　“不……不要杀我！”

　　“呜呜呜……”

　　龙皓在人群中不断穿梭，每挥一剑便收割一条鲜活的生命。那些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未能阻止他的杀意，反而令他愈发杀红了眼，愈加兴奋。

　　“杀！杀光所有人……”

　　脑海中不断传来低语，令他不受控制地疯狂挥剑。随着他收割的生命越多，体内血气也愈发沸腾，随之引来缕缕猩红之炁钻入体内。

　　“哈哈哈……”

　　空气中夹杂着狂笑声、哭嚎声、惨叫声、害怕声，这些声音一同灌入男子耳中。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头紧贴着地面，攥紧拳头无力地捶打，企图用疼痛来麻痹自己。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男子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一大一小两颗头颅滚到眼前。

　　“夫人！平儿！”

　　“你！你这个魔鬼！”

　　男子悲痛欲绝，对着眼前的龙皓无能嘶吼。

　　“魔鬼？”龙皓漠然望着男子，语气冰冷：“对，我便是马鞍村上下二百三十余口冤魂所化厉鬼！”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划过，雷光映照出一张略显稚嫩的黝黑脸庞，那双眸子赤红如血，宛如鲜血浸透一般。

　　下一瞬间，白芒闪过，男子头颅与身躯倏然分离，碌碌滚落在血泊之中。

　　“杀……继续杀！还不够！还不够！”

　　杀戮的嘶吼，在龙皓脑海中不断回荡，杀欲如汹涌的岩浆从心底喷发，眼中跳动着对鲜血的渴望。他双手捂着脸庞，指节深深陷入皮肤，拼命地遏制这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滔天杀意。

　　现实中，龙皓面色渗白，五官都快扭成一团。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他周身萦绕着一缕缕猩红之炁，正不断地钻入其体内。然而周围众人睡得太沉，又皆被封锁了源炁，自然也就无人察觉龙皓周围的异样。

　　与此同时，梦境中龙皓周围景象开始破碎、变幻，转眼间一片白茫茫的雾海浮现，伸手不见五指。

　　不一会儿，白雾开始飘动渐渐散开来。当迷雾彻底消失时，龙皓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血海之上。在他正前方，一座龙头状的山岳若隐若现，屹立在血海的彼岸。

　　一时间，猩红的浪潮翻涌，煞炁直冲云霄。浪涛激荡间，血色巨龙破海而出，千丈身躯盘桓而上。巨龙腾啸，使得龙皓血气更沸，奔腾如潮，体温骤然攀升。随之血气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引得周遭更多猩红之炁涌入他的体内。

　　当这些炁进入血脉之中，立马变得狂暴起来，在龙皓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吞噬着他的血气。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脑袋一阵眩晕。

　　愈发强烈的杀欲和狂乱的血脉冲击，令龙皓痛不欲生。他心知若不即刻炼化这股炁，定然会被其吞噬意志，走火入魔。

　　忽然间，一个邋遢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话音在脑海中荡起：“闭目内窥，静心感受自己的身体。引导意念在体内流转，感知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块肌肉。随意念游遍身体，再以意念掌控身体的一切，这便是灵识。”

　　龙皓恍然觉悟，欣然一笑：“臭老道，你还真是及时呐。”旋即目光一凛，沉声道：“既然在我的身体里，那就要受我的掌控！”

　　他当机立断，强压剧痛，竭力维持清醒。随即催动灵识，企图以灵识之力压制体内暴动。

　　可谁知他的灵识刚一靠近，就被狂暴的猩红之炁瞬间冲溃。第一次尝试无果，龙皓不敢再耽搁。索性汇集所有灵识，全力催动一拥而起。

　　庞大的灵识如千军万马奔袭而来，那股猩红之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尽数淹没。得到些许缓解，龙皓当即控制灵识，极速收缩将其包裹。随后小心翼翼地引导猩红之炁，顺着血脉缓缓运转。

　　一周、两周、三周……当运转至二十一周天时，不甘被禁锢的猩红之炁，撞开了部分被灵识包裹的空间，骤然躁动起来。龙皓一看，以灵识包裹运转不足以让其与自己建立稳定联系，他一咬牙，竟将自身的本命精血直接灌注其中。

　　一丝精血刚与之接触，猩红之炁便如饿虎一般，一口将其吞噬。不等猩红之炁停歇，龙皓当即又注入一丝精血。这般不间断地传输，不知是其得到了满足，还是精血加深了二者的联系，猩红之炁终是逐渐稳定了下来。

　　三十、四十、五十……随着周天运转次数的增多，猩红之炁也对龙皓身体越发适应，二者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最终在运转九九八十一周天后，龙皓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不仅心中杀意消散，连那股狂暴的猩红之炁也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猩红色的炁状火焰。

　　这簇火焰小小的一团显得格外温顺，其焰心泛着淡淡的紫色。若细加感知，便能察觉其中蕴藏着极其狂暴的能量。而此时，这团火焰正归于龙皓“炁海”之中安静地自行跳跃。

　　龙皓缓缓从梦中苏醒，轻轻撑身坐起，这才发觉全身已被冷汗浸透，心神也仿佛被抽空般疲惫不堪。他愣神许久，抬手拭去额上汗珠。待他垂下手时，发现指尖汗液之上，竟附着着几缕猩红的炁丝。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使劲闭眼后再睁眼确认。指尖上却只有些许汗液，再无其他异物。可就在他确信自己看错时，抬眼之间，竟感受到四周弥漫着与源炁截然不同的炁，而这些炁竟与梦中猩红之炁如出一辙。

　　“猩红之炁，至阴且狂暴。难道是常天礼前辈所说的煞炁？”思索许久，龙皓忽然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他立即内窥炁海，看到一团猩红色的火焰正在腾燃跃动。

　　“似乎是真的！这火焰所散发的炁，应当就是天地三炁之一的煞炁！”

　　“呼——”

　　“有了这煞炁，锁源拷便再也困不住我。”龙皓长吐一口气，心神有些激动道。

　　“可常天礼前辈说过，煞炁极易走火入魔。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还是先逃离此地后再作打算吧。只是耗费如此多本命精血，才炼化出这么一点煞炁。想离开这里，恐怕短时间内是不行了。”

　　“嘎吱——”

　　牢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龙皓的思绪，接着传来一声催促。

　　“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