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8、第八章：落幕 “皓儿，皓

　　“皓儿，皓儿。”

　　龙皓猛然睁眼坐起，惊起满头冷汗。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间老旧木屋，床榻边还坐着一位妇人，正温婉地注视着他。

　　“做噩梦了？”妇人轻声问道，轻柔的嗓音如雨后阳光般和煦，让人暖意融融。

　　“娘！”龙皓望着眼前的妇人，怔忡良久才唤出声来。忽然他一把搂住妇人，把脸深深埋进她怀中，含泪颤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你都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妇人轻抚着龙皓的头发，柔声道。

　　“没有，你的儿子厉害着呢！”龙皓扬起脸，抹了把泪，咧嘴一笑。

　　妇人闻言也跟着绽开笑容，随后轻轻握住龙皓双手：“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闻言，龙皓瞳孔骤缩，视线缓缓掠过屋内每一处角落。柴火“噼啪”的爆裂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跃动的火苗将他面庞映得通红。屋外却漆黑一片，偶有零星雪花乘风飘入。

　　“我家可从来不下雪啊！”

　　他猛然反应过来抽回双手，掀开被褥冲到门外。眼前的一幕，令他心神剧震。目之所及漆黑如墨，却有细碎的雪花纷飞。他抬眼望天，不见星斗，唯见一只大手将天遮蔽。

　　龙皓这才想起，自己被常天礼偷袭身负重伤，此刻正危在旦夕。

　　“皓儿！”龙皓闻声回头，只见妇人站在门口，脸上仍挂着温煦笑意，柔声道：“快回去吧！往后不要再来了，若是想念娘亲，便抬头看看星空，那样娘也会看到你。”

　　温柔的话语如同黑夜中的一束微光，轻柔地将龙皓笼罩着。他怔怔望着妇人，泪珠在眼眶打转，倔强着没有掉落。片刻后，他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喉间哽咽道：“孩儿，记住了。”

　　再抬头时，妇人与木屋已然不见，龙皓缓缓直起身子，那漆黑的双眸深处，正跳跃着璀璨的亮光。

　　现实中，常天礼突然察觉体内血气倒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龙皓体内，心中大叫不好！而龙皓这边，虽处于昏迷状态，周身却不知何时已布满血红的符文。

　　“这小子有些诡异，再这样下去我修为必然跌落。只能先杀了他，之后再找合适的人选。”此念一出，常天礼掌心翻涌的血芒，骤然由黑转为血红，抬手向龙皓天灵盖劈下。

　　“铿！”

　　常天礼的掌锋落在龙皓头顶三寸处便在难进分毫，手掌如劈砍在坚不可摧的玄铁之上，将其狂暴的力量反弹回来，震的倒退数米远。

　　常天礼双目蹬圆，瞳孔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为何还能施展法术。不对！这炁也不对，这是……”

　　他如何也没想到，在混元针与锁源拷的双重压制下，龙皓竟还能催动法术。

　　龙皓睁开双眼，缓缓站起身来，只见他瞳孔如血一般，全身经络在血红色符文覆盖下，煞气滔天，犹如降世血魔。

　　常天礼死盯着龙皓，连连摆头，不可置信地怒吼：“不，绝不可能……我修炼了如此久，连一丝煞炁都未能炼化出来，你为什么会有！”

　　龙皓默然不语，只是缓步朝常天礼逼近。

　　“别过来，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有尊严的活着。”常天礼见龙皓步步紧逼，心头愈发慌乱，不由自主地往后撤。

　　突然间，常天礼眼神变换，四柄由鲜血凝成的长剑，从后方朝着龙皓要害袭来。然而血剑刚到他身后三寸处，便应声崩散化作点点血芒，随即被龙皓尽数吸收。

　　见此情形，常天礼心知龙皓此时修为已远胜自己，再无半分胜算。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满是哀求地哽咽道：“小友，你放过我吧！念在我曾为你挡过一鞭，为你疗伤，还有这些日子你我朝夕相处的情份上，行吗？”

　　闻言，龙皓蓦然止步，仰头轻叹道：“唉……那真是令人难忘的一段时光啊。”

　　常天礼见龙皓停下脚步，心中豁然放松几分，以为龙皓会念及旧情就此放过他。

　　“但是！”不料龙皓忽然开口。

　　“原本我想此术练成之时，便找时机与前辈一同离开这里。如今……”话未说完，龙皓眼中顿时精光暴涨，身形如化血光般瞬间闪至常天礼身前。

　　“没有必要了！”

　　在常天礼瞳孔中，龙皓的拳头如流星般急速放大。他拼命运功想要躲避，却惊觉身体中的血气不受他所控。那记拳头来得太快，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拳头之上还隐约闪烁着血红色龙影。

　　“再见了，前辈！”

　　龙皓收回拳头，轻轻拖住常天礼瘫软的身体，将他平放在地上，几滴泪水不经意间滑落，湿润了常天礼的衣裳。

　　“真……不甘心呐。”常天礼怔怔望着石缝漏下的月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睁着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前辈，你我相识一场，放心去吧。”

　　龙皓手掌轻拂，缓缓将常天礼眼眸合上。随即一把将人拦腰抱起，猛地发力，抛进了那下层的净化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一挑，便将锁源拷的禁制破坏。

　　经过短暂调息，身上的符文尽数退去。龙皓面色恢复，周身气力重新充盈，顿时感到体内本命精血又提升了几分。

　　他起身离去，待走出大门时，见两名守卫已不知所踪。龙皓心中大喜，正庆幸能趁机溜走时。

　　远处天空突然传来爆炸声，龙皓循声望去。整座山瞬间被青色光幕笼罩，光幕之外的天空，有一男一女两名老者。

　　男子骑着四肢燃着青色火焰的狮子，女子则立于翠绿羽毛的鹤上。二人身后各跟着四名驾驭法宝的修士，还另有三艘战船缓缓跟进，战船之上约有着数百人。

　　“那两名修士究竟是何修为，连座下妖兽都这般威武强大。”龙皓心神微震，心下惊叹。随即又暗道：“从目前情形来看，两边大战定然无法避免，姑且过去看看，是否有机会溜走。”他挥手斩去锁源拷，向着运输场悄然遁去。

　　“今日，我们万花谷、血炼门前来接管此灵矿。速速关闭法阵，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那骑着狮子的男性修士以灵识传音，将这段话清晰传至众人耳边。

　　这时，囚徒们被关回地牢之中，所有守卫也在运输场上快速集结。

　　那像个病秧子似得的守卫总领，踩着一枚印玺法宝飞至半空，与远处二人遥遥相对，心中道：“青焰狮王、翠羽鹤，这两老不死什么时候降服了这么强的妖兽！”他故作淡定，冷笑道：“花老太婆、韩老头，你们两位虽然是天丹境，但是想接管灵矿，似乎还不够看呢。”

　　“夜无痕，你不过区区通玄境，也敢在此叫嚣。若是你兄长在此，我倒可卖他三分薄面。可惜啊，今日他来不了了。”韩非子双臂环胸，睥睨着夜无痕，随后伸出三根手指道：“给你三息时间，若还不关闭法阵，尔等将尸骨无存！”

　　“他们如何知道，我大哥今日不在？”夜无眠心中一颤，面上却稳如泰山，厉声道：“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吗？等你破了这法阵再说吧！”

　　“好！待我破了此阵，定先拿你祭刀，花仙子，你我联手出击如何？”

　　“好！”一旁的花丽仙应声道。

　　“血海怒涛！”

　　韩非子双手结印，身上红光乍现，二十余丈的血色巨浪凭空出现，雄狮仰天长啸，喷出青色烈焰，两道法术裹挟这强大威压直扑那护山大阵。

　　“花落漫天！”

　　花仙子见状当即挥袖施法，只见无数花瓣夹杂着翠色羽毛涌入浪涛之中，与之共同撞向大阵。

　　“轰隆隆——”

　　在巨浪的持续冲击下，护山大阵开始震颤，逐渐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也不知大哥何时能赶来，这大阵可坚持不了太久了。”夜无眠望着蔓延的裂痕，眉宇间充斥着忧色。但他依旧十分沉稳，对着众守卫喝道：“全体列阵，准备进入战斗！”

　　“喝——喝——喝！”

　　全体守卫列成方阵，举起武器齐声怒吼。

　　不过一刻钟时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那青光大阵应声破碎，绽开偌大缺口。

　　“灭了他们！”

　　韩非子一声令下，身后几百名修士纷纷从战船上一跃而下，与众守卫厮杀作一团。

　　“哈哈，夜小儿！大阵已破，给我去死!”韩非子狂笑间，一道血芒刀炁直冲夜无眠。

　　那血色刀炁来得太快，强大的威压，封锁了夜无眠四周空间。眼见就快劈中，只见一道黑光闪现，刀炁瞬间溃散。

　　“大哥！”夜无眠欣喜呼喊。随他目光望去，只见他身前，一名俊朗的黑衣男子，悬空而立。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炁息，将他的身形也映的扭曲。

　　韩非子脸色骤变，齿咬切齿道：“可恶，古思通那家伙真不靠谱，竟然没拖住夜煞。”

　　“韩非子，你们太高看古思通了，不过百回合就被我打得落荒而逃，真是可笑至极！”夜煞看向对方，脸上充斥这讥诮之色。

　　“花仙子我们一起上，我不信，我们两人联手还拿不下他一人。”

　　“好！”

　　眨眼间，三人两兽已越至高空，云层之间不时响起阵阵轰鸣声。

　　“无论哪一边获胜，都无法改变矿奴的现状，不如趁乱离开这里。”藏在暗处的龙皓，看着眼下焦灼的战局，又望向大阵上硕大的缺口，当即萌生出一个逃走计划。

　　他将周身覆满黑灰，好让自己在夜色中不那么显眼。接着施展游龙步，贴着战场边缘的巨岩墙根，无声无息地潜至阁楼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