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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程舟厘那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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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醒来,入眼的便是泛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他咳嗽两声,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身体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哥哥,你醒了?!”
程霁微动脑袋,看到了坐在床边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花的程舟厘。
“我这是在医院吗?”
程舟厘用力点头:“嘉泽哥拿老师手机打电话给卢阿姨,是卢阿姨来学校把我们送到的医院。”
程霁嗯一声,想要坐起来。
程舟厘忙说:“哥哥你别动,卢阿姨让你在这多躺一会儿,她下班后会带我们一起回家。”
“不用麻烦阿姨,我自己能走。”程霁掀开被子。
“程霁,你躺好,阿姨下班带你和舟厘回家。”门口处走进一个穿护士服的中年女人,她几步就到病床前,认真严肃地叮嘱:“虽然没动到骨头,但皮外伤还是有点严重,多休息不是坏事。”
程霁一向很听卢菲的话,只得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你爸这个人他真是,哎,就这一点小事儿给你揍成什么样了?”女人倒了杯热水放到床头桌上凉着,边说,“下次我见到他一定好好说说他。”
“舟厘,你看好你哥哥,”女人转身理了理程舟厘额前的碎发,揉揉他脑袋,“阿姨先去忙。”
程舟厘仰着小脸说好。
女人走后,程舟厘把水端到手里吹吹,慢吞吞递到程霁嘴边:“哥哥喝水。”
程霁抿了口。
程舟厘放回去,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你的头发是谁给你扎的?”程霁这才问起程舟厘那两个小啾啾,一边别着一个粉色发卡,像花蝴蝶。
程舟厘先是摸了摸,而后和他解释事情的经过,最后说:“哥哥,早知道我跑得再快一点,这样我就能早点拉住他,他就能少打你几下了。”
“嗯。”
事实上,程良军不将在赌博中惹的气彻底撒出来不会松手。
“对了哥哥,我们俩明天都不用去上学了,”程舟厘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卢阿姨帮我们请了假呢。”
程霁并不意外。
程舟厘却奇怪:“哥哥,你同意我不去上学啦?”之前他赖床打滚,程霁拽他的耳朵也要把他拽起来呢。
程霁说:“你想去就去。”
“我不想去!”程舟厘毫不迟疑道,“我要在家陪你。”
程霁忽而闭上眼睛。
自己在学校都会找不到他,不在学校,他不知道还会乱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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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费力地在黑漆漆的楼道中将钥匙插入锁孔,程霁推开门,摁亮灯泡。
客厅一片狼藉——
垃圾桶倒在地面,零星垃圾从桶里逃出来散落各处。桌上的玻璃杯四分五裂,割破水泥地划出一道道痕迹。脚边是皱巴巴的课本和作业本,入目的那一页是程霁曾写过的一篇短小的作文,作文题目和内容都随着铅笔字迹的消褪而模糊不清。
“哥哥,我们家是进小偷了吗?”程舟厘害怕地躲在程霁身后。
“没有,”程霁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弯下腰把书本挨个拾起,“是他回来了。”
“奥,”程舟厘松了口气,边帮忙边说,“他干嘛要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还不收拾!哥哥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了!”
知道原因的程霁回到卧室,把书在纸箱内放好去到窗前抱下那颗不起眼的盆栽。
土是平的,没被动过。
程霁找到小刀一点点插进去挖,快挖到底部时塑料袋的褶皱渐渐显现。他放下刀转而用手,将整个塑料袋拿出来,抖掉上面的土。
“哥哥,这里面是什么?”程舟厘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满脸好奇。
“钱。”都是程霁之前代写作业、捡瓶子等等攒下的钱。
程舟厘惊叹:“哇,哥哥你有好多钱呀!”
“不多。”都是零钱,只是数量多而已。程霁说:“这些钱不能随便动,如果以后他不给零花钱了,我们就只能花这些。”
程舟厘乖乖应下。
程霁回忆着下午从其他护士那里听到的看病费用,去塑料袋里数出对应的钱。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超级超级多的钱呢?这样就能买各种玩具和小蛋糕还有我喜欢吃的零食了。”程舟厘两手托着下巴,摇头晃脑的。
“长大后。”
“那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程霁也给不出准确答案。但应该还需要很多很多年。
数完钱,程霁抬头转过脸,而后轻扯了扯程舟厘右边的小啾啾。
“明天带你去剪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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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五,程霁睡了一觉醒来,下床穿鞋间伤口还是有撕裂的痛感。他忽略掉,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接着走进厨房做饭。
“哥哥我来帮你洗菜。”程舟厘揉着眼睛屁颠屁颠地跟进来。
“不用你洗。”程霁头也不回地说。
“让我洗嘛,”程舟厘左一句右一句,“求求你了哥哥。”
嚷嚷半天,程霁递给他两片坏掉的菜叶子:“扔到垃圾桶里。”
“……”程舟厘不满地嘟起嘴,却也只能照做。
吃过饭俩小孩就去了理发店。再出来,一个剃了板寸一个只是剪短了些。
“哥哥,我摸摸你的头发。”程舟厘数次抬高手,跃跃欲试。
奈何程霁不给摸,领着他往回走。
“哼,哥哥是小气鬼。”
没多久,程舟厘就想收回那句话。因为程霁带他来到小区门口两家超市,分别进去给他买了包薯片和软糖。
“你坐这里吃。”程霁找了处阴凉地,用纸擦了擦石阶上的灰尘。
程舟厘坐下,撕开包装袋有滋有味地吃着。
“哥哥我还以为我们会直接回家呢。”程舟厘嘿嘿道。
程霁瞥他一眼,移开。
他在家待不住的,还不如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家。
十月份的宁崇,午后不冷不热,温度刚好。秋风萧瑟,道路两旁树叶有落黄的趋势。
“哥哥,哥哥,有狗。”程舟厘才吃完软糖,就见不远处有只狗向他跑来。他慌不择路地跑到程霁背后躲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和程舟厘的反应相反,程霁淡定地勾了勾手,叫道:“福宝,过来。”
那只狗便在他身面前站定,嘴里叼着个纸飞机。
程霁摸了摸福宝的脑袋,取下纸飞机对身后的程舟厘说:“它不咬人,你之前见过它。”
程舟厘早就想起来,只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害怕。
“哥哥,”程舟厘小声道,“它在看我,还对我笑。”
“嗯。”
须臾,程舟厘鼓起勇气走上前,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福宝马上移步到他身前。
“福宝,我摸摸你,你别咬我呀。”
“汪汪汪!”
程舟厘鼓起勇气伸手快速摸了下福宝的身子。
没有被咬。
紧张感削弱几分,程舟厘试探性地多摸了几下,福宝不仅没咬他还舔了舔他的手。
“福宝你是好狗狗!”
程霁将飞机拆开,随意地乱折着,耳朵边是程舟厘和福宝的吵闹声。
“程霁啊,来,吃块苹果。”视野中骤然出现一碟切好的苹果,程霁抬起眼,看到是小香香超市的向阿姨。他摇一摇头。
“吃一块,就一块,”向阿姨又把碟子往前推推,“你们这个年纪就得多吃点水果,牛奶也得多喝,不然不好长高。”
程霁还是不动。
向阿姨叹了口气,下一秒,直接用牙签叉起块苹果硬生生堵住程霁的嘴巴,用力气塞进他嘴巴里。
“小孩子就是犟。”也不管程霁的表情,向阿姨对着斜前方的程舟厘喊:“舟厘,来吃苹果!”
程舟厘听着声,额头汗涔涔地跑过来:“向阿姨好!”
“好好好,”向阿姨眉开眼笑的把苹果递给他,“快吃,给福宝也叉一块。”
程舟厘吃掉就去给福宝叉,福宝也吐着舌头期待地等着。
“福宝,回家!少跟那些兔崽子玩儿!”
这熟悉的声音,程舟厘回头,瞧见了楼下凶巴巴的老人。
“爷爷我不是坏孩子,福宝喜欢跟我玩!”
老人厉声呵斥:“管你是什么孩子,福宝是我的狗!”
程舟厘张唇,却欲言又止。
等福宝跟着老人离开,程舟厘情绪低落地问:“哥哥阿姨,爷爷为什么不让福宝和我玩呢?”
向阿姨回他:“害,自从他孙子出事了他脾气就越来越暴躁。”
程舟厘眨眨眼:“出事?”
“对,”向阿姨唠家常地说,“他孙子比我姑娘大三岁,高中一直被班里男生欺负,后来高考完他孙子拿着刀捅了好几下那个欺负人的男生,把人捅死了。”
程舟厘目瞪口呆。
“唉,他儿子和他儿媳妇在他孙子刚出生没几年就车祸死了,结果他孙子还进监狱了,这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
“舟厘,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向阿姨及时转移话题,“有的话一定要跟老师说,千万不要盲目报复回去,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程舟厘懵懵懂懂地点头。
程霁折着手里的纸飞机,不知听没听进去。
回家时路过楼下,程舟厘小声说:“哥哥,爷爷好可怜。”
程霁只回:“如果被欺负了跟我说。”
“好,哥哥也要跟我说。”
俩小孩走到二楼,冷不丁听见“哈”地一声。
“程霁,舟厘,是我和郭奎。”
就着楼道窗户提供的微弱的光亮,程舟厘看见了梁嘉泽和郭奎。
“嘉泽哥,郭奎,你们放学啦!”
“对,”梁嘉泽说,“我妈让我来给你们送粥。”
程舟厘弯眼:“谢谢。”
郭奎则把怀里的书包递上前,笑容憨厚:“舟厘,我来给你送书包和星期六星期天的作业。”
程舟厘嘴角笑容登时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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