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万厘》云北昭

11、第11章 程舟厘鼓腮

　　“放寒假啦，终于要放寒假啦！”郭奎和其他小男孩在教室兴奋得嗷嗷叫，“舟厘舟厘，小岛上的冰结得可厚实了，咱们可以去滑冰！”
　　“滑冰？！”程舟厘来了兴趣，“太好了，我喜欢玩这个！”

　　“安静安静！”罗明星拍着手走进来，声音依旧温润，“大家坐好啦，这是我们本学期最后一节课，我们简单地开个小班会。”

　　所有人积极响应，正襟危坐，闭上自己的小嘴巴。

　　罗明星哭笑不得，平时要都有这么乖就好了。她先讲了讲寒假的注意事项和安全教育，随后让第一排的人把寒假作业发下去，最后她从讲台下端出个纸箱子放到桌面。
　　“之前跟大家说好的，这个学期表现最好的，期末考试最好的会有奖励，现在就给大家发奖励！”

　　教室内似一瞬被数十只鸟占据，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涌进罗明星的耳朵内。
　　“首先，期末成绩全班前十的人，每人一张奖状，还可以在笔记本、套尺、画笔里三选一。”罗明星根据成绩单把奖状和奖品发出去。

　　郭奎瞧见身边人开心的笑容，他用书挡着脸，靠近程舟厘：“舟厘，我好羡慕他们呀。”
　　程舟厘也靠近他：“没事的郭奎，下学期你努力考试也可以得到。”
　　“好，那你不想要吗？”郭奎问。
　　程舟厘思索两秒，回：“我想要，但是我不喜欢学习，我不想努力考试。”

　　路过的罗明星听见，伸手弹了下程舟厘的后脑勺。
　　程舟厘哎呀一声，对着罗明星笑。

　　罗明星马上移开眼。这幅卖乖样子她不能久看，看了就容易心软。
　　“除了期末成绩奖，我们还有表现奖，”她回到讲台，说，“比如认真值日的劳动之星，喜欢看书的阅读之星，还有乐于助人的爱心之星……”

　　本以为自己没奖的程舟厘和郭奎，一个爱心之星一个劳动之星，蹦蹦跳跳地上台领奖。
　　“老师，”程舟厘在纸箱里看了一圈，小声问罗明星，“有没有钢笔奖品呀？”
　　“钢笔？你现在用铅笔写字都不熟练，还不适合用钢笔。”罗明星说。
　　“我哥哥会用，”程舟厘挠挠头，又是天真无邪的一笑，“我想送给他。”
　　“这样啊，”罗明星说，“钢笔是有的，在办公室，等会儿我拿过来给你。”
　　程舟厘眼睛一亮，激动得弯腰：“谢谢老师！”
　　罗明星莞尔，叮嘱他：“下学期要好好听课，知道吗？”
　　“好！”

　　程舟厘背着小书包，急不可耐地想回家把还没捂热乎的钢笔送给程霁。可走到校门口时程霁却拉着他和梁嘉泽他们告别，朝另一个方向走。

　　“哥哥我们是要去哪里呀？”
　　“等下你就知道了。”

　　-

　　程舟厘站在“卓杰舞蹈”店面门口前，满脸茫然。
　　“哥哥，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卓杰舞蹈，之前给我们发过传单。”程舟厘边牵着他进去边回。
　　程舟厘愣了两秒，想起来后紧紧拽住程霁的手，不走：“我不要学舞蹈。”
　　程霁回头看他，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我也没有钱给你学，就进去看看。”
　　程舟厘伸手隔着围巾碰了碰鼻子：“奥。”

　　当时的舞蹈房远比不上未来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舞蹈室，磨损严重的蓝色地板，三面白墙，贴着当红舞星的海报，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倒映出八九个跳舞的孩童。

　　“卓哥，有小孩来！”在前面带舞的舞蹈老师瞧见他们，高声对着对面的小房间喊。
　　很快，那扇门被推开，印象里发传单的男人打着哈欠走出来。
　　“哪儿呢？”话落，他环视四周，在门口望见两个小不点。左边那个围得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就露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右边那个则相反，帽子没戴围巾没围，也不觉冷似的，站得笔直。

　　男人眉毛一挑，不急不缓走过去，蹲下，扬唇，“来学舞蹈？”
　　程舟厘条件反射地摇头：“哥哥我们不学。”
　　“那是来？”
　　程霁接过话茬：“那天你说第一节课免费。”

　　男人懂了：“来体验一下是吧，可以，先去那边凳子上坐会儿吧，这节课快结束了，下节课是我的课。”
　　“好。”
　　程舟厘便跟着程霁到男人手指的地方坐下。

　　视线所到之处，是小孩子们奋力练舞的身影。程舟厘根本不舍得移开目光，他无声咽了咽口水。那些动作，都好好看好帅呀。

　　“好下课，”老师忽然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大家休息一下喝口水，等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回家。”
　　小孩子们瞬间闹哄哄散去。有的被接走，有的喝口水就又站回到练舞的位置。

　　“下节课马上开始，”刚才招呼程霁程舟厘的男人早已脱掉外套，身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走上前，四处吆喝，瞥见没动作的程舟厘时开口，“没脱外套的把外套脱了，快过来。”
　　被点名的程舟厘低头看看自己，往日活泼好动如今却变得局促，迟迟没有动作。
　　程霁在这时伸手去解他的围巾，等那张小脸露出来，跟他说：“你好好跳。”
　　程舟厘抿唇：“我会的哥哥。”

　　程舟厘和另一个小男孩一起冲到了最前面。

　　“有人今天刚来，也有人第一次上我的课，可能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下，”男人笑道，“我叫卓涿，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卓哥，平时找我聊天找我玩什么的都行，但是上课必须认真专心，集中精力不许走神。”
　　“能做到吗？”卓涿把耳朵对准他们。
　　稚嫩的嗓音接连响起：“能！”

　　简单热完身，卓涿正式开始教学。
　　他面对镜子先示范最基础的脚步动作，旋即一一拆解，并讲解其中的要点。

　　第一部分结束，他转身面对一伙小孩：“现在让我来简单检查下。”
　　说罢，他数起拍子，身子简单律动算是提示。

　　一眼望去，几个小孩要么踩错拍子，要么膝盖绷得笔直，身子僵硬。
　　倒是第一排最边上那个突出得显眼。
　　膝盖和脚步自然起落，节奏卡得也准。他示范时细微的身体松弛感也能模仿得七七八八，几乎没有多余的乱动作。

　　卓涿眉梢微微扬了下，心底多了几分留意。

　　第二组、第三组……基础动作都教学完毕后，卓涿不动声色绕到队伍侧边观察。
　　大多数小孩嘴里几乎都数着 “一二三四” 来勉强跟上音乐，唯独有一个不用默念，完全凭听觉感受节拍。偶尔有个动作做得不够到位，卓涿上前伸手，轻轻掰正他肩膀提醒一句，他就能立刻修正过来，整套动作瞬间舒展许多。

　　协调性和悟性在这个年龄段都很少见。
　　最意外的是，能通过表情看出他是真喜欢，不是被迫。

　　一节课下来，程舟厘大汗淋漓，脸上却洋溢着大大的笑容。他兴高采烈地朝程霁跑过去：“哥哥哥哥，你看我跳了吗？我跳的好不好？”
　　程舟厘拿出一截纸去擦他额头上的汗，擦干净就把帽子重新给他戴好，衣服也扯开让他伸胳膊套进去。
　　程舟厘照做也不忘嘟起嘴：“好不好呀哥哥？”
　　程霁嗯一声。
　　程舟厘一下就开心了。

　　“课上跳得不错。”
　　俩小孩同时望向声音源头，卓涿正蹲着看他们。

　　“嘿嘿，谢谢卓哥！”程舟厘大大方方地接受夸奖。
　　“蛮有天赋，”卓涿继续说，“回去可以和你们爸爸妈妈商量下要不要报班。”
　　程舟厘听到最后果断摇头：“不了卓哥，我们没有钱。”
　　卓涿眼神意外。这小孩倒挺实诚。

　　-

　　从舞蹈房出来，程舟厘走路一晃一晃的。

　　“就这么开心？”程霁问着他，弯腰随手捡了个路边的空瓶子。
　　“开心！”程舟厘仰头回，“比玩小汽车还开心！”

　　因为放寒假，今天放学格外早，即便在舞蹈房呆了两个小时，天也还亮着，晚霞将地面的雪镀上一层橙红色，美得不可方物。
　　街上零零星星几个小贩偶尔吆喝，小车上冒出的热气让周围充满暖意和香气。

　　“哥哥，你吃过橘子糖葫芦吗？”路过卖糖葫芦的大爷，程舟厘被上面各式各样的糖葫芦吸引住眼球。
　　程霁也注意到：“没吃过，你想吃？”
　　“有一点点。”程舟厘羞涩地开口。他这个月没乱买玩具和零食，应该可以吃一根糖葫芦吧。
　　“回家我给你做。”
　　程舟厘眼睛睁圆，不可思议道：“哥哥会做糖葫芦？”
　　“骗你干什么”。程霁以前也馋过糖葫芦，陈菊不舍得买，就买山楂回去自己做，还边做边教他，说以后想吃在家就能做。但他吃过一次就再不想吃，又酸又甜，不小心碰到糖渣还会黏一手。
　　“哇！哥哥你真厉害！”程舟厘手舞足蹈的，“今天晚上就可以给我做吗？”
　　“太晚了，明天做。”

　　程霁带程舟厘去买了些山楂和橘子才回家。

　　不成想，有人提着包堵在门口。

　　“程霁，舟厘，你们总算回来了。”梁嘉泽如释重负道。
　　“你怎么了嘉泽哥？”程舟厘关心地问。
　　“我被我爸妈赶出家了，”梁嘉泽耸耸肩，说，“不知道谁跟班主任说是我放的那几坨雪，班主任给我爸妈打电话，他们就揍了我一顿，让我今晚在外面睡。”
　　程舟厘惊讶：“啊？肯定不是我们说的。”
　　“当然了，”梁嘉泽搓搓被冻到的手，“我那次不小心跟其他男生说漏嘴，估计是他们传出去的。”

　　“我开下门，你们进去再说。”程霁适时出声。

　　“你们今天去不去澡堂洗澡？”梁嘉泽进去后还是冷，因为这屋根本没有暖炉。
　　“去，”程霁说，“收拾好衣服就去。”
　　梁嘉泽了然：“那我跟你俩一起，洗完回来我跟你睡。”
　　“行。”

　　程霁和梁嘉泽几个月大就认识一块玩，去对方家过夜是常有的事儿，只不过陈菊改嫁离开宁崇后，程霁就没怎么再去过，都是梁嘉泽过来。

　　三小孩洗了个澡，一身清爽，脸蛋也都红红的，往外冒着气儿。
　　一进门，梁嘉泽就急不可耐地跑到卧室脱掉衣服鞋子钻进程霁的被窝里，他手四处乱碰，却怎么都没碰到他想要的东西。
　　“程霁，你床上电热毯的开关跑到哪里去了，我没找到。”
　　程舟厘听见，回他：“电热毯在我床上呢嘉泽哥。”
　　下一秒，梁嘉泽肚子碰到个鼓鼓的东西，他一摸，是暖水袋。

　　“程霁，你快点上床，”如果是梁嘉泽，他也会把电热毯让给年龄小的弟弟，于是也没在意，冲程霁说，“我俩抱着取暖。”
　　“等一会儿。”程霁先是走进来，说完去到卫生间，把他和程舟厘换下来的衣服放进大盆里泡好，又将小盆拿出来，倒了些暖壶里的热水，手搓两人的内裤。
　　程舟厘就站程霁背后，双手去捶程霁肩膀。

　　“哥哥，”程舟厘别别扭扭开口，“你今晚跟嘉泽哥一起睡吗？”
　　“嗯。”不然梁嘉泽也没地方睡。
　　“奥。”程舟厘不说话了。

　　须臾，程舟厘也蹲下去，语气自然：“要不让嘉泽哥睡我的床吧，他好像很冷，电热毯暖和。”
　　程霁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你愿意让别人睡你的床？”
　　程舟厘鼓腮：“那我想跟你一起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