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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抓住了 然而,一直 ...

  •   然而,一直等到黄昏,送饭的婆子拎着食盒从大长廊过来,也未见小莲的人影。
      花银去找小莲,半道,雨大了些,下了回廊,花银用手遮了头,冒雨跑到了后罩房,丫鬟们正聚在屋里说话,见花银满头湿地跑进来,好奇打量。小莲见了她,忙引着花银到了屋子外头屋檐下,说阿力并没有来找她,她一直等着呢,三太太那边送点心,都叫旁人代她送去了。
      “那你可知道怎么找阿力?”花银焦急地问,这可麻烦了。李旌把这事全权托给了阿力去办,现在阿力联系不到,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一时,心下已是转过数个念头,口里却还是依旧不死心,只盯着小莲,希望从她口里能听到什么话。
      小莲咬着嘴唇,想了一会,说要么等她爹回来,问一问,他爹一早出车了,只现在还未回来,外院小厮的事,他或许知道些。正说着,有小丫头大声叫小莲,说三太太那边的彩灯在灶屋等着,问先前的汤羹怎放了红枣?小莲就抱歉地看着花银,花银只得让她先去,然后自己依旧回到屋子里。
      “怎么办?”
      花银看着花铜,没有阿力,她们俩是出不去的。
      花铜把筷子递给花银,说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寅时末刻,夜色仍浓如泼墨,偌大的府邸浸在沉沉的睡梦里,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遥远地、一声声地,敲在夜空里。
      回廊上悬挂的气死风灯,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照亮蜿蜒的游廊。
      一道身影沿着游廊摸去,大约是走得急,中间不时磕碰到什么,发出一点声响,惊惧地停下,确定无人,再继续往前摸去。
      夜风穿过廊柱,带着寒意,黑影终于摸到了西角门。借着微弱的光亮,她伸手摸向那两扇黑漆小门,门紧闭。她回首,见值房的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灯光,她犹豫了一会,正要去敲门。
      值房的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婆子手里提着一盏油纸灯笼,那昏黄的光晕一下子便笼住了暗影中的脸。
      暗影中的人也看清了门内的那张脸,转身就要跑。
      “少奶奶,”婆子高声,“随我们去见太太吧。”她身后值房里迅速冲出来的二个仆妇,迅速抓住了花银。
      东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花银被两个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夹着,走在青石甬道上。领头的婆子——李三家的,一脸兴奋地提着灯走在最前面。无人说话,花木渐密,影影绰绰,这里是花园子西侧,种植着一大片花木,白日里还好,晚上有些不大好走。李婆子手中的灯光,偶尔掠过路旁凋谢的月季花,沉寂的紫藤,更添几分凄清,她却是熟练得很,脚下加快,只想着快些把人送到,也好争个头功。
      朦胧中,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一条小径上径直撞了出来。
      “哎哟!”
      李婆子灯笼一晃,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油纸灯笼迅速着了起来,她忙一脚踏上去,二下踩灭了。抬头,却见那人径直往前走了,她忙赶上去一把扯回来:“你和我一同去管事面前说,这灯笼钱得扣你的。”
      这是府里的花匠胡瘸子,他怀里正抱着一盆花,此刻李婆子揪住,肩膀大力一耸,把李婆子的手甩开,恶声恶气地:“放开,我有要紧事。”
      “灯笼钱先赔来。”李婆子不甘示弱。
      “你赔我这花,十个灯笼我也赔你。”
      李婆子双手揪住老胡的衣襟,恼:“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你的花好好的,还想讹我?走,你别逃,先跟我去见太太去,我这可是有正经事,走。”
      胡瘸子并不惧,高声说李婆子撞断了他的花,俩人吵起来,身后的二个仆妇也上前帮腔李婆子,说明明是胡瘸子先撞了她们的,几人七嘴八舌地,很快就引来了巡逻的管事。管事绷着脸皮,把几人都呵斥了一顿,然后提高了手中的灯笼,待看清那盆花,失声叫道:“胡瘸子,你要死啊?弄断了这宝贝,看老太太不剥了你的皮。”
      管事叫胡瘸子捧着花盆到廊下灯笼亮光处,铁黑色的紫砂盆中是一株菊花,花叶茂盛,只是那花苞的主枝,折断了,垂着的花朵已然半开,花瓣层层叠叠,竟然是极为罕见的绿色。
      李婆子不认得这花,管事可是知道的,这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老太太爱菊,前年六十大寿的时候,国公爷托人从南边特意寻来的,名曰“碧海晴天”,老太太爱若珍宝,特意在暖房里辟了最精心的位置,派了花匠专门伺候,养了三年,分了二株,其中一株终于在前几日出了花苞,老太太很是欢喜,过二日,老太太要去探望信王府生病的老王妃,老王妃也爱菊,老太太候着这盆菊花开了,准备带过去,谁知道,这个时候,竟折断了。
      这可如何是好?
      李婆子吓得直叫冤枉,说这不关她的事,又说她是奉大太太的命,去西角门堵人去的,一边忙不迭地指着身后的花银说,少奶奶就在这里呢,她可没有说谎。
      花银正垮着脸,无精打采。昨日花铜重新又拿了那把金锁出来,让她去贿赂西角门的郑婆子,求她今日放她出门二刻钟,好托人把东西给花家人送去,那婆子已收了那金锁,叫她一早来这里寻她的,谁知道,现下却叫人守株待兔,给逮了个正着。
      李婆子为了撇清自己,忙把花银的事学舌了一遍,说大太太知道郑婆子罔顾大太太的命,准备私放大少奶奶出府,她奉了命,抓了人,这会正要带人去交差,她特特强调最后一句,大太太等着她,她不能再耽搁了。
      管事听完,权衡了一下,说让那二个仆妇押着花银先去大太太那里去复命,他这里带着花匠瘸子和李婆子一起去老太太那里,李婆子想赖着不去:“大太太说过要我去回话.....”
      管事虎着脸,说就这样,有什么意见,到老太太跟前去分说去,李婆子越发害怕,只是不肯。
      最后,管事无法,带着李婆子花银一起奔老太太那里去。
      路上,管事悄悄落后几步,胡瘸子会意,捧着花盆,凑近管事耳朵旁,哆嗦着:“我寅正起身,照例先去暖房查看,一进去就……就看见这样了!昨儿晚上我锁门前还好好的,门窗也都紧闭,没有野猫儿进去的痕迹……”
      他捧着花盆的手抖得厉害,那折断的花枝也随之颤巍巍地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下来。这盆断菊,此刻不啻于一块烧红的烙铁,吓得他六神无主。要是旁的还好说,只这盆绿菊花,三日后,就要送出去了,这个节口被毁,老太太的震怒可想而知。
      管事狠狠夹了他一眼。
      胡瘸子是他丈人家的叔叔,是他介绍进来的,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他也得吃瓜落。
      “昨日,小猴子去了花房。”
      胡瘸子又低低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一幅鹌鹑样。恼得管事恨不得踹他一脚,把那另外一条腿也给踹瘸了。小猴子,是他的小孙子,很是顽皮,胡瘸子说他去花房,他是完全相信的。他那棚子里,平日里忒松散,府里的那些个小子丫头,整日里爱往那处去闹,他也吩咐过几次,叫他把门锁好了,他口里应着,总不往心上去。现在好了,真出事了,还搭上他的孙子。
      他看了前头一眼,恨声:“仔细捧好了,跟紧了!”
      一行人闹哄哄地,踏着渐亮的晨光,朝着老太太的颐福堂行去。东边那抹青灰,渐转成鱼肚白,正堂屋顶,蹲着的鸱吻兽还已渐显出模糊的影子,天,要亮了。
      颐福堂迅速亮起了灯,空气里有蜡油微焦的气味,满堂的烛火,把那盆“碧海青天”照得雪亮。众人屏息,管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廊柱间,他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述说了一遍。
      老太太拢着灰鼠银披风,枯瘦的手指悬在菊瓣上方:这盆绿菊,养了整整三年,今年终于开了花,从初绽花芽,她就一直关注,每隔几日去瞧一遍,三日前,她去看的时候,还是花苞,现在,已经绽开。
      它开得那样静,似碧玉琢成的花瓣像无数细长的管匙,从中心尽情舒展出去,一瓣挨一瓣,层层裹着,绿意从芯子里渗出来,愈往深处愈浓,层层叠叠,依次递减。老太太凑近些,灯烛一闪,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颤出满盏粼粼的绿光,像是盛住了整个秋天正在流逝的碧意。
      果然如老王妃所说的,绿菊,又仙气又难得。
      只是,那茶碗大小的碧色花盘,摇摇欲坠,仅靠一层薄薄的皮连着,断口处,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淡青色的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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