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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就去领罚 老太太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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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目光扫过陪笑的大太太,继续:“春娘,跪到明日太阳升起,不许给水米,发落到七里乡的庄子里去。”
大太太还未说话,一旁的李婆子早已慌得伏地磕头求饶。那西角门的郑婆子,也不过被大太太给发落到洗衣房里去洗衣去了,可她好歹还留在府里,那七里乡的那庄子,春娘去了可就回不来了。那地方可是远,离京远,都要出到了隔壁通州的地界了。春娘要去了,这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二个孙子约等于就没了娘.....
李婆子一求,老太太更加厌烦,终于对着大太太冷声:“把你的人给带回去,少在我面前添晦气。”
大太太平白挨了一顿刺,有些怨怪地看了一眼冒失的奶娘,示意她闭嘴。
她微微低下头,心里飞快地转着方才在院里听到的话。事情并不复杂,春娘去花圃里剪花插瓶,胡瘸子正给花苗浇水,不知怎的,春娘脚下一滑,抓住了躲避不及的胡瘸子,撞倒了花架子,爬起来,才发现那顶端的花儿折断了,统共开了二朵,断了二朵。胡瘸子抓住了春娘,俩人扭着到了老太太跟前。
这事儿,说起来,春娘没有错,胡瘸子也没有错,可错在这盆花实在精贵。老太太懒得追究谁对谁错,只是发狠把这俩人都发落了,才能出一口恶气。
她就算把春娘给摘出来,也解不了老太太心中的郁气,况且,也摘不清楚。这花儿已经断了,长不回去了。大太太一时转了好几个法子,也没有一个能有用的,只怕是越说,越招老太太的厌烦,搞不好把一腔子邪火都朝她发了来。老太太平日里是个宽厚的,不大管这些事,今日这样子严厉,可见是真戳到了她的逆鳞了,做事颇有点迁怒的意思了。
要是寻常菊花,损了就损了,赶紧去花市重新购买一盆回来就是,东市上的花鸟市,花木繁多,可偏偏没有一盆纯绿色的花儿。
再要开,得要等到明年了,还不一定能开出如此纯粹的绿色了。思来想去一番,大太太也是有些怨怪起胡瘸子来,这花珍贵,就该摆到到那不容易碰到的地方,周围拿东西围起来才是。
李婆子眼看大太太纠结了半晌,愣是没有张嘴,心下焦急,瞧着外头跪着的春娘,肿着一张红紫交错的脸跪在那里,又不敢再出声。
她想不通,花儿已经摔了,春娘又不是故意的,老太太有些太过了。
她再次抬眼朝院外望去,外头已经在传膳了,大太太也得回去了。这要回去,可不得要明日了,大太太不可能再折回来帮春娘说情了。
........
园子里,花银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大太太现在顾不得她,让她脱了身。不然还有好一阵子训诫。
沿着回廊回去,眼前豁然亮了些,一抹胭脂色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道旁的花架上,浮动着细小的飞虫,在最后的光线里闪着金芒。
廊道里有提着食盒急急奔走的仆妇,与她擦肩而过,鼻尖似乎能闻到晚饭的香气,大约是火腿炖笋的鲜味,混着一点柴火的焦烟。
她顺路拐去厨房拿饭菜。
花银迈步进去,见油盏子搁在灶台一角,灶眼里煨着文火,不见人。
她走到厨柜前,见地上排列的食盒不见了,知道是送过去了,正想着转身,就听见小门后有人说话。
“……脸都打烂了。“是厨娘周嫂子的声音:“燕子亲眼看到的,跪在廊下,板子抽得啪啪响,外头都能听到。“
另外一个稚嫩些,惴惴地:“那花……真就那么金贵?”
“你不知道。“周嫂子哐当一声,手里似乎放下了什么:“那是老太爷当年从云南带回来的菊花,肯定是好东西,不然这么远巴巴地抱了回来?这车马费都不够的。对了,说是开出的花是绿色的,你见过没?”
“我见过白色的和黄色的菊花,还有紫色的。绿色的,能好看吗?”
“要不说你没见识呢。那红花到处都是,不稀奇。听说这花是要送人的,送到信王府去的,我听郑娘子说的,她家小子在花房里帮忙呢,说那胡瘸子都不让他动手,亲自浇水晒太阳,伺候祖宗似地。可没有想到,却在他自己手里给摔了。当时他就哭了出来,拽着那张春娘就去老太太那里了,这锅他可背不了。”
“那春娘她们会怎样?”
小丫头惴惴地,春娘是这府里的管事娘子,平时有头有脸的,她就想知道,像他这样的,主家会如何发落?
“我瞧着悬。”周妈也说不好,她顿了顿,总结道:“反正都小心些,老太太那里的晚饭还没有送过去,待会儿我亲自送,你跟着我,仔细些,别触了霉头,连累我跟着一块吃瓜落。”
噼啪一声,灶膛里的余烬忽然爆了个好大火星,花银扭头向外走去。
小门外的人就擦着手迈进来,拿火钳把灶门口燃出来的一截子柴往里拨了拨,然后,揭了砂锅盖子,见煨的汤滚好了,大声叫小丫头拿汤碗过来盛汤,说要给老太太把汤送去。
日头沉到墙头下,花银远远地望见花铜站在门口,搓着二只胖胖的小手朝这边张望,她一笑,脚下加快,花铜此时看着就像是三四岁的孩童,踮着脚尖在门口等她归家。
俩人一起进了屋,花银洗了手,从食盒里端出饭菜,摆在小桌案上。三盘菜,一盘子素炒丝瓜,一盘子萝卜炖骨头,还有一盘子雪菜炒肉丝,这道菜最是下饭,大厨房自己腌的雪里蕻,厨房后院一大缸子,能吃上一整个冬日。雪菜里头肉丝只放了一点,切得细细的,用筷子是挑不出来,不过不妨碍,里头加了红辣椒,一筷子就能扒下半碗饭,平日仆妇们的饭桌上常有它,花银也爱吃。
花银提了筷子,从萝卜里头夹了一块肉,通盘都是切了滚刀块的萝卜,统共二三块排骨,上头的肉已经炖得离了骨,她挑了那块大的肉,夹到花铜的碗里,自己又夹了那块小的,滋滋地吃起来。
“你婆婆找你什么事?”
花铜用牙齿一点点地撕着肉,咽下去,忽想起来,问她。
“那事穿帮了。”
花银懊恼地把阿力被抓住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嘟着嘴说:“我看算了,现在是彻底没招了。幸好,我婆婆赶去老太太那里了,要不然,我这会子还在她那里听训呢。”确实,这事既然被大太太知晓了,就黄了。
花铜听完,一口饭含在嘴里嚼了半日,也不曾咽下去。筹谋了几日,结果最后一哆嗦,还是打了水漂,说不失望是假的,她方才还在那里绞尽脑汁,还有什么法子出去?结果花银说,这事大太太知道了,且下了死命令。
俩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间或碰一下碗,发出聒噪的声音。
过了一会,花银眼见气氛压抑,就故意提起了方才大厨房里听到的八卦来:“听她们说是绿色的菊花,你可是见过?”
想姑奶奶先前在禁中,什么稀奇的花儿没有,肯定是见过的,她不过想着借这个话题来调节一下气氛。眼下送行的事没有了指望,花铜心里不痛快。她倒是还好,不是她不想送,她也努力过了,实在没有法子,想来花家众人也不会怪她的罢。说起来,和花铜比起来,她与花家的感情,也就是牢里那几日吧,更多的可能还是一种名义上的责任驱使着她应该做点什么,现在尽力了,心下也就很快释然。
花铜脸色郁郁,她抬了筷子,敷衍道:“我自然见过,这绿色花儿,难培养,御花园里也就那几盆。我并不喜欢,绿叶衬红花,方显好看,众人追捧,左不过是稀少,自然就觉得好。”
她说完,扒一口饭,不再说话。
花银不死心,继续:“听说,老太太准备拿这绿菊送礼给信王府的老太妃,给她们家三爷办事用的,这才发火。”
花铜就冷哼一声:“徐刘氏倒是精明,信王妃素来爱花成瘾,阖京谁不知道?送这样一株绿菊,本想着投其所好,如今好了,生生给断了,她可不得发火。”
徐刘氏,就是老太太,恐怕整个国公府里,也就这位姑奶奶敢私下这样称呼她。也是,花太妃昔日得宠的时候,见惯了这些命妇,她对她们应该是熟悉的,谈及时,言语间不自觉地就带了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老太太.....”花银正想着再说一句。
“我吃好了。”
花铜忽然放下碗,不耐烦地宣告结束了话题,然后蹒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地坐下,披着眼不吭声了。
花银端起碗来默默地扒饭,然后,起身收拾碗筷,说了声:“我去还了去。”拎起食盒,快步向外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花银提着食盒上了游廊,正是吃饭的时间,各房都在自己屋里,此刻园子里安静得很。
她慢吞吞地走着,明日不能送花家众人,花铜明显不开心。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把愁容明晃晃地放在脸上。那是她的家人,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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