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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可不够 李旌先开口 ...

  •   李旌先开口:大嫂怎么来了?”他有些慌乱,手里的茶盅尚还托在手上。
      墨砚涨红着脸解释:“公子,小的方才说了,大奶奶她......”后面的话,他嗫嚅着没有说出来,方才在外头,他拦下大少奶奶,说容他先进去通报一下,大少奶奶却不理他,只管自己闯进来了。
      李鹭斜了墨砚一眼,他立刻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室内一时安静,花银目光在李旌和李鹭之间流转,最后定在李旌身上,李旌是武将,这身装扮应该是他没错了。
      “二叔……”她轻声:“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旌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轻咳了一声:“你说就是,三弟也不是外人。”
      花银就侧转了身子,看了李鹭一眼,然后咬了唇,目光频频地望向李旌,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偏李鹭只管撇了眼浏览案上翻开的书页,一幅专注看书的样子。
      一阵沉默。
      “三弟!”
      李旌只得开口唤李鹭,他脸上微微发烫,用目光示意东壁的书架,那里通天到地的三大排书架,上头密密地竖着排排书册,书脊上贴着素白的小签。
      李鹭这才夹了书册,慢吞吞地踱到书架前,把方才的书塞进去,然后渐转入书架后。
      “嫂子坐。”
      李旌大大松一口气,回身把茶盅放回到书桌上,示意花银坐下说话。
      花银却没有动,她略垂了眼,声音哀切:“二叔,我今日来,实在是有事求你帮忙。”说着抬头,大胆地看着李旌:“我是实在没有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来求二叔。今日闻我父兄被判流放寒州,我心急如焚,想着去城外送一送,也尽了为人子女的孝道……可老太太不许,我没有法子,只能来求你帮忙……”
      她声音里带了微微的颤音,李旌也听明白了。
      他僵着手,本能地想安慰一二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花家发配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他私底下一直密切关注着,消息一出来,他就知道了,暗自替花家松一口气。现在,花银不能出府去送人,定是老太太不允许。
      见李旌一时不说话,花银就继续软语相求,言辞极尽卑微:“我今日厚着脸皮来求你,实是这府里,我只同你一人相熟,所以我只能找你。你帮帮我,就当,看在......你大哥,李珩的面上,好不好?他不在了,我一个寡妇,实在是无人可求。”
      她说到最后一句,忽然以手捂住了脸,似乎说不下去了。
      见此,李旌心里就莫名一揪,他迟疑着伸手,又顿住,垂了五指,终是没有吭声。
      难堪的沉默。
      架子后的李鹭也似乎消失了,没有一点声响。
      许久,花银捂着脸,余光从指缝间瞅见李旌高大的身形僵在那里,低着个头,看不清表情,心内不免暗自着急。
      她厚着脸皮来找李旌,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世子爷昨日就出了京,听说得好些日子才能回府。最后,只得听花铜的,来找这个李旌。负心男李旌。整个国公府,无论找谁,花银最不愿意找的就是李旌,再同他有任何交集的,都是他不守信毁亲,才让她处境如此尴尬,这个负心男,渣男……可人在矮檐下,求人办事,可不得低声下气,把那点子无用的骨气啊心情啊,就暂且都抛了吧。
      只是,这李旌似乎也并不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糊弄,她方才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声情并茂的,他愣是没有应出一句有用的来。
      她仔细回想花铜嘱咐她的话:你得放下身段,男人嘛,你软言相求,大多会心软,何况你们之前还是未婚夫妻。
      她忽然大声抽泣了一下,然后,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就笔直往地上栽下去。
      “嫂子。”
      李旌吓一跳,下意识地伸臂揽住,手臂触到温软的身子,李旌像被火烫了般,下意识地就要收回来,却被一把抓住,他诧异地低头,见花银仰着脸,莹白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长长的睫毛披着,声音低低地:“李旌,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定过亲的份上,帮我一次。”
      她唇角轻颤,似乎想笑,最终完成了委屈的弧度,眼泪又滚了出来。
      李旌的耳根腾地热了起来,他和花银定亲二年,见面说话都是规矩有礼,从未私下见面,更未说过如此直白的话。
      迷糊间,鼻尖又闻得一丝幽幽的香气,这才发现,她耳边的发髻上,赫然簪了一小丛桂花,新开的桂花,橙红色,拇指大的一撮,隐在发间,那香气清甜,丝丝萦绕在鼻间,让人心里无端甜蜜又酸楚起来,她本是她的妻,要是成了亲,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书架后忽传来一声轻咳,李旌下意识地扭头,却见书架那里依旧静寂,只架子上的“环山独行图”静静地悬在那里,画上红色的枫叶热烈如火,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嫂子莫急。你是我的长嫂,我们自当敬你,你父兄,已没有性命之忧,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他们此去寒洲,路途遥远,你去送他们,也是情理之中。这事我去同太太去说,让她允你悄悄地去送一送。”
      李旌一囗气说完这一番话,手下一用力,花银借势站好,她低头轻声向他道谢。李旌也掩饰地抚一抚护腕上的铜扣,见她一头乌油油的秀发盘了一个简单的锥髻,除了那丛桂花,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件多余的赘饰了。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去年初春,花银随花大太太来府上做客,他也依母亲的意思前去相看。母亲院里,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海棠花下,听母亲和花大太太说话,侧着脸,乌发雪颈,耳垂上垂下的两粒宫灯红宝石耳珰随着她的轻笑轻轻晃动,整个人竟比她身后满树将开未开的海棠花苞,还要莹润三分。
      他站在廊柱后,竟一时看呆了。待到二婶从身后轻推他,他方回过神来,沿着回廊一路走过去,花大太太笑着同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扭头望过来,眉眼上扬,笑容明媚,在她好奇的目光中,他的步伐竟有些慌乱,膝盖差点磕到一旁的栏板.....
      事后,母亲问他,如何?他红了耳朵,只是频频点头。
      见他这样,母亲就扬一扬下巴,同一旁的二婶揶揄着:“瞧瞧,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过门呢。”
      哪个少年不爱俏,对于花银,他是满意的......然而造化弄人,如今俩人已成了叔嫂。母亲并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上门退了亲,他事后竭力反对过,可终究没能拗过母亲去。今日休沐,本想吃了饭就回营,却被三弟叫过来,说有事相商,这才来了三弟的书房,没想到,她竟主动上门来寻自己,她并没有责怪自己,她是来求自己的。
      书架后忽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书本掉落在地的声音,李旌回过神来。
      “大嫂先回去,等我消息。”他迅疾转身在书案后坐下,伸手在案上装作翻找东西。
      花银默默地向他福了一福,转身快步离开了。
      “你还真答应她了?”
      李鹭方从书架后踱出来,举着书调侃。
      李旌端了书案上的茶盅,一口饮尽,茶已凉,冰冷的茶水入喉,心内已平静许多,他放下茶杯,粗粝的手指抹一抹嘴,辩解:“你方才也听到了,她是你我的大嫂,我能不帮吗?”
      李鹭瞥了他一眼,忽然正色道:“二哥,她可没有你我看到的那般温良,听说,那日她在府门口闹腾的时候,整个人自己爬到了石狮上面,守门的几个家丁都拉不下来......还有,她为了进府,主动提出来,要嫁给大哥,祖母这才应下的。如今,她又来找你帮忙,二哥,你要小心,可不要被她给利用了......”
      “三弟慎言!”
      李旌低喝道,脸上尴尬。
      李鹭这样子说花银,他心里很不痛快。
      “她今日也是为了父兄,才来寻我帮忙,你别说得那般难听,府门前的事,也不能全怪她,一个弱女子,遭此巨变,她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被逼出此下策。你不知道,她以前也是很骄傲的一个女子,难道让她真的去那等腌臜的地方?.....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旌辩解了几句,转了话题,他今晚还要赶回营地,他方才已答应花银,得尽快把这事给安排好了。
      “得,算我失言。”见李旌不爽,李鹭就不再说:“二哥,你在同安坊的宅子可是空着,可否先借我使使。有个朋友,借用几日。就二个月,到时一准还你。”
      李旌利索点头:“回头你叫人去阿力那里拿钥匙。”
      “对了,这事不要同家里人说起。”
      李鹭谢过他,又嘱咐了一句。
      “你那朋友,男的女的?”
      李旌就看着李鹭,一脸促狭。给三弟说亲的人也不少,可二婶却一直不曾松口,好像是要等到明年殿试之后再正式说亲,娘酸溜溜地说二婶这是憋着要说一门好亲事,盖过他呢。
      “二哥这话不可乱说。”李鹭却皱了眉,一脸认真地解释:“是人家要读书,客栈里太吵闹,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用功。他已经租了房子,只是前一个租客还没有到期,先过渡一下。”
      李旌见如此说,也就不废话,匆匆离开,剩下李鹭一人坐在椅子上,他把墨砚唤进来:“方才怎么回事?大少奶奶怎么跑来这里了?”
      墨砚说他也不知道,大少奶奶许是打听过了,二公子在这边,才找过来的吧。
      墨砚没有告诉李鹭,李旌的院子,大太太可是吩咐过,不许大少奶奶靠近半步的。所以,就算大少奶奶知道李旌在自己屋子里,她也进不去。
      李鹭就赶他快去找阿力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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