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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可不够 书架后忽传 ...

  •   行礼毕,双方直起腰身。
      李鹭诧异地看着着对面的人,一身青缎立领衫子,乌鸦鸦的一头浓发上,赫然簪了一小丛桂花,新开的桂花,橙红色,拇指大的一撮,金红的颜色在乌黑的发丝映衬下,娇艳愈滴,似是要跳出来。
      他的眼角跳了跳,慢慢转向李旌。
      李旌明显有些慌乱,手里的茶盅尚还托在手上,干涩地开口:大嫂怎么来了?”
      身后的墨砚挤上前解释:“公子,小的方才说了,二公子和三公子子啊里头,大奶奶她......”方才在外头,他拦下大少奶奶,说容他先进去通报一下,大少奶奶却不理他,只管自己闯进来了。
      李鹭就斜了墨砚一眼,他闭嘴,知趣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室内一时安静,花银一双大眼睛直辣辣地在两人身上轮流扫视,终于定在李旌身上。
      “二叔……”她声音娇细:“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旌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你说就是,三弟不是外人。”
      花银就侧转了身子,眼波流转,瞄了李鹭一眼,偏李鹭别了头,只管浏览案上翻开的书页,一幅专注看书的样子。
      她再次望向李旌,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三弟!”
      李旌只得开口唤李鹭,他脸上微微发烫,用目光示意东壁的书架,那里通天到地的三大排书架,上头密密地竖着排排书册,书脊上贴着素白的小签,后头有道空处,专供挑书时走动。
      李鹭哦了一声,夹了书册踱过去,见那绯色的阑珊袍袖终于没入书架后不见,李旌大大松一口气。
      “嫂子坐。”
      他回身把茶盅轻轻放回到书桌上,示意花银坐下说话。
      花银却没有动,她略垂了眼,咬了咬嘴唇,声音哀切:“二叔,我今日来,实在是有事求你帮忙。”说着抬头,大胆地看着李旌:“我是实在没有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来求二叔。今日闻我父兄被判流放寒州,我心急如焚,想着去城外送一送,也尽了为人子女的孝道……可太太不许,我没有法子,只能来求你帮忙……”
      李旌听明白了。
      他本能地想安慰一二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花家的事,他私底下一直密切关注着,消息一出来,他就知道了,还暗自替花家松一口气。现在,花银想出府去送人,母亲不允许,她来找自己,想自己去母亲面前去通融,可是,母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哪里是那么好改变主意的。
      见李旌一时不说话,花银继续软语相求,言辞极尽卑微:“我今日厚着脸皮来求你,实是这府里,我只同你一人相熟,所以我只能找你。你帮帮我,就当,看在......你大哥,李珩的面上,好不好?他不在了,我一个寡妇,实在是无人可求。”
      她说到最后一句,以手捂住了脸,眼泪滚珠似地滚了出来,涛涛不绝。
      见此,李旌迟疑着伸手,又顿住,垂了五指,终是没有吭声。
      难堪的沉默。
      架子后的李鹭也似乎消失了,没有一点声响。
      许久,花银捂着脸,余光从指缝间瞅见李旌高大的身形僵在那里,低着个头,看不清表情,心内不免暗自着急。
      她今日厚着脸皮来找李旌,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她原本去找公公,可叶修齐出了京,听说得好些日子才能回府。最后,只能来找这个李旌了。
      负心男李旌,原本花银再不想同他有任何交集的,都是他不守信毁亲,才让她处境如此尴尬,这个负心男,渣男……可人在矮檐下,求人办事么,可不得低声下气,把那点子无用的骨气啊,操守啊,就暂且都统统抛了吧。
      只是,这李旌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糊弄啊,她方才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声情并茂地,他愣是没有应出一句有用的话来,这是什么个情况?
      她仔细回想来前,花铜嘱咐她的话:你得放下身段,男人嘛,你软言相求,大多会心软,何况你们之前还是未婚夫妻,比旁人要多一份感情在。
      她忽然大声抽泣了一下,然后,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就笔直地往地上栽下去。
      “嫂子。”
      李旌吓一跳,下意识地就伸臂揽住了,手臂触到温软的身子,李旌像被火烫了般,下意识地就要抽回来,却被一把抓住,他诧异地低头,见花银仰着脸,莹白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长长的睫毛披着,声音低低地呢喃:“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定过亲的份上,帮我一次。”
      李旌的耳根腾地热了起来,他和花银定亲二年,见面说话都是规矩有礼,从未私下见面,更未说过如此直白的话。
      迷糊间,鼻尖又闻得一丝幽幽的香气,桂花的香气清甜,丝丝萦绕在鼻间,让人心里无端甜蜜又酸楚起来,她本是她的妻,再见,竟然成了嫂子。
      去年初春,花银随花大太太来府上做客,他也依母亲的意思前去相看。母亲院里,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海棠花下,听母亲和花大太太说话,侧着脸,乌发雪颈,耳垂上垂下的两粒宫灯红宝石耳珰随着她的轻笑轻轻晃动,整个人竟比她身后满树将开未开的海棠花苞,还要莹润三分。
      他站在廊柱后,竟一时看呆了。待到二婶从身后轻推他,他方回过神来,沿着回廊一路走过去,花大太太笑着同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扭头望过来,眉眼上扬,笑容明媚,在她好奇的目光中,他的步伐竟有些慌乱,膝盖差点磕到一旁的栏板.....
      事后,母亲问他,如何?他红了耳朵,只是频频点头。
      见他这样,母亲就扬一扬下巴,同一旁的二婶揶揄着:“瞧瞧,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过门呢。”
      哪个少年不爱俏,对于肤白貌美的花家大姑娘,他是极其满意的......
      然而造化弄人,如今俩人已成了叔嫂。母亲并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上门退了亲,他事后竭力反对过,可终究没能拗过母亲去。今日休沐,本想吃了饭就回营,却被三弟叫过来,说有事相商,这才来了三弟的书房,没想到,她竟主动上门来寻自己,她并没有责怪自己,她是来求自己的。
      书架后忽传来一声脆响,是书本掉落在地的声音,李旌手下一个用力,花银借势站好,低头整理衣袖。
      两人迅速站直。
      扭头,见书架那里依旧静寂,只架子上的“环山独行图”静静地悬在那里,画上红色的枫叶热烈如火,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嫂子莫急。你是我的长嫂,我们自当敬你,你父兄,已没有性命之忧,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他们此去寒洲,路途遥远,你去送他们,也是情理之中。这事我去同太太去说,让她允你悄悄地去送一送。”
      李旌一囗气说完这一番话,呼了一口气:“大嫂先回去,等我消息。”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伸手在案上装作翻找东西。
      花银向他福了一福,转身快步离开了。
      “你还真答应她了?”
      李鹭从书架后踱出来,见门外的人已经远去,他举着书调侃他。
      李旌端了书案上的茶盅,一口饮尽,茶已凉,冰冷的茶水入喉,心内已平静许多,他放下茶杯,粗粝的手指抹一抹嘴,辩解:“你方才也听到了,她是你我的大嫂,我能不帮吗?”
      李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二哥,她可没有你我看到的那般温良,听说,那日她在府门口闹腾的时候,自己爬到了那石狮上面,守门的几个家丁合力都拉不下来......还有,她为了进府,主动提出来,要嫁给大哥,祖母这才应下的。如今,她又来这里找你帮忙,二哥,你要小心,不要被她给利用了......”
      “三弟慎言!”
      李旌低喝,脸上几分尴尬。
      “她也是为了父兄,才迫于无奈来寻我帮忙,你别把话说得那般难听,府门前的事,也不能全怪她,她一个弱女子,家里遭此巨变,她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被逼出此下策。你不知道,她以前也是很骄傲的一个女子,难道让她真的去那等腌臜的地方?.....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旌辩解了几句,自觉无趣,转了话题。
      “得,忠言逆耳。”李鹭温润一笑,也不啰嗦:“你在同安坊的宅子可是空着,可否先借我使使。有个朋友,借用几日。就二个月,到时一准还你。”
      李旌利索点头:“回头你叫人去阿力那里拿钥匙就是。”
      “对了,这事不要同家里人说起。”
      李鹭谢过他,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你那朋友,男的女的?”
      李旌忽追问了一句,一脸促狭。一向只读圣贤书的三弟,怎的这般啰嗦起来?
      “二哥这话不可乱说。”李鹭一脸认真地解释:“是人家要读书,嫌客栈里太吵闹,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用功。放心,他已经租了房子,只是前头租客还没有到期,先过渡一下。”
      李旌见如此说,也就不废话,匆匆离开,剩下李鹭一人独坐在椅子上出神,想了一会,把墨砚唤进来:“大少奶奶怎么跑来这里了?”
      这里是二房的院子,大少奶奶怎么跑到他这里来找李旌?
      墨砚觑着他的脸色,说他也不知道,大少奶奶从哪里打听到大公子在这里。
      墨砚去找阿力拿钥匙了,李鹭吸了吸鼻子,屋子里隐隐有残留的桂花香气,他起身,迅速推开了廊下的窗户,新鲜的空气从外涌进来,他靠在窗边,垂目:以为仗着一幅好皮囊,天下的男子,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么?一个寡妇,居然头上插了桂花,来他书房里勾引二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这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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