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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得去送一送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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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国公府西边狭长的穿堂走来二个人,前头的身着蓝色交领道袍,腰间系着深青色的丝绦,负手而来,小厮墨砚亦步亦趋:“昨日老太太问公子去了哪里,太太也答不上来,这才叫了墨池去问,小的怕墨池说漏嘴,也没有告诉他,然后太太就叫小的爹去问......”
他低了头,本以为这事做得隐秘,却没想到他爹那张大嘴巴没有把门的,露了馅,公子那日用了他爹的车,全让他给抖搂出来了。
李鹭声音淡淡地:“以后你爹的车是断不能用了。”
墨砚应是。
“半个时辰后,你来太太这里寻我。”
墨砚转身走后,李鹭转过穿堂,往二太太屋里去,到了门前,他停下,理一理衣袖,嘴角端了和煦的笑,往里走。
二太太正在东屋同人说话,隔着素纱屏风,里头的声音正在兴头上:“你说这已经死了的人又出来单立一房,这大房不是又白占了一份,以后,真到那个的时候,这大房不是要多得一份?”
尖细的声音,是三太太。
二太太的声音也不甘示弱:“我看大嫂子还一脸不高兴,这个婆婆是现成的,平白多了一个媳妇侍候,心里不定偷着乐呢。”
“就是,就是。你说说这个花家的姑娘,以后会不会后悔?花一样的年纪,被逼着守了寡,以后的日子可是难熬,她现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等日子长了,就知道了。那谢家的少奶奶,听说人都瘦脱了形,原本是个多水灵的人儿。造孽哦,当初贪图谢家的门楣,硬是看不上方家,谁能想到,这谢本琛竟是个短命鬼,撒手就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
“三婶!”
三太太惊吓,扭头,见李鹭突然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三太太作势摸了摸胸口,尖声埋怨:“怀瑜,你三婶胆小,怎么不声不响地躲在后头偷听?这可不是读书人所为啊。”
李鹭双手交叠,抬至齐眉处,宽袖垂落,作了一揖,平声:“是三婶自己太入神了,都忘了,关紧门户。这门敞着,不止我,连这外头的雀也都听了去。”
三太太一滞,她怎么忘了李鹭同谢北琛是好友,方才的话他定是听到了。
当下,她瞧一眼一旁同样尴尬充傻装笑的二太太,讪笑着:“这话说的,你是未来的状元公,三婶就是一妇道人家,方才不过是自家人私下说几句闲话罢了。”
“三婶慎言,三月下场尚未开始,什么状元公,这话叫人听了,可不得说小子狂妄。”李鹭纠正,垂眼。
“二嫂,我屋子里还有事,先走了。”三太太起身告辞,李鹭躬身送她,眼看她走得飞快,三二下就出了门子。
屋内,二太太瞧一眼儿子:“你这二日去了哪里,开祠堂也不见你人,老太太一直问我呢。我听老李头说,你叫他从凤凰山接了人进城,住进了小井巷的空宅子里,是谁呀?你这几日都在那里么?”
她仔细地观察着李鹭的神情,老李头只说那人是个男子,病了,李鹭把人安顿到了小井巷,请了大夫,其它的再不知道了。她知道,老李头知道的大约真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问墨砚,但墨砚这小子不同他爹,那张嘴就像蚌壳,除了李鹭,谁也撬不开。
李鹭提了袍袖在母亲身旁坐下:“是一位友人的弟弟,进京寻亲,却病倒了。他哥前几日就出了京,托我接待,我叫老李头去接了来,叫大夫瞧了,已无大碍。儿这二日同几个同窗在会馆讨论文章来着,未能及时回来,错过了家里的事。对了,方才母亲说,因何开祠堂?”
李鹭话题一转,避开了三太太的继续刨根问底。
“是你先大哥哥的事。”二太太就详细地说了花银的事:“以后,咱们府里多了一位大少奶奶,你得叫大嫂。”
李鹭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陪着母亲说了一会闲话,就见门口墨砚来催,说有人邀他去夫子家讨论文章,他就借此告辞出来。
俩人沉默着出了门,上了门口的一辆青布马车,车夫见了客人,扭头看过来,被墨砚提着灯笼挡住,招呼李鹭上车。坐下时,李鹭突然冒出一句话:“她配不上大哥哥。”
墨砚一愣,没有接口,只是吩咐车夫启程。
这事,他早知道了,公子这二日忙,无暇顾及,他也就没有敢同他提起。看来,是方才二太太告诉他的。那个大奶奶那日在府门口撒泼打滚,体统全无,公子那日遮着脸进府门,好好的一场欢庆宴,硬生生地叫她给搅黄了。公子说得对,她如何配得上丰神俊秀的大公子......
马车得得,车外挂着的灯笼一路晃荡着,到了长平街巷子口,天色已经全黑,下了车,墨砚提着灯笼,俩人一路又走了二条巷子,这才到了地。墨砚上前敲门,一个护卫利索地开了门,又机警地掩了门。
李鹭进门,先在墙角的铜盆里洗了手,又接过烫过的白布巾擦干净,这才端了桌上的烛台,进了厢房,烛火下,床上裹得像个白粽子般的人,只露出鼻孔,嘴和眼睛,紧紧闭着眼,没有一丝声响。
“大夫怎么说?”
李鹭附身细细端详了一遍,轻声问。
身后的护卫恭敬地回话,大夫说明日得换一遍药了,其它的没有说什么。
“再去提点水来,公子今晚在这里歇。”
门口墨砚低声吩咐护卫。
......
花银依照花铜所说,每日去婆婆那里请安报道,顺便提一次花家的事,每次都得了大太太的一顿斥骂。花银无所谓,只要有消息,骂二句不相干,又不掉块肉。
就这样过了三四日,花家的事忽然就有了眉目,说是判了前户部尚书花家老小流放寒州。消息传来的时候,花银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就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总算不错,起码命都保住了,她一度以为皇帝要花家老小集体去为太后娘娘陪葬呢。
“一命偿一命,幸好贤太妃娘娘死了。”
大太太派来传话的婆子这样和花银说,花银偷瞟了一眼端正坐在小杌子上的花铜,问:“什么时候启程?”
婆子说三日后,然后就离开了。
“咱们得去送一送他们。”
花铜这样对花银说。
花银点头,然后又摇头,说这事恐怕不好办。大太太特特谴了人过来,叫她专心在屋里呆着,不要乱跑,这是表明了,绝对不可能让她去送行。
“算了,咱们好好在这府里呆着吧,送与不送的,不过是形式罢了,现在知道人没有事,就是极好的消息了。”花家众人总算逃出生天了,这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了,至于其它的,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命保住了。
花铜愁眉:“这一去,千里万里的,以后怕是再见难了。寒州苦寒,路上要走好几个月,得给他们准备些东西路上用,也不枉父母子女一场了。”
自花家出事,所有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关在破庙里那几日,硬是一个探望的都没有,完全是一幅众叛亲离的境况。此去发配那个什么寒州,想来花家众人真的得光着身子上路了。
花银迟疑着:“要不,我再求我婆婆试试,让她允许我们准备些东西送去?我们人不去,就送东西,总成了吧?”
“你去问问看吧。”
花银立刻去找太太,大太太听她说完,立了眉毛:“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地?叫不许去就是不许去,送什么东西?你要顶着国公府的名义去送吗?那你同她们一起去流放吧,我绝对不拦着你。”
花银灰溜溜地回来,说话说绝了。
俩人愁眉苦脸地发了一会呆,总不能真让人光溜着身子上路吧。
最后,花银说:“我去求世子爷,那日在祠堂里,看着人也算和气,他与父亲同朝为官,如今也算亲家了,我去求他,应该会答应吧......”
却是也没有多少底气,她这个公公,李家世子爷,要真是念在同朝为官,当日也不会任大太太那样急哄哄地上门退亲了。
花银匆匆往外去了,先去打探一下世子爷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宜早不宜迟。
......
国公府三房院落,东厢房的耳房内,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烟云纱,柔和敞亮,乌木书案上码着蓝布函套的书册,二个青年男子在书桌案前端坐。
靠窗的那个,一身玄色窄袖骑射服,腰束蹀躞带,他靠坐在案头,端着茶盅喝了一口,简短地:“我申时末回营。”
书案后的李鹭,闻言手中书卷一收:“二哥稍安勿躁,我就几句话,你同安坊的那座宅子,如今可还住人……”
“大奶奶!”
廊下传来小厮墨砚的声音:“大奶奶,等一等。”
话落,门被推开,紫檀素屏后迅速跨进来一个人,她并不理会身后聒噪的墨砚,进来对着俩人行礼:“二叔!三叔。”
俩人对视一眼,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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