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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怎么敢? 守在外头的 ...

  •   守在外头的花银正和李明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见大太太和黄妈妈俩人从内室出来,忙看过去。
      “我叫厨房去熬了安神汤,等令妹喝了再走。”
      大太太温和地比了比里头,嘘声说人刚睡着了。然后,说到外间去说话,几人悄步挪到外头明间,重新落座,大太太看着俩人,说怪府上照顾不周,叫娇客受了惊,她不放心,想留下花铜修养几日,等痊愈了,再送她回去。
      花银和李明湘对视一眼,花银忙推辞,说谢过大太太好意,实不敢当,是她自己没有看顾好妹子。留下就不必了,小孩子家的,受了惊吓,很快缓过来,她还是带回去去好。
      李明湘也点头,说不敢叨扰了大太太。等下家里车子来,就带花铜回去。
      笑话,还嫌今日事不够大,哪里敢留下来?李明湘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早点回去,再待下去,她不知道又会出什么状况。
      大太太见如此说,也就不再勉强,只点头说既如此,叶府也不能失礼,她会叫黄妈妈跟着去府上说明情况,后续需要延医请药,也直管说,所需费用,她们会支付。
      花银俩人再次起身谢过大太太。
      “听说你这个妹子一直养在外头,不知道她生母可哪里的?这么小,就没了母亲,怪可怜见的。”
      大太太微笑着和花银闲聊起了家常来。
      “妹子回来也没有多久,她生母的情况.....”花银斟酌着语句,小心回道。
      花铜的生母她哪里知道?好在,她回来确实没有多久,又是二房的堂妹,她这个堂姐回答不上来,也是情理之中吧?
      “那,她家就没有几个亲戚朋友的?”
      大太太似乎很好奇,继续追问.
      屋内,花铜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室内。
      落地罩上绯色的纱帘半卷,用一只铜钩拢住,可以看见外间的陈设:紫檀镶螺钿的圆桌上放着一只霁红瓷的花瓶,圆桌旁围着四把鼓凳,凳面上铺着秋香色的缎面椅套,四角垂着流苏,流苏穗子齐整整的,一丝不乱。
      一旁的多宝格上挂着幅仕女图,画裱在淡赭色的绫子上,画的左下角钤着几方收藏印,朱砂红的印泥鲜艳。
      隔着窗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洒在青砖地面上,
      目光最后落在床帐顶上绣着的百子图上,那些用金银线绣成的孩童们,或嬉戏,或读书,或扑蝶,或放风筝,一个个笑容可掬,栩栩如生,帐子微微晃动,百子图上的金线银线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满天的星斗。
      这是嫂子的内室,这张床,她小时候常睡的,上回进来,她就看着它尤其亲切,想着小时候那些赖着嫂子一起睡觉的快乐时光,可是现在,她目光茫然,这一切,突然都变得模糊起来,如同一场梦境般的不真实。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感传来,不是做梦。
      她看着自己的虎口,稚嫩的皮肤上深深的二个掐印,已经掐了二次了.....
      门帘掀开,花银端着安神汤进来。
      被子里,花铜合眼,似乎睡着了。
      花银弯腰,轻轻叫了她一声,见花铜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又叫了一遍:“人都出去了,说话。”
      花铜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花银一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蓄满了泪水,又迅速闭上,二行眼泪就那样刷地流了下来。
      “不舒服吗?”
      花银放缓声,这位姑奶奶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哭,可像这么安静地哭法,莫非真的是哪里不舒服了?
      她放下碗,伸手掀被子,手刚探过去,
      “我没事。”
      花铜挡住她的手,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我们回去吧。”
      她翻身起来。
      花银嗯了一声:“安神汤端来了,喝了再走。”
      大太太走的时候,再三叮嘱她让花铜喝了汤再走,说回去,最好再请个神婆,给收一下魂,小孩子,受惊吓,容易失魂。
      花银点头,姑奶奶上辈子溺死在水里,国公府里的水井,水塘,她都自觉地绕开,方才也是远远地坐在水榭里,却还是落到水里去了。她正纳闷,如今大太太这么一说。安神汤,她也觉得很有必要喝一喝,所以,她端了汤亲自进来喂。
      “不喝了,走吧。”
      花铜忽地掀开被子就往地上落脚。
      花银抱着花铜坐到了回去的马车上,叶大太太叫黄妈妈带着一些礼品跟着去了李家。
      花银先抱着花铜回偏院休息,李明湘陪着黄妈妈一起去了李大太太那里回话。黄妈妈把花铜落水的事仔细交代了一遍,说是叶家照顾不周,这些都是给花铜补养身子的。
      礼盒里是一些人参以及宁心养神的药材。
      黄妈妈走后,花银被大太太叫了去,不出所料,被指着鼻子来回足足骂了一个时辰。
      花银全程低着头挨训,这回没有半句辩解,从骂声中,花银也知道李明湘并没有说花铜偷东西的事,叶家人也没有提。
      花银再回到自己院子里,见花铜赤足抱膝,瞪着床帐发呆。
      花银挨着床边坐下,见她气色好了许多,放心了些。
      她看着花铜,说了句:“这衣裳明日换下来,洗干净了,给人送回去。”
      花铜身上那件海棠红的联珠小袄,料子是极柔软的缎面,里衬絮了薄薄一层细绒棉,领口滚着一圈白兔毛,细密蓬松,裹着她雪白的下巴颏,像笼在云朵里。
      这衣裳是叶家大太太拿给花铜换下的,可能是叶家哪位孙小姐的衣裳,临时拿来救急的。
      “恩。”
      花铜轻声,然后说饿了。
      花银忙叫小雀去厨房提了饭食过来,二人草草吃了晚饭,吹灯睡下。
      花银初始终还想着白日里的事情,怕花铜睡不踏实,后来见她如常睡过去了,就放下了心,自己也迷糊了过去,直到被惊醒。
      “你个贱婢,你怎么敢?”
      原来是花铜在说梦话。
      花银睁着惺忪的睡眼,往窗外瞧了一眼,黑乎乎地,天色尚早,她对着床尾轻叫了一声:“铜儿?”一边用脚轻揽了一下。
      “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了?那是我的东西,你个背主的......杀掉,杀掉。”
      花铜继续,又喊又叫,花银只得又用力拐了二下,花铜咕哝了一下,不吭声了。
      花银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然而,她很快听就到了哭声,断断续续地抽泣,很是伤心。
      花银只得坐起来,从被子上探身过去,去摸花铜:“醒醒。”她的手摸到了花铜的小脸,鼻子眼晴撸了一遍,满手湿漉漉地。
      “大胆,拖下去,吃里扒外的东西,杖责,打死不论。”
      花银手一哆嗦,完了,这真是梦魇了,姑奶奶这是在梦中发官威呢。
      她只得趿了鞋,一路摸到桌前点了灯,举着灯盏,微弱的光照亮了床上的花铜:只见花铜大半个身子爬到了被子外头,满头满脸大汗,拧着眉,嘴里兀自咕囔些什么。
      她一手擎着灯盏,一手伸过去,叉开二根手指去扒花铜的眼皮:“醒醒!”
      花铜终于睁开眼睛,满头大汗,她盯着床头拿着灯火的花银,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说要喝水。
      花银放下灯盏,去暖壶里倒了小半碗水,她接过,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了完,这才擦了擦汗,哑声问几时了?
      花银说不知道,问可是梦魇了?满嘴乱喊乱叫的,怪吓人的。
      花铜咕哝了一声,然后问,我都说什么了?
      花银见她一幅戒备的样子,好笑,说还能说什么?又做回主子娘娘了呗,正训人呢,可威风了,要打死不论呢。
      花铜说我正做梦呢,乱七八糟地,被你给吵醒了。
      “好好,是我吵醒你了,睡吧。”
      花银敷衍地,抹了一把脸,催促她快睡,再折腾,可是睡不成了。
      俩人重新躺下。
      许久。
      暗夜里,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似有若无,显示床上的人难以入眠,花铜瞪着黑乎乎的帐顶,放在外头的胳膊冷冰冰地,已经是深秋了,早晚天气凉得多。
      她的心,也是冰凉一片,犹如冰窖一般,只剩彻骨的寒意。
      那枚戒指,出现在姜姨娘手上,那是侄儿的姨娘,她根本没有进宫的资格,又是谁给她的戒指?
      那枚戒指,落水那日戴在小指上的,她记得清楚,为了配她的红色袖子滚边。收殓净身的时候,戒指应该脱下来。嫂子她们进宫去祭奠的时候,已经是第七日,她也已经入棺,不可能去棺木里扒那枚戒指.....戒指只能是收在屋子里的妆匣里。可嫂子却始终不肯承认她去寿安宫拿过东西,她问了二次,她依旧不肯承认。
      无边的恐慌蔓延上来,她知道,她的背后空了。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明昭她们死了,这笔银钱的下落,她不敢问,怕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答案。
      可是,那是嫂子,姜姨娘是她儿子的妾室,那个戒指,只能是她这里得来的.....
      她该怎么办?认命吗?如今连嫂子也不可信了,那她还能信谁?
      她茫然,她如今,就是一介孤女,还未长大的孤女,跟着守寡的姐姐寄居在人家屋檐下,命如草芥,又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呢?
      .......
      城东。
      更鼓敲过三下,月色薄凉如水,洒在别院青灰色的砖墙上,泛出一层冷白的光。院中那株老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夜风里瑟瑟作响。
      贺兰磊半蹲在回廊的阴影中,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蹲得久了,膝盖都蹲麻了。身后三步远的石柱旁,他的亲卫赵虎亦半蹲着,手里攥着一把短弩,箭矢已上了弦。
      贺兰磊的目光不时掠过院中那间半掩着门的厢房,厢房里没有点灯,黑沉沉的一片,隐约从窗户中传出阵阵药气,飘散在空中。
      之前已放出了消息,他们已守株待兔地等了好几个晚上了,今晚或许又是一场空守。
      风忽然停了。
      贺兰磊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从东围墙的方向传来,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若非他在这院里已静听了几个时辰,或许忽略过去了。
      他悄悄地打了个手势。
      两条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落地,像两只大蝙蝠贴着地面滑行,眨眼间便闪到了正屋的檐下。微弱的月光下,黑色夜行衣,面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俩人先后错开,一个背靠廊柱,高抬腿,轻落脚,无声无息地沿着回廊向厢房摸去,每一步都踩在回廊木板的边缘,避开会发出声响的中间位置。另一个谨慎地跟在后头,目光扫视四周。
      待黑衣人摸到了厢房窗下,伸手推门的瞬间,贺兰磊从回廊阴影中暴起,雁翎刀的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黑衣人的后颈。与此同时,赵虎扣动弩机,短箭破空而出,射向守在窗下那个黑衣人。
      贺兰磊对自己的这一刀很有信心,他在边关待过三年,手中这把刀杀过鞑子的骑兵,也斩过马匪的头领,从未失手。
      然而刀锋落,那黑衣人整个身体却像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前折去,几乎贴上了地面,贺兰磊的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削下了一片衣料,而那黑衣人像一阵旋风般转过了身来,手中的短刃已顺势出鞘,反手便是一刀,直削贺兰磊的咽喉。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贺兰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已经逼到了喉间,他猛地后仰,刀锋从他下巴前划过。
      好快的刀!
      贺兰磊连退三步,稳住身形,伸手入唇,一声唿哨,屋内埋伏的数名暗卫l立刻跳出,挥刀加入战团,团团围住了二人。
      另一边,赵虎射出的短箭也被窗下的那个黑衣人避开了。赵虎来不及上第二支箭,那黑衣人已经转过身来,短刃出鞘,与赵虎战在一处。赵虎弃弩拔刀,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交织成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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