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寡妇要卖花》夏李橙

43、今日十七 叶向晴接过

　　叶向晴接过饵食罐，撩了宽大的袖口，拈起几粒鱼食，伸了芊芊手指潇潇洒洒一弹，饵食便均匀撒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很快，水面涌起一小片斑斓的色彩，十数尾的锦鲤齐齐挤在水面上，张了圆圆的嘴，争抢饵食，发出一片响亮的咂咂声。
　　“快看那条！”方小姐饶有兴趣地指着一条赤金色的锦鲤，叫一旁的宋小姐看：“好肥，都游不动了。”
　　“那是园子里最老的一尾，是从丰州运来的，养了快十六年了。”叶三小姐骄傲地介绍道。
　　叶家老爷子曾在丰州为官数年，据说很是喜欢那里的风雅，叶家这园子里许多地方就是仿造丰州那边的园林布置，曲折精巧。
　　“十六年？”李明湘有意凑趣：“那岂不是比我们几个年纪还大？”
　　几人都笑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鱼儿的寿命不知有多长？不知道一直养着，能养到几岁，会不会像戏本子里那个般唱的，会幻化成人性，变成漂亮妩媚的公子与人间的女子结为夫妻....
　　“也说不定化成小姐的模样，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个？你是鲤鱼精吗？”叶五小姐忽然笑着指着叶四小姐说，笑得咯咯地。
　　“我要是鲤鱼精，怎么也得自己用心找一门好亲事啊，才不枉做人一场。”叶四小姐口直心快，却被一旁的叶三小姐使劲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方惊觉，忙把眼投向一旁的叶向晴。
　　二姐姐叶向晴闹着一心要嫁给李旌的事，全家都知道，作为姊妹，其实都挺羡慕她的勇气，这倒是同故事里的鲤鱼精幻化成人后，自己作主嫁意中人一个戏路呢。
　　自己这番本是有感而发的话，却被三姐姐这一记，就似乎多了些故意的味道了。
　　好在，叶向晴正一心喂鱼，大约没有细听。
　　叶四小姐立刻聪敏地转了话题：“你们看这一尾，原来是红色的，不知怎么就掉了色，花了。”
　　顺着她的指点，众人目光落到穿梭的鱼群中，寻找着那尾赖子鱼来，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花银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一角，闻言只是好笑：这些小姑娘大约是听了多少才子配佳人的故事，看着鱼儿，也能满脑子想着配如意夫婿呢？真要是鱼儿变成的人，那不膈应得慌么？物种不同，首先自己就过不了自己这关吧.....不过神话故事，总是越离奇越好的，特别是这些深闺中的小姑娘，正是知慕少艾，春心萌动的年纪……
　　“咕咚”一声，水花四溅，惊叫声中，花银扭头，见水中一团蓝花背心正极力扑腾，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好在池子水极清，能看清水下的卵石，有人已经跳下水，很快划捞起了人，往回游，竟是叶向晴的丫鬟，红云，只见她一手托人，一手划水，很快游到了栏杆边，岸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伸手帮忙把二人给拽上岸来。
　　花银用力拍花铜的小脸，喊：“花铜，花铜。”
　　花铜小脸青白，眼睛紧紧闭着，额发上的水不断地往下淌，已经昏过去了。
　　一旁的众人围着，也是六神无主，有人去喊大夫了。
　　一片嘈杂忙乱中，花铜只是死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花银的心一阵急跳，不会吧？这刚落水就捞上来了.....这是呛到了么？忽想到她前世就是溺水死的，背心忍不住一阵发寒，只是声声叫唤，有些变了调。
　　心下是懊悔不已，都怪她，花铜怎么说也是小孩子，那池边湿滑，她人小，很容易滑下去，她应该死死盯着她的。
　　惶急间，她用手去扒拉花铜的眼皮，用力撑开：“铜儿，醒醒，姑奶奶，姑奶奶哎.....”
　　一旁的几人见花银连姑奶奶都叫出来了，也是慌得很，叽叽喳喳地，跟着一通乱叫。
　　很快，赶来了叶大太太的身边的黄妈妈，她见了地上的花铜，立刻指挥着把人给抬到大太太的院子里去，直接抬进东次间。
　　府医很快赶来了，他伸手搭了搭花铜的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舒一口气道：“无大碍，灌了水，受了惊吓，把水给控出来就好了。”
　　黄妈妈抱起花铜，趴在床沿，半截身子朝下悬着，双手一用力，把人给倒着提溜了起来，使劲抖了二下，花铜终于剧烈地咳起来，紧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响亮，一边哭一边打嗝。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黄妈妈也长透一口气，说人没事了。
　　一旁的叶向晴悄悄地撇了撇嘴，哭得那么响亮，肯定没有什么事，掉下去马上就捞上来了,能有什么事？害得大家这一通折腾,还惊动了大伯娘。
　　有丫鬟从外头进来，拿着一叠子衣裳，大太太亲自动手，利索的给花铜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花银在一旁插不上手，几番叫花铜，见她醒来后，只是耳聋了般，只管张着嘴哭，不停地哭，哭得撕心裂肺，抓着大太太的手死死不肯放，把大太太的秋香色潞绸竖领长袄都沾湿了一大片。
　　花银一连叫了好几声，她才终于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满脸又是泪又是水的，用沙哑的小嗓音说了一句：“帕子。”
　　大太太温柔地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绸方巾，递给她，看她把一泡鼻涕响亮地都包在了帕子里头，递过来，一旁的花银忙眼明手快地接了过来。
　　“我来！”
　　花银满脸陪笑，一边对花铜使眼色。
　　“无妨。”
　　大太太温和地瞧了一眼花铜，挪了一下屁股，起身，却发现袖子被揪住了：“劳少奶奶在外头等一等。”
　　大太太就对着花银如此说。
　　花银一愣，看向花铜，却见她没有反对。她瞧一眼站在大太太身后的黄妈妈，她往外走，眼角瞥见大太太伸手拖过薄被，把花铜严实裹住，黄妈妈扶着她，靠坐在床头门围子上。
　　花银这才放心地跟着丫鬟出了屏风，外头，一直候着的李明湘看着出来的花银，忙上前询问。花银回头瞧一眼，说：“再歇一下，我们就回去。”
　　李明湘连连点头，此番出来，出了这样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只怕回去是有一番盘问，早些回去早安心。她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了，早些回去吧。
　　屋子里静下来，大太太见花铜盯着花银离开的屏风许久不作声，她轻声：“你还好吧？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方才她听得丫鬟来报说，说园子里有客人掉到池子里去了，吓一大跳，急叫黄妈妈去瞧一瞧，却见黄妈妈把人给带到这边来，竟然是花铜。
　　这才知道今日李明湘宴请，李家连带叫了花家姊妹一起过来。
　　她伸手仔细撩开花铜额间一根浸湿的头发：“身边也没有个人照顾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她语气中满是担忧。
　　立在一旁的黄妈妈也附和道，阿弥陀佛，幸好无事。又说太太，还是早些接回来的好，也放心些。
　　大太太就说正是呢，已打听过了，花铜的生母据说是花二爷悄悄带回来的，听邻居说，说话操一口南边的腔调，再具体的也不清楚。又说如今只查到当日花二爷的贴身小厮，刘柱子的下落，他已被人买了去，随主家一家去了齐县。
　　“老四还有二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就把这事办妥了。”
　　黄妈妈适时递插嘴，太太的陪房，老四几日前就动身去齐县追那个刘柱子了，不日将回转。
　　这个刘柱子打小就一直跟着花二爷，此事他应该最是清楚。
　　“等刘柱子回来,我就打发人去李家,接你回来。”
　　大太太温声问花铜的意见，仔细替她掖了掖裹在脖子上的被角。
　　花铜仰着脸，眼眶因为哭过，水润乌黑，让人看了心软几分。
　　她轻轻问了一句话：“我宫里的妆匣可领回来？”
　　大太太先一愣，随即展颜笑了起来，说哪能呢？论规制，那些东西都由宫中内务司处置，没有发还娘家一说。又了然地安慰她，家中这些都有，都会重新置办，一应和先前一样。
　　小姑子用东西自小挑剔，她知道她的顾虑。
　　“过去了就过去了，昨日种种，譬如做了个梦。回家来，好好同嫂子过日子。”
　　大太太温言细语地说着，一旁的黄妈妈也点头称是，说小姐如今这样已是再最好不过的了。
　　“那些都是我的私产，都有记录，应该可以发还。”
　　花铜却瞧着大太太，似乎很舍不得那些旧物。
　　妃嫔从娘家带进去的东西，内务司都有账册，那些东西可以要求发还，她说，之前洪妃薨，就曾让她娘家领回了她生前用过的箱笼细软。
　　“这样么？”
　　大太太沉吟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如此，我且去问一问，不过，听说之前移灵的时候，寿安宫的许多东西一起运往了西山陵寝，不知道你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是否也一齐送走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大太太耐心地和她解释道。然后，见花铜依旧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就安抚地一笑，：“好了，这都是小事，且不说这个了。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她换了话题。
　　那鱼池子四周都镶嵌了鹅软石，水榭也栏杆严实围着，怎么就掉下去了？
　　黄妈妈忙回说方才她也问过小丫鬟，竟没有人说得清。
　　花铜在俩人的注视下，垂目，恹恹地说她也不知道，忽然就一头栽下去了。
　　黄妈妈就眉头一跳，然后，慢慢地掐指一算，脸上就带了几分惊慌，说今儿是十七。
　　大太太闻言，也是一脸惊疑瞧过去，见她眼睫毛披盖着，整个人看着也没有什么精气神，又想着她方才拉着自己使劲哭嚎的样子，全没有上回的稳重，心下也是犹疑不定起来。这也太巧了，太后娘娘落水的日子就是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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