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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无用的人情 花银托李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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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银托李旌打听彩霞的消息,一直没有消息。
花银自己不能出去找,只能干着急,这日午后,花银被老太太叫去,她心不在焉地听老太太说完,没有作声。
老太太不耐烦地:“你哑巴了?我可是应了人家就这几日。”
叶家上晌派人上门来催了,问那花儿什么时候做好?她就给 了回话,说就这几日。原本这事是花银自己答应的,还巴巴地上门去讨好,结果,姊妹俩闹了那么大一个动静回来不说,这答应了人家的事,迟迟没有回应,她这才把人叫过来。
“是。”
花银这才恭敬地回道,然后轻声:“只是,这花费的料钱、工钱,需得.....另算。”
老太太手中的盖碗一哆嗦,一片翠绿的茶叶就吸溜进了嘴里,她狼狈地大声呛了二声,丫鬟忙上前,接过茶盏,又递过去一块温热的帕子,给老太太擦拭嘴巴。
一旁的李明湘一块桂花糖拈在指尖,兴奋地张大了嘴,啧,嫂子,还真敢说。
“工钱?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工匠吗?这话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堂堂国公府,亲戚之间给人做点小玩意儿,还要伸手要钱!你的规矩呢?你的体统呢?”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急怒,有些口不择言,她是真动了气,气到已经无暇顾忌一旁还坐着的李明湘了。
叶家提出要花银给叶向晴做花,是有故意刁难炫耀的意思,她原本准备拦下来,左右不会让她去受辱就是,进了李家的门,就是李家的人,怎可让人欺了去?万没想到,花银自己一口倒应了下来…..这也没有什么,就算应了,不过是宅女眷之间寻常来往,互相送点自己做的小东西,聊表心意,图个乐子,拉个交情而已。只是,这现在竟要算起工钱来,那就变味了。国公府什么时候穷到要用少奶奶的手工去换银钱了?像什么话?弄成这样一幅破落户的样子,真真是......成何体统。
眼见老太太真的生气了,一旁的李明湘立刻收了脸上的笑,低头认真咀嚼桂花糖,一幅温顺的样子。
花银好声好气地解释:“手艺活计,耗费的是心血时日,收些工料钱,是天经地义,和规矩体统有什么关系?之前那盆菊花,本事媳妇为府里救急,咱们是自家人,才不收银钱。现在叶家要,也算熟人,一盆通草牡丹,工料和手工合计,十五两银子,并不贵。按照寻常市价,怎么也得上二十两。我这还是看在两家即将成为亲家的份上,沾了亲的,才便宜五两。老太太说是不是这个理?”
然后,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上四个字,“真不能再便宜了。”
“花氏!”
老太太气道:“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钻进钱眼里去的人?”
花银一脸无辜:“老太太说得没错,我爹是户部专管钱两的,锱铢必较,方能账目清楚。”
这话没毛病,花家老太爷原是皇商出身,到花家大老爷,花银的父亲,户部尚书花之许,亦是整个大盛朝出了名的花老抠。整个朝廷官员上下谁人不知,钱到了这位花大人手上,那是苍蝇腿上劈精肉、蚊子肚里刮脂膏。发俸禄时不小心多掉了那一钱,他能追你三条街,和他要钱粮,那就和要割他的肉一样地舍不得。
老太太脸上哆嗦了二下,往后一靠,索性闭眼不语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做错了一件事,怎么就让她给进了门?那日她趴在那石狮子上头,引得一众人来围观的的时候,她就不该松口啊。如今好,弄进来了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整日里不让人消停的主。
她想喊人把花银立刻给赶出去,谁求她做那什么牢什子的破花了?可偏偏,她已经应了叶家的人,说就在这几日,这不打脸么?......
尴尬的安静,只有更漏里的沙,还在不知趣地流着,沙,沙,沙。
一旁的李明湘,偷眼看看直接气得装死的老太太,又看看笔直戳在那里的花银,低了头继续无声地嚼糖,阳光透过窗格子,在地砖上切出斜斜的、明亮的光块,光在尘埃里飞舞,都显得小心翼翼。
然而,没过多久。
“孙媳妇。”
老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花银,声音刻意放缓:“我们家不指望你做手工换银钱过日子,依我说,咱就别问人家要这银钱了,说起来不好听。你每月有月例银子,要是不够用,同你婆婆要就是,何必这样......听话,咱不要了,啊?”
花银抬头,看着老太太,见她一脸希翼地看着她,脸上有着丝丝微笑。
她脆声:“我娘家没有给我嫁妆,我不能每日里都找我婆婆接济,所以,我还是花自己赚的银子舒服,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凭本事赚银钱,不偷不抢地,不丢人。再说,孙媳妇就是喜欢银钱,喜欢听铜钱响。”
“是家里短了你的吃穿了?”
老太太气又涌上来,怎么死活都说不通?还喜欢听铜钱响,亏她说得出口。
花银不恼:“没有,但是,孙媳还是喜欢银子。”
老太太压着性子,试图再次劝说。
“要不,您去问一下叶家,看她们可否愿意出银子?愿意的话,做八朵花十八朵花都使得,只要付钱,必叫她们满意就是。”
花银笑吟吟地,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耗了这许久,只要银子到了,就立马干活。
“你这人。”
老太太指着她,手抖了一抖,终是说:“去!开我的匣子,取十五两银票来!”
一旁的灵芝低头应一声,快步往里屋去了。
花银目送灵芝转进屏风后头去,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谢老太太,孙媳回去就做,管保叫客人满意就是,必不辱没了府里的名声。”
“闭上你的嘴。”
老太太再忍不住,伸手数落起花银来:“老爷他们在前朝为官,同僚之间家眷往来,人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真还差你这些东西?左不过,借此找个由头,亲戚之间表表心意,你倒当真起来了。罢了,同你也说不清,你母亲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平日里就没有教你这些吗?这各家的交情,重在平时的点滴积累,不然,事到临头,谁愿意出面给你们说话...........”
“祖母!”
李明湘递过去一个枣子:“这个甜。”
老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过头的话了,她咳嗽一声,也不说话,接过枣子,往嘴里送。
“老太太说得有道理。不过孙媳觉得,当你倒霉的时候,旁人能不能帮忙,同交情可没什么关系。”
花银清声,看着瞪着她的老太太:“当你对别人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任凭你先前与他多少人情,都是空的。世人皆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所以,不要怨怪先前怠慢了谁,而是要反思自己,为什么先前没有给自己准备好足够多的后路?比如银钱,它在我眼里,饿可以买粮,寒可以置衣,比那交情可是有用得多了......”
老太太嘴巴里依旧嚼着枣子,花银又反驳她了,她下意识地想喝斥,却发现话糙理不糙。花家昔日多威风,巴结的人又有多少?这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几家没有同花家没有交情的?可是这一倒台,那些人瞬间都退避三尺,这当中,也包括.....李家。大太太当时可是第一时间冲到花家去退亲的,她也没有拦着不是?因为在她眼里,当时也是一门心思地想着,花家没有前途了,不能耽误了李旌。
最后,老太太咽下口里的枣子,绷着脸:“记住,不许在叶家人前提银钱的事。”
花银脆声应是,这是自然,左右有人付钱就是了。
灵芝出来,手里捧着一张薄薄银票,递到老太太手上。
老太太随手一推,那银票轻飘飘的,从茶几上飘下来,落在地砖上。
花银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银票的一角,小心对折,仔细纳入袖中,然后,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福身一礼:“谢老太太。”
然后转身退出。
.....
廊下的风带着秋日的暖意扑面而来,花银微微仰起脸,袖中的银票贴着腕部的皮肤,带着奇特的触感。
李旌找了也有五六日了,到现在还没有回话......方才叶家的事,倒是提醒了她。通草花在这儿还是有些市场的,起码老太太方才即使生气,也还是付了银钱,起码之前做的那盆菊花,是可以的,不然,老太太也不会付这冤枉钱,她一直不同意她要钱,但却没有说过一句她的花儿不值这个钱。
那就先把钱赚起来吧,就从叶家开始。
她回到院子里,花铜听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后,皱眉:这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花银仔细检查通草花片,一边乐观地:“是,眼下是刚起步,积少成多么。我想过了,我们暂时是凑不齐赎买的银子,那寄送的银子总能想办法周转些,先让人在那里活下来也是头等的大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让她们在那里先度过这个冬日,先活下来。总之,先做起来再说吧,总比束手待毙强些吧…”
马上要入冬了,寒洲那边,只会更冷,后续的银钱要续上,那么一大家子人,先得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