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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情之请 花银跨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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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银跨进景荣院,见花厅的竹帘高卷,主位上坐着婆婆柳氏,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端着粉彩茶盏,面上带着一种刻意又满足的笑意。
她下首边,坐着二个年轻的姑娘,一个是李明湘,另一个姑娘一脸矜傲,身后站着红菱,见她进门,眼睛里有着忿恨。
花银牵着花铜,脚下没有停留,径直朝里走去,停下,屈膝行礼,叫一声母亲。
柳氏拿眼将花银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梭巡了一遍,眉毛夹得死紧,眼前的花银头发随意地绾了一个圆髻,垂在脑后,只斜斜插了一支簪子,不,筷子。
大太太眼皮直跳,她这是要干什么?用筷子绾发,这是转着圈的丢人么?这府里,随便一个仆妇,都有一根像样的簪子,她竟然用筷子,老天,这是告诉旁人,国公府有多亏待她么?
叶向晴盯着眼前的人,目光闪烁。听说花家被集体发往流配地方了,只这个花银留下了。方才她还一直在那苦想,不知道花银如今是怎么一幅模样?真见着了,还是有些震惊,眼前这个脂粉全无的女子,与那个神采飞扬的花家大小姐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自知道李旌订亲后,叶向晴开始关注起花银来,凡是花银去的各种场合,她都挤着去,发现她喜穿各种鲜亮的衣裙,鹅黄的披帛,葱绿的丝绦,海棠红、松花绿、葡萄紫……那些别的闺秀需得斟酌再三才敢略微点缀的颜色,她却大片大片地往身上堆,偏偏不显俗艳,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人比花娇。
对于花银,她心里是充满嫉妒的,嫉妒花银的漂亮张扬,更嫉妒花银与李旌订了亲……
她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李旌,见他木着脸,目光轻飘飘落到面前的地砖上,似乎要盯出一个洞来,酸意就那样措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她看了红菱一眼。
收到信息的红菱捂住脸颊,看着花银,一幅极其害怕的样子。
花银垂着眼,站在离罗汉榻面前,见半日没有叫起,眼角瞥见花铜竟挨到了那个姑娘身边,抬起脸,直直地盯着她看。
“我问你。”
头顶传来大太太冷冷的声音。
她抬头,撞见大太太那要杀人的视线。
“听说你打了这个丫头?”
大太太努嘴,示意一旁的红菱。
花银说是,然后直起了身子。
大太太见她并没有否认,眼角扫过一旁的叶二太太,简短地:“不管如何,今日人家是客,哪有伸手打上门客的道理,还不向红菱丫头.....致歉?”
最后二个字,她咬了一下舌头,还是说了出来,说完眼睛盯着花银,仔细看她的表情。
座上的李旌蓦地抬头看向座上的母亲,原以为,母亲把花银叫来,是要她向叶家人分说明白,却没想到,母亲什么也不问,直接就叫花银向红菱一个丫头致歉。这样直接下花银的脸,不是把花银的体面放在地上摩擦么?
可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如果开口,母亲只会更加生气,当下只得端了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目光却是冰冷地盯着红菱。
对面的叶向晴瞥见李旌的神色,让她心里更加坚定,这回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放过花银去。她紧紧盯着花银,端看她怎么做?
李明湘也觉得大伯娘这心也是偏到了天边去,哪里有主子向奴婢道歉的道理?李明湘同花银认识也不是一天二天了,她还是挺同情花银的,好好儿的一个大家小姐,忽然落魄成如今这样。被人抢了未婚夫,心里嫉恨,可以理解。只是,错在打人为什么非打在脸上,明晃晃地叫人抓了这么大一个把柄来。
现在好了,被大伯母逼着向一个奴婢道歉,真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花银的声音清晰:“母亲怕是被人蒙骗了,事情是这样的......”
她把事情经过再次说了一遍,最后:“母亲别怪儿媳,儿媳听闻妹子被人打了,一时气愤,自己平日里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弹的妹子,被人欺负了,找人要说法去了。谁知这个丫头花嘴,死不承认,儿媳气不过,懒得同她掰扯,这才叫妹子给打回来了事,原以为扯平了。谁知道,她死性不改,回头又告了黑状来。”
她说着,从容转身,对着脸红脖子粗的红菱:“你打人在先,错了,撒谎,更是错上加错。”
红菱哪里肯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并没有打她......”
她心下也是委屈得很,她是拧了花铜一下,但是就一下,可是,花铜身上却有二道掐痕,当时她没有仔细思考,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定是花银事后又加了一道,就像小姐后来给她加甩的那一巴掌一样。可是她又不能上口争辩,只能一口咬死,她并没有动过手。
如此看来,谁也没有比谁干净多少。
她就是冤枉的。
厅内众人没有说话,柳氏看向青桔,见青桔一脸的肯定,心里不由恼恨花银,也是个刺儿头,既事先叮嘱过了,怎的还如此争论不休?偏要叫她难做吗?
叶向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没想到,花银竟这般嘴硬,看来,她还是没改她那大小姐的脾气啊。
她幽幽抬头,目光扫过红菱:“如此说来,都是你的不是了?”
红菱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喊起冤来:“少奶奶,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不是,少奶奶怎么说,奴婢就怎么认,少奶奶要出气,别说打几巴掌,就是打死,奴婢也不该说半句不是.....”说着就大声抽泣起来,下面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花银看着装腔作势演习的红菱,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不客气地:“本来就是你的错。”
红菱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咽咽地,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一时,厅内只听得她的哭声,凄凄惨惨,柳氏直皱眉,更加头疼。
“住嘴。”
一声低喝忽响起。
红菱睁着泪眼,惶然抬头。
“一个奴婢,在主子面前哭哭啼啼,是什么规矩?”李旌绷着脸,双手按在凳子上,冷声。
厅内瞬间寂静几分。
叶向晴万没有想到李旌会公然出面为花银说话,当下万般委屈齐涌上心头,却不好发作,只是一脸幽怨地瞧着李旌,脸色都变了。
花银也没想到李旌会突然发声,她瞧着柳氏那惊讶的目光,聪明地闭嘴,撇了眼不说话。
红菱不敢再哭,目光向叶向晴看过去。却见叶向晴只是瞪着李旌,根本没有看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僵在了那里。
“这个。”
稚嫩的声音,李明湘循声看过去,见花铜拈着一个糖果,要叶向晴给她剥开,而叶向晴则木着脸,充耳未闻,她全幅心神都在李旌身上。
李明湘失笑。
到底是小孩儿,姐姐在这里被人逼得焦头烂额地,她倒只管记着吃的。她悄悄用目光示意花铜到她这边来,花铜却是不理她,只是盯着叶向晴,甚至去拉叶向晴的衣袖。身后的红云也注意到了,悄悄伸手去拉花铜,花铜却扭着身子不肯走,冲她龇牙一笑,然后伸手从攒盒上拿起一个酥油泡螺,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丢人现眼的小蹄子。”
叶二太太忽然起身,喝斥红菱:“还不下去?都是晚儿心善,惯得你这奴才越发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也不瞧瞧今儿是什么日子,就这样搅弄起来。”
红菱被叶二太太斥责,如得大赦,忙爬起来,退到叶向晴身后,低着头作鹌鹑样,再不敢吭声。
叶二太太又扭头,对着柳氏笑着打圆场:“她一个丫头,也值得少奶奶去给她道歉?还不折了她的寿。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别叫这小蹄子给扫了兴。”
尴尬的柳氏忙接话,说正是呢。说着,又故意说李旌,怎么就那么大声说话,糙老爷们,看吓着了晚儿。
李旌在母亲的目光示意下,就坡下驴,弯腰向叶向晴作了一个揖。
叶向晴却别开眼,一幅委屈不甘的样子,李旌一时有些尴尬。眼看又僵住,叶二太太目光一转,落到叶向晴身正专心吃酥油泡螺的花铜身上。
“快过来!”
她亲热地招手,花铜就颠颠地走过去,仰着头,甜甜地叫一声太太。
“乖孩子!”
叶二太太脸上挂着极其慈祥的笑容,抽了帕子,给花铜嘴巴拭一拭并不存在的糖渍,口里赞道,说长得真好,这花儿鲜亮,哪里买的?一幅唠家常的样子。
柳氏松一口气,李旌也坐下。
“姐姐做的,说小孩子头上不能光秃秃地,瞧着像尼姑。”花铜奶声奶气地回答,她发髻上绕了几朵桃花,颜色俏丽。
柳氏嘴角抽了抽:“三岁,正是胡说好动的年纪。”
柳氏一边解释,心内不免又把花银给骂了一遍,既知道给花铜戴花儿,怎么自己就不知道给自己倒饬一下?哪怕弄朵花儿戴,也比这筷子好。
叶二太太却若有所思,她认真道:“上次去老王妃那里探病,看到屋子里有一株绿菊,做得真真儿的,说是贵府送的。我瞧这花儿......难不成,也是大少奶奶的手艺?”
柳氏支吾着不知道如何接话。
那日在王府,老王妃见了那花,很是喜欢,当时就问是哪个匠人做的?她和老太太统一口径,只说是外头找来的匠人做的。
谁知道,这花儿竟让叶二太太给见着了。不管怎么说。国公府的少奶奶,怎能是那匠人?
见柳氏表情,叶二太太是个聪明的,她了然一笑,并不打算追究,正要换个话题。
“晚儿有个不情之请。”
一直憋着气势的叶向晴忽然开口。
她望着花银,脸上浮起了细细的笑容:“母亲那日回来就说起那花,说是一盆不会凋谢的花,我当时就听得心动,心道哪个巧手的匠人,竟做出如此逼真的花儿来,就痴想着,是否也做一盆这样的四季常开的花儿来摆着才好。今日过府之前,还特意同母亲提起此事来,想着能否得府上引见一下这位巧手的匠人,可又怕冒昧。没想到,竟然是大少奶奶的手艺。这下可太好了。我素喜花草,尤其牡丹,可惜每年也只在春日开那几日就谢了,再要看,又得巴巴地等一年,大少奶奶能否帮我留住这枝头的芳华?”
她一气讲完这一番话,然后恳切地:“不知道大少奶奶可肯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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