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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谁拧得你 午后,窗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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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窗扇用一根细长的的黄铜撑杆支起,日光斜斜地从宽大的窗格下淌进来。桌案上排列着一排深深浅浅的花瓣,瓣尖儿上一点浓胭脂,向基部洇开,就像春日枝头上飘落的桃花。
花银给花铜做朵花儿戴。国丧过了,大家都恢复了鲜艳的服色,簪花的簪花,戴玉的戴玉,只她们姊妹头上光溜溜地,花银无所谓,寡妇么,素淡些正常,可花铜头上就那几根扎头发的头绳,都褪了色,着实寒酸。
花银用竹签尖儿蘸取米粒大小的胶,点在花瓣基部,趁胶未干,五片花瓣迅速围拢,捏实,粉嫩的桃花,薄透的花瓣微微卷翘,在光影下仿佛流动起来。一朵粘罢,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一片,却是捏在指尖,许久,又放下。
进宫的事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李旌难得休沐一次,回来都是歇在外院,偶尔回景荣院一趟,大太太又防贼似地防得紧,她竟是连李旌的影子都未摸到一点。
哎,也不知道花家众人现在走到哪里了,路上可还好?
她目光转向窗外,墙头上停着几只掠食的麻雀,起起落落,哎,要是能长一双翅膀就好了,那皇宫里头,嗖地一下子就飞进去了,然后又嗖地一下飞出来,什么事都解决了。哪像现在这般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就像是被缚住了手脚,啥也干不了.....
地上一声轻响,花铜扶着门框,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迈进来。
“回来了。”她继续蘸了胶水粘花。
花铜嗯了一声,撅着屁股往一旁的大圈椅上爬,爬了几下没有爬上去。
花银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抱她上高凳,“嘶”地一声,花铜痛哼了一声。
“怎么了?”
花银忙把她放好,问。
花铜说方才回来的路上,跑得急,在回廊的廊柱上磕到了膝盖,这会没事了。花银伸手就卷裤腿,卷到膝盖上,见雪白粉嫩的一个小膝盖,又去卷了另外一只,也是完好无损。
“哎呀,都说没事了。”
花铜嘟囔了一声,坐好,伸手够了桌上的茶杯,捧着咕嘟咕嘟地一阵猛喝,像只贪嘴的小猪。看样子是真的渴坏了,注重形象的她,只有在真渴了,才会如此猴急。
花银盯着她放下杯子,忽然伸手,在她腋下一通乱捏,花铜嗷地叫了一声。
然后花银不顾她的反抗,粗鲁地撩起了她腋下的衣裳,露出里头的小衣,掀开,倒吸一口冷气,花铜细嫩的腋下,一个红紫交错的乌青掐印。
她粗声:“谁干的?”当下心疼极了,谁这般丧心病狂,对着一个三岁的奶娃娃下如此重的手?一时就要立即冲出去讨回公道去。
花铜却一脸淡定,说今日出门犯小人了,算她倒霉,算了。
花银看她那隐忍的样子,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碰了那红肿的地方一下,花铜立刻瑟缩了一下:“疼。”
“疼就对了。”
花银揶揄:“你倒是能忍啊?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花铜的性子,可不像是愿意吃哑巴亏的样子。此时,却缄口不言,一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样子,倒是勾起了花银的好奇心。
她激将:“姑奶奶,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敢说了?”
花铜见她一脸兴味,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翻了个白眼:“先不说这个,有正事呢,李旌要回来。”
花铜说她在灶屋,听见周嫂子吩咐看火的小丫头,说,看着点火,等二公子一回来,就赶快端过去,这汤凉了,就腥了。
汤是指定送到景荣院去的,李旌回来是直接去景荣院。
李旌二日前刚回来过,她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听说是半夜回来,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花银还是去给柳氏请安的时候,听大太太吩咐人给他送落下的护膝知道的。心下还很是懊恼,再回来,又要等上好几日了,还不一定能见到。
现在,忽然又回来,消息可靠么?
“今日景荣院那边有客人,李旌大概是为了这个才赶回来的。”
花铜肯定地:“我方才去看过了,春娘她们几个人守着门口,老远见到我,赶鸡似地把我赶走了,说今日家里有客人,让我去别处玩去。”
这样没错了,李旌回来陪客的,在家里停留时间不长,很快要离开。
既然知道人回来,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花银纠结了一会,忽然转头,对着花铜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拧你的人是谁?你同我说说呗。”
......
后院的大厨房内,几个仆妇正热火朝天地忙碌,靠北墙的一溜灶上,中间那口最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大肉骨头,乳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与锅沿的缝隙往外冒,氤氲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头顶的梁木。
一个穿着秋香色潞绸袄子,系着蟹壳青细褶裙的丫鬟正坐在灶边的小凳上,系着白布围裙的厨娘从铜壶里舀了一勺滚水,浇入灶台上一个青花大瓷碗中,热情地招呼:“红菱姑娘,这红糖水热热地泡了喝下去,就舒服了.....”
红菱掀了掀嘴角,嘴里客气道:“劳烦您了。”她方才发觉来了葵水,这才跑到厨房来找热汤喝。
花银抱着花铜从门外一步跨进来,厨娘招呼道:“少奶奶怎的来了。”一边去拉旁边的小马扎,要让给花银坐。
花银笑吟吟地,美目一转,很快落在案板旁的红菱身上,见她二指拈起白瓷调羹,缓缓在红糖水里搅动,似乎耳聋眼瞎,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她扬声问厨娘:“周嫂子,这位瞧着面生,是哪家的客人?”
红菱闻言抬头,看着花银,眉眼不动。
花银皱眉,这个丫头一照面,就让人不喜,她对自己似乎有莫名的敌意,掐花铜百分之白是是故意的。
厨房里忙碌的几人都悄悄放缓了手中的活,这势头不对。
周嫂子忙上前打圆场:“这是叶家的红菱姑娘,这是我们大少奶奶。”
红菱瞟过来,还未说话,花银抢先开口:“来认一认,是她打的你吗?”
屋内气氛一僵,几人面面相觑,红菱起身,绕过凳子,试图离开,却被花银伸手拦住,冷声:“站住,我让你走了么?”
厨房门小,两旁都是柜子和菜筐,花银带着花铜堵在中间,红菱一时挤不过去,
红菱昂了头,有些慌,却嘴硬:“几时的事,谁看见了?”
“都看见了。”
花铜从花银身后探出,伸手指着躲闪不及的厨娘一干人,脆声:“方婶子,择菜的江婆婆,都看见我们两个在门口。”
厨房内被指了名的人一时都有些尴尬,这小丫头,倒是记得清楚,方才厨房门口,这小丫头确实同红菱一起,不过红菱有没有打她,她们倒是真没有看见。
“瞎说。”
红菱一窒,复又抬了头,对上花银咄咄逼人的眼神,高声:“我就同她说了一会话,怎么就诬赖上我了.....”
“我还真怕冤枉了你,来,大家瞧瞧,也做个见证。”花银也不同她啰嗦,蹲下,利索地掀起花铜的衣襟,露出白花花的小肚子,让众人看清楚。一旁的厨娘几人对视一眼,二个掐痕,一个红一个青,小孩子皮肤细白,看着特别骇人。
红菱看着花铜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有些心虚,嘴里仍强辩:“你说是我拧的,就是我拧的?她话都说不利索,胡乱攀咬人,你也信?”她也抬高了脸,一幅我不认,你奈我何的样子。
厨娘瞧了瞧乌眼鸡似地对上的俩人,忙要上前试图劝解,今日叶家人上门来做客,大太太吩咐好生招待,这会人在她们厨房里闹将起来,可是麻烦。她偷偷地使了眼色给一旁的一个婆子,示意她去景荣院找人。
婆子会意,拎了地上的一壶热水就要走,刚迈步,就听得“啪!”地一声,她急扭头。
见花铜被花银高高抱着,正一巴掌呼在红菱脸上。
红菱惊愕地瞪着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却见花铜挥舞着胳膊,气势汹汹地又扇了上去,这回,红菱头一偏,那一巴掌堪堪扫在眼角。
红菱气红眼睛,挥着手就要打回去,被冲上去的厨娘手忙脚乱地拦下了。
“有话好说,哎。”
一旁的其它厨娘也适时地冲上去,隔开了双方。
“呜呜!”
花铜厉声哭了起来,声音响亮,很是凄厉。哭得众人心头发慌。
花银则厉声:“叫你主子来,欺负我妹子,凭什么?”
哐啷一声,凳子上的红糖水撞翻,撒在厨娘的脚上,红菱双手捂脸,急急地夺门而出。
花银也抱起花铜,吆喝着向外追出去:“想跑么?没门。”
张嫂子八卦地跑到门口张望,被周嫂子喝了回来,说闲着呢,还不干活?
灶台上铜罐里的水早开了,扑嘟扑嘟地往上急促地顶着铜盖子,众人回过神来,忙舀水是舀水,添柴的添柴。又去拿了扫帚,清扫地上的糖水。
周嫂子又嘱咐,厨房里的事,统一口径,上头要是问起,千万撇清,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懂?
众人口里应着,心下却更是兴奋,好嘛,这会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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