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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现在不一样了 二太太瞧她 ...

  •   二太太瞧她一眼,眼里闪现出一丝宠溺的笑意。她统共得了一儿一女,女儿活泼,娇憨,儿子从小养在老太太跟前,儒雅知礼,很是给父母争气。
      李鹭撇她一眼,唇角微笑:“又是哪家小姐妹?教你绣双面绣还是教你打葫芦结?”
      女孩子的活动无外乎这些,偏她每次都乐此不疲,幼稚。不过,他这个哥哥每次都给个面子地陪她玩,因为李明湘憋不住话,她下一句就自己会主动告诉他。
      果然,李明湘:“不对,捉鸟。她用网兜捉鸟,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地上撒了饼屑,上头支了网,一拉,就罩住了。何姐姐性子好,很会照顾人。反正我挺喜欢她的。”
      李鹭微笑看她一眼,今日妹妹和母亲去静安寺烧香,大概碰到了寺庙里附近庄户人家的女儿,在她面前秀技,不过是卖她的鸟儿罢了。李明湘第一次碰到,才这么稀奇。
      “那鸟儿卖多少银子?”
      他随口,一边朝外瞧了一眼,外边影影绰绰,看不大清,这天黑得快。
      “才不是,何姐姐的爹爹是户部尚书,同大嫂家一样的。”
      李明湘辩解。
      李鹭一愣,捏着茶杯,随即反应过来:“户部尚书?”
      前户部尚书花知许已经下台了,现在的尚书姓何,是户部左侍郎擢升上来的。李明湘说的应该是他家的女眷。
      “什么大嫂家一样的,不可再说这话。”
      二太太忙提醒女儿:“你近来和她走得太近了些,以后少来往。”
      李明湘不服气,说怎么这么势力?之前不是叫自己跟着花银来往,多学一学吗,怎么现在又二样说法了?
      二太太耐着性子:“先前我这样说,没有错。她母亲,花家大太太是个极玲珑的人,各种宴会,待人处事,都是极其精明的,叫人挑不出毛病来。花家的女儿自小是当成主母培养的,就是那个花太妃,先帝在时,也是帮着皇后掌理宫务的。你大嫂呢,一直帮她娘料理中馈。她如果嫁给你二哥,日后也是当家大少奶奶,我自然让你同她多亲近。”
      曾氏想起大嫂柳氏先前几番在自己面前卖弄这门亲事,颇为得意。谁不知道花家女儿珍贵,嫁妆丰厚,又是户部尚书的嫡女,自是不辱没了李旌。当时她还想,以后李鹭的媳妇,怎么也不能比李旌低了。
      宅门之内,妯娌之间,免不了攀比,从丈夫到儿女,桩桩件件都能拿出来比一比的,各人心中有数。就是那刚入门才三年的三太太,也有意无意地同二个嫂子攀比夫君在老太爷面前的功劳,老大老二一直跟着老国公打仗,老三就留在了家里,她就一直心里不平,话里话外没少在老太太面提及。逼得老太太给她想法子,走门路,给老三谋一份体面的官职。
      外头丫鬟端着面进来,乌木托盘上一个青瓷碗,满满当当的一碗面,一旁还有一个小瓷碗。
      曾氏抬起乌木筷子,把面条挑到另外一个小瓷碗里,又舀了汤水淋了,这才递给李鹭。老太太跟前带出来的习惯,说他喉咙细,怕噎着,吃鱼剔了刺,炖肉脱骨,一应吃食都精细得不得了。
      李鹭谢过母亲,埋头吃了起来。
      曾氏继续:
      “现在么,不一样了。再是要强的性子又如何,家里遭了变故,她能入我们家,已经是烧了高香了,不然,同她家里人一起发往那苦寒之地,别的且不说,就她这样一个娇滴滴姑娘家,那路上不定遭遇什么罪.....”二太太看了一眼认真听着的李明湘,咽下了后面的话,匆匆总结:“以后,你离她远些,一个寡妇,有什么好交往的。”
      李明湘听母亲说完,没有再犟嘴,她嘟囔了一句:“可是,我还是觉得大嫂好,都这样了,还笑呵呵地,叫我早就哭死了。不准说我,反正我就是这样认为。而且大嫂长得好看,皮肤是真好,和哥哥差不多。”
      然后,她顿住。
      然而,已经迟了,李鹭放下碗筷:“吃饱了。”
      李明湘知道捅了马蜂窝了,急忙讨好:“哥,快到你的生辰了,我想给你绣个笔袋,你说,绣一路连科好还是魁星点斗好?我觉着两个都好,要不,就绣二个好了。”
      李鹭最恼人家夸他漂亮,他能当场翻脸。方才自己也是一时不察,说溜嘴了。不过,也怪不得她,同为一母所生,李鹭聚齐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反之,李明湘就显得平平无奇,小时候一起带出去,长辈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鹭身上,她就是被捎带礼貌提一嘴的那一个。
      李鹭并不领情:“不用!”
      然后,起身,拿案上的帕子按了按嘴角:“贺兰磊回京了,下晌叫人传话,儿子想着现在去一趟。”
      “贺兰家那孩子?”二太太点头:“许久未见了。去吧,我叫人给你留着门。”
      李鹭离开,身后传来二太太埋怨的声音:“你怎能拿你哥哥同女子比?”
      李明湘撒娇:“知道啦,知道啦,口误了嘛。我不是陪礼了嘛,给他绣二个笔袋,祝他夺魁.....”
      “我说你这张口就来的毛病得改改,日后到了婆家,可怎么是好?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听进去没有,你再不改,日后连累我被人骂,说我没有教好你....”二太太絮叨着。
      “那我就不嫁呗,不就没人骂了。”
      “胡说,姑娘大了不嫁,留在家里,连累娘家被人骂么?”
      “那到底怎样啊?”
      “你这死丫头.......”
      李鹭挑唇,转过影壁,墨砚近前给披上了缎面斗篷。
      十月底的天,黑得早,俩人一路往北走,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道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些干透了的,蹭着袍角过去,他拉了拉斗篷的风貌,脚下加快了些,两府隔了大半个坊,走过去,大约二刻钟。
      将军府门口悬着两盏硕大的铁制灯笼,里头烛火的焰子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守门的门子认得他,躬身道了声“公子来了”,便一路引他进去,很快贺兰磊的小厮跑出来接他。
      几人去了贺兰磊的住处,绕过青石大影壁,一路廊檐下,悬着绛纱灯笼,烛光摇曳,他们沿着抄手游廊直接去了大房的东厢,贺兰磊的屋子。
      “怀瑜,快进来。”贺兰磊从窗户里瞥见他来,扬声。
      小厮打起帘子,李鹭进屋,一股沉水香的味儿扑面而来,贺兰磊从罗汉床上起身迎他,家常的藕荷色贴里,微黑的脸上满是欢喜的笑。
      “怎的这么晚还赶过来?想我了?”贺兰磊笑嘻嘻地携了他的手往里走,“我叫他们烫壶酒,咱俩吃一杯,许久没有尽兴了。”
      次间临窗设着一张大方几,案头的铜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烟,贺兰磊引他在榻上坐下,自己穿着袜子盘腿也在对面坐了。
      小厮端着个黑漆托盘进来,上头是一个红泥小炭炉,炉上坐着一把锡酒壶,还有两碟子小菜:一碟糟鹅掌,一碟熏肉,另有一小盘青黄色的橘子,应该是今年新下的。
      “来,喝酒。”贺兰磊执壶,给李鹭斟了一杯,“这是我从同安带回来的蓼酒,说是御用的方子,你快尝尝。”
      酒色微黄,入口醇厚,带着一股子蓼草的清气,李鹭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然后端了一旁的茶盏紧着喝了一口,贺兰磊一笑,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又拈了块糟鹅掌在嘴里慢慢嚼着,外头风声紧了,吹得窗纸簌簌地轻响,香炉里的烟飘过来,缠缠绕绕地散开。
      “京里比宣府安静多了。”贺兰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你说我是不是犯贱,晚上没那些巡营的鼓角声,倒有点睡不着。”
      他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很是爽朗。
      “你这次回来,可还要再走?”李鹭重新端起酒杯,没有喝,眼睛看着他。
      贺兰磊仰头又喝了一口,抬手抹了一把嘴角,道:“这回得待一段子了,哎,今晚你别回去了,回头我叫他们把屋子收拾出来,你今晚就住这儿,咱们抵足而眠,好好说说话。”
      他眼睛闪亮,笑道:“我今日去找你,你不在,墨池那杀才又说不清你去了哪里。告诉你,我新得了一只海东青,明日咱们一早去东郊放鹘子去...........”
      李鹭放下杯子,看着他:“你那些惊险事儿,回头再讲。我今日找你,是有事和你商量。”他摆手,示意小厮出去:“你们在外头候着,这里不用伺候。”
      贺兰磊好奇地:“什么事,弄得这般神神秘秘地。”
      李鹭就抬手拢在唇边,贺兰磊会意,将个耳朵凑了过来,李鹭才低声说了几句话。
      烛火摇曳,贺兰磊迅速起身,套了鞋子,到了门口,瞧了一瞧,廊下见小厮和墨砚正守在外头台阶下说话,见他出来,都瞧过来,他摆手,回身关严了房门,这才重新一屁股坐到李鹭面前,急促地:“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李鹭知他也是惊讶,就低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贺兰磊早急了眼,一巴掌拍到桌沿,差点掀翻了桌上酒杯。
      他愤愤地道:“胆子这般大,竟然敢干出这样的事来,我这就传书,告诉我爹,定是周望那厮搞的鬼,从他身上入手,不信问不出东西来。”
      贺兰磊恼得眼睛都通红了起来,那次是他爹贺兰将军奉命驰援,却因路上耽搁了,导致谢北琛战死,镇北军几乎全军覆没。虽然圣上未怪罪,但是他爹心里一直觉得愧对谢北琛,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能早几日赶到,说不得就不会惨败如此。可世上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出了,北境失守,北境守军换了新将领姜壁,好像情况不容乐观。听爹说,姜壁没有多少边军作战经验,整日里捉迷藏般地,你追我赶。
      李鹭抿了一口酒,说他前前后后都想过了,此事目前单凭石观一人之词,恐难以取信,弄不好,还被人倒打一耙。
      他说那些人一路追杀石观到京师,不依不饶地,必将把石观除之而后快,这架势,可不是周望那样的人敢做出来的,这里可是京师,京畿周围十里,都有兵马司的哨所,公然携带兵械,白日追杀.....这是有恃无恐啊。
      “我们得把人给引出来,抓住实证。”
      李鹭眼尾发亮,因喝了酒,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了绯红,声音却是清冷,这事他想得透彻,石观一定要护好,如今只有石观活下来,他可是整件事唯一的证人。
      那些人千里追踪到此,怎舍得无功而返,此刻大概率正满京城地寻找石观的下落。
      贺兰磊眯着眼睛:“你说,我听你的。”李鹭向来就有主意,贺兰磊都听他的。
      烛火摇曳,窗户下,俩人的身影映照在高丽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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