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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这,看不出啊 小厮不敢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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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不敢隐瞒,数着手指头,说五罐颜料,二管勾线狼毫,一管新制的大白云.....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李鹭木着脸,从窗边踱过来,墨砚忙拉开书架下的小抽屉,果然发现摆在里头的几罐子颜料都不见了。
小厮的声音更低,说这颜料,是管事帮忙翻找的,还说,用掉了,记在公账上,府里自会给公子添置最新的。
“你个蠢货,你懂什么,这颜料,有钱都买不到的,知道么?”
墨砚再忍不住,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小厮,他觑着李鹭的脸色,说要不要他现在就去拿回来?
这些颜料,可是自家公子一直搜集珍藏着的,平日里都舍不得多用一点,这眼睛还真是尖哪,书架上那一排子颜料,愣是看不见,偏偏就看上里头这几罐子。花青,藤黄也就罢了,就那罐子石青,是谢北琛前年征战西南,给公子捎回来的一块矿石,盘子大的一块石头,统共就研磨了那一小罐,这可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
李鹭说那毛毡和笔不要了,重新去购置就是,颜料么......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不要的话。然后,他叫墨砚收拾打包文具,又嘱咐小厮去告诉二太太一声,就说他这二日不回来用饭,太太要细问起,就说去找同窗讨论文章去了。
小厮忙应下,哈腰目送李鹭和墨砚离开不见,这才抓了抓脑袋,招手,叫了个小丫头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催她快去。
东次间的窗棂大开,外头的天光全部照射进来。长长的桌案上铺着雪白的羊毛毡子,做好的花瓣稳稳地摆在上头,偶有微风拂过,只是摇一摇,依旧安稳地躺在那里。这毛毡附着力好,花银很是满意,终于解决了这采光和摆放的问题了。
她聚精会神地捏着花瓣染底色,这盆“碧海青天”并非寻常碧绿,而是绿中透出玉色,又隐隐有一层似白似黄的底韵,像上好的冻石,又像结了霜的青瓷。花银在瓷碗里反复调试几遍,太绿则俗,太淡则死。她不厌其烦,一点点尝试,将颜色涂在废料上与那朵真花几番比对,颜色总算对了七八分。
这才用那管大湖笔,蘸上调好的色,从花瓣根部向尖端轻轻晕染,染好一片,便用指尖肚轻捻边缘,让它微微卷曲,趁湿,又用指甲尖轻轻定型。
这是细活,丝毫急躁不得。
花铜趴在一旁小几子上,提着笔在半张纸上画,嫩绿的花瓣舒展,空灵又娇贵。花铜见有纸笔,兴致上头,提笔画画,花银偶尔眼角瞟一眼,说这画是谁教的?
花铜说是她母亲教的。
花银听了这话,意外看了她一眼。
花家有西席,花家女儿小的时候跟着家里的兄弟一起听师傅授课的,花银原以为是师傅教的,没想道,竟然是跟着母亲学的。只不知道,是花老太太,还是花铜本身的生母?二叔的外室,她不甚清楚,但是,花铜这精致得如同画出来的五官,可是比二叔那张大开大合的胖脸要漂亮灵动许多,应该大面是随了她的生母的?那她生母颜值定然不会差,是个美人儿,不然花二叔,在外头置了外室,还养了一个女儿出来,把家里瞒得死死的,要不是人死了,不得已把人带回家里来,怕是现在都无人知道吧.....
正胡思乱想着,小雀领着一个人进来,说是二房的丫鬟,奉命来传主子的话。
花银略有些诧异,二房那边突然来传什么话?她手上忙着,让人进来说话。小丫鬟说不用了,她站在门槛外,脆生生地,三公子说,借去的那几罐子颜料,少奶奶要是用完了,抓紧还回去,那颜料珍贵着,不可糟蹋了。
花银脸上不动声色,说晓得了,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毛毡子和毛笔,到时也会一并还回去的。”
“不用了,毛毡子和笔,我们公子不要了。”
花银一愣,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对着天光涂色,小丫鬟就草草行了个礼,回身走了。
看着小丫鬟离开的背影,花铜忍不住:“一个爷门,小里小气,专门派了这不会说人话的小丫头片子来传话,真是恶心死人,还嫌弃我们,呸。打量谁愿意用他的东西似地。”
花铜翻了个白眼,花银暗笑。
花铜得空早把整个国公府都逛了一遍,因她人小,众人都不会明面上为难一个小娃娃,在这府里,基本也算是畅通无阻的人。只是上回,逛到三房的院子里,被李鹭从院子里赶了出去,并叫小厮倒了洗脸盆子里的水,说水脏了.....花铜气得够呛,说她压根就没有去那老什子盆子里洗手,她还嫌脏呢,这人有毛病吧?
李鹭叫人来传话,原来是嫌弃这些东西她用过了。
花银一笑,不无遗憾地:“可惜,那颜料他要拿回去的。”
白色的毛毡上,花瓣放在上头不吃颜色,绿色清透明亮,不死凝,很是自然。这颜料,原本她还想着,是不是回头同李鹭商量一下,匀一些给她?这些颜料的成色确实好,澄澈细腻,用在花朵上,浑然天成,比她之前用过的颜料都要贴合。可惜,还未来得及开口,人家就上门来说了这番话,算了,回头用完了还给人家吧。
她很快丢开,继续涂她的花瓣,任务重,晚上还得加班加点,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得掐着手指头算着呢。
......
第二日,巳时初。
管家叫二个小厮,用食盒抬着一盆子花,小心翼翼地迈进颐福堂的正厅,廊下两个扫地的粗使婆子扫见花,想要靠前细看,被虎着脸的管家给给远远地赶开了,双手捧出花盆,安放在桌案上。然后自己拖了一旁的小凳子在方桌前专心守着,不叫人靠近。
廊下,穿戴好的老太太拄着沉香木龙头拐杖,身后跟着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今日去王府,大家过来给她太太送行。
“东西都已备好,等老太太过去掌一掌眼。”
大太太轻言细语。花儿坏了,虽说老太太已经叫李鹭重新准备了礼物,但总归是不如意,不过是填补罢了,她更加是十二分的小心,昨晚上就叫人仔细准备今日的出行,务必一应事物都周全,万不能再出了纰漏了。
老三家的,也是精乖,同她先后脚到了,二人争抢着伺候了老太太的梳洗。
见大太太献殷勤,老太太耷拉着嘴角,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大有不大想搭理的意思。
三太太眼波一转,抢上前,说了一句:“老太太,小心脚下。”
老太太去信王府给三老爷谋事,她一早就起来,摸着黑梳洗了,赶到上房,发现大嫂也到了。妯娌俩个闷声打擂台,把几个丫鬟给挤到一边去干坐着了。
见人来了,管家忙站起来,还未说话,三太太眼尖,率先发现了桌上的那盆子花儿,她咦了一声,说这花是新买的?一脸惊喜,脸上立刻现了笑容出来。先前花儿损了,三太太是最着急的,婆母准备拿这花去给老爷谋事去,很是怨大太太,都是她纵容得手下的那个春娘.....现在,听说是世子爷重新去寻摸了这花儿来,心里的那些芥蒂一下子都全消了。
大太太先还疑惑,随即就反应过来,笑着说定是世子爷买的,听说花儿碎了,世子爷一直到处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打听到京郊有花农能培育出绿色的花儿来,他特意打发了人去,还担心找不到,看来是买着了,总算赶得及呢。
俩人亲亲热热地一同搀了老太太过去。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柔和地笼着那盆绿菊花,迎着光的最外层的花瓣全然舒开,微微向外翻卷着,颜色是褪了些许的,从中心浓郁的玉色,渐渐过渡到瓣尖上那一抹近乎透明的鹅黄,末端带着慵懒的弧度,坠得瓣尖儿沉沉地往下倾。花心团成一个浑圆的绿球,层层叠叠的,有几丝金黄的花蕊,顶着赭色的小点,狡黠地探出一点点头来。
三太太欢喜地说,大老爷这还真是厉害,竟然寻了一盆同先前那盆这般相近的花儿来,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这才发现,这花儿同先前那盆很香,一样的花盆,一样的造型.....正啧啧称奇。
一旁的管家,这才把一个白瓷盘子轻推了出去,盘子里盛放着二朵绿菊,已然萎蔫了,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形态,同那枝头盛放的花儿一模一样,只是鲜花与干花的区别。
“这?”
众人惊奇,目光来回在两朵花上逡巡,眼里是惊讶和不可思议,天哪,弄了半日,这是假花啊?
可是,这,也太逼真了。
三太太不相信,伸手去捏那枝头上的花,小心翼翼二根手指捉住了,捏了捏,缩回,又拈了盘子上的断花,捧起来,放在枝头上,细细地比对:“这,这是怎么做的?”她一叠声地问,没有人理她,一旁的大太太和老太太只盯着那花儿,似要是想盯出一个洞来。
老太太叫灵芝拿过眼镜来,戴上,对着花朵,看得很细,每一片花瓣,再到那似有露光的花心。
“这里,这里,裹着呢。”
三太太转着圈,终于发现了断口处的连接痕迹,大呼小叫地指着。
几人小心扒开叶子,凑近,果然,在花盘与枝干连接处,用绿色的花萼层层包扎了起来,但是在前后叶子的巧妙掩饰下,不刻意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一盆真花真叶的菊花,只有枝头上的花才是假的。这招鱼龙混杂,当真巧妙。
管事在旁,一直觑着老太太的脸色,见她脸上神情,知道是满意了。大大松一口气,恭声说,是大少奶奶做出来的,用的那通脱木,他初看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这花儿自己又长了出来呢。
说着笑,众人也笑了起来,一时候气氛松泛,大家都松一口气。众人不免又凑近细看了一会,见花瓣纹理自然,难怪一时看不出来。
几人话题就转到了这通脱木上,三太太真心,说少奶奶这活做得真是好,赶明儿,她也要一盆花。
大太太嘴撇了一撇,倒没有说什么。
先前,王婆子和她说,这二日,少奶奶得了老太太的令,窝在屋子里做花,门都没有出。她也懒得管她,只要她不到处跑就成,也不信她真额能捣腾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倒还有这一手,罢了,也算做了件正经事,老太太看着挺高兴的,这样子的话,她娘家的那件事,是不是待会子在老太太面前提上一提?
大太太心里暗暗计较着,想着待会在轿子里说。
在老太太颔首中,管家找来了一块秋香色的绸布,在花儿拦腰处松松扎了起来,小心放入黑漆大抬盒中,同那幅“麻姑献寿”一起送往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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