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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门都守不好 书房内燃着 ...

  •   书房内燃着沉水香,光线幽暗,李修齐坐在紫檀大案后看信,闻声抬眸,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微黑,眉宇间尚带几分锐气。
      花银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郑重地行了个万福礼:“媳妇给父亲请安。”
      世子爷“嗯”了一声,让她起来,然后平声问她是有什么事?
      花银起声,见他目光依旧在书信上,并未看她,开口直接说了来意:“父亲近日政务繁忙,媳妇本不该打扰。只是儿媳昨日送了父亲回来,有一事不明,特来求父亲一句准话。”
      话音落,她再次行礼:“媳妇知道娘家事不该扰及公爹,可媳妇实在无处问去。”
      书房里静了许久。李修齐放下手中的信纸,声音平稳:“什么事?”
      花银依言起身,惴惴地:“儿媳想知道圣旨上是怎么说的?媳妇听说,本朝有赎刑,媳妇想知道,媳妇娘家这样的情况,是否在此例?”
      说完,她大胆地抬头向李修齐看去,生怕错过他面上的一丝表情。
      世子爷面上不见波澜,他沉吟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书信,轻摆在桌案上,指尖轻叩了叩,没有说话。
      很快,他就抬头,看着花银,见她眼下隐有青黑,目露期盼,知道她大昨日去送父兄回来,大约是一夜没有睡好。此事,昨晚柳氏已和他说过,抱怨老太太让她出了门,媳妇又不受管教,她这个婆婆难做云云,抱怨了许久。他也以为这个媳妇是个不省心的,弄得妻子这般苦恼。可是,看她现在说话行事,又似乎没有那么不懂礼数。毕竟,她忧心娘家,也是人之常情,昨日去送了这么一遭,想来也是深有感触。
      他顿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朝律法规定,九品以上官员极其家眷是可以用赎刑,或劳役或银钱赎买。花家全家流配,算服劳役。不过.....”他皱了皱眉:“花家的案子,有些复杂,圣旨上是如何说的,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要去问当日的宣旨官。”
      “你且回去吧。”
      他忽然说道。
      花银一直竖着耳朵听他说,心里正七上八下地,忽然见他停住了,心下着急:“父亲,我......”
      世子爷打断她的话:“你先回去。具体的我去打听一下。”
      花银只得敛襟告退,退到门外。
      日光照在廊下,花银往回走,指尖有些凉,心却落回了胸腔,此番没有白来,公公答应她去打听,这是有了回信,只是,这打听的结果如何,是个未知数。
      身后,世子爷也离开了书房,往外走。
      柳氏迎上来,给他脱了外头的衣裳:“老爷,今日怎么这么早下衙了?”
      李修齐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拿在手上,说今日有事,要去采买,吩咐管家去了。
      然后,他问,老太太的礼物可是准备好了?他听说京郊有家花农,那里曾经有培育出绿色的花儿来,叫管家去瞧瞧,要是有的话,也好解了燃眉之急。老太太给三弟谋事,他是知道的,今日去兵部的时候,听同僚说,城郊有花农擅培育各色珍奇的花儿,或许有他要的花儿。他这才才早些回来,叫管家出城去瞧一瞧。
      柳氏哦了一声,原是为这事,她转了一下眼珠子,就说她娘家的兄弟,想调回来,可否顺便提一提?
      柳氏的娘家弟弟在冀州任上任同知满三年,吏部考核都是良,今年如果再考个良的话,确实可以挪一挪了。不过,这吏部每年等着提拨的官运一大堆。柳氏的娘家兄弟又不突出。
      他含糊地:“求人办事只能办一件事,三弟那事重要,你弟弟的事,到时再看吧,依我说,再待二年,资历老些,到时也好说话。”
      柳氏见他回绝,不死心,她也没有办法,娘家兄弟求到她这来,她也推托不掉,于是不肯死心,继续:“你同娘说一说,好歹让她知道有这件事,见到老王妃,提不提的,看娘的。”
      老太太那里,她不去提,之前为了春娘的事正恼她呢,哪里还敢主动提这茬?少不得在世子爷耳旁吹一吹风,儿子说话,就算不悦,也不会怎么样。
      一时饭菜摆上来,柳氏净手,殷勤地亲自开始布菜吃饭,先把老爷伺候好了,等到了日子,再提一提。
      .........
      小院里,忙得热火朝天,花铜看着花银用木棍捅出一条条雪白的软条来,手痒,抓过一根,也试了试,发现弄不出来,悻悻地丢下。
      花银挑出洁白完整的髓心段,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切出了薄薄的片来,她吩咐小雀把这些半透明的薄片一一摊在准备好的干净竹篾上,置于通风处晾干。王婆子也没有闲着,被她打发守着炉子去生火煮熬鱼胶去了。
      当第一批通草薄片在风里渐渐失去水分,变得轻挺而略带韧性时,窗外,天色已经昏黄。
      屋里烛火通明,长条供桌上,四盏灯烛,整齐摆放,那盆菊花也捧了过来,在灯火的映照下枝叶依旧翠绿。时间紧迫,后日就是老王妃的寿辰,花银今晚上得连夜赶工。原本还想多要二盏灯,毕竟这灯火还是不够亮堂,但管家苦着脸说没有了,这些还是外书房借过来的,她也就作罢,将就吧。
      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二叠素白色的通草纸片,旁边笸箩里散落着铁丝,还有一小碗用来粘合的鱼鳔胶。临时凑家伙,管家找的些东西基本上能用。
      花铜和小雀站在边上,看花银抽出一张通草纸,就着昏黄跳动的灯火,细细地剪出了花瓣的形状,剪好,一条一条地整齐摊放在桌上,小雀在一旁帮忙摆放,这丫头,话不多,干活是一把手,又利索又干净,她按照大小,排成一列一列地。花铜中间好奇想要试着也剪一剪,花银赶她:“去,小孩手多,别打岔。”
      花铜翻了个白眼,然后,依旧去排列那一行一行的花瓣。
      花银揽下这活,就是想在老太太面前搏个人情,以应对大太太的刁难,既然存了讨好的心思,那这活就得做得漂亮才是。
      花银手中剪子上下翻剪,一片一片的花瓣自剪下脱出,落在桌上,夜色渐浓,花铜和小雀初还撑着,后来,撑不住,相继趴在桌上睡去了。王婆子带小雀下去睡觉,花银也抱花铜上了床,替她掖好被角,自己用冷水激一把脸,重新回到桌前,继续剪。这二朵花,少说得要一百多片花瓣,外层肥大,里层娇小,大小不一,时间不等人,她不许得天亮前剪好,并捏好造型,不耽误明日的活。
      一直到外头隐约敲了四更梆子,花银方揉着肿胀发红的眼睛,脸也不洗,直接爬上床,挨着花铜沉沉睡去了。
      等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花银翻身下床,披着衣裳就往外间走,往供桌上一瞧,见昨晚码在桌上整齐排列的花瓣,全都吹到了地上,凌乱撒了一地,再看昨晚上关紧的窗户洞开,她一边去关窗,一边叫花铜。
      却是见花铜正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王婆子刷木盆,抬头见她起来了,又跑进来。看到满地的花瓣,蹲下去帮她拣,一边埋怨小雀,说是她把窗户打开了。等把所有的花瓣重新归置好,小雀也拎了早饭过来,花银匆匆吃过,叫花铜在屋子里守着,不可在弄乱了,自己急火火地跑去找管事去了。
      管事听她说要找颜料和笔,抓了抓脑袋,带着她径直往书房去了。
      .......
      李鹭从雅芳阁,挑了东西回来,是个缂丝“麻姑献寿”图。画是全本缂丝,不假彩绘。虽不如绿菊那般合心意,但也指摘不出毛病来。老王妃的寿诞快到了,国丧期间,各家不能办宴会,这份寿礼,借着提早贺寿的名头,早几日送出去,也是个好寓意。
      他一早出门,快到吃午饭的时候回来,去了小书房,刚在书案前坐下,又站起来,盯着黑漆漆的桌面愣了一会神,确定桌上铺陈着的毛毡不见了。
      书房的小厮被喊进来的时候,见公子负手站在窗户旁,拿着一卷书在看。
      桌案旁,墨砚正抓着抹布,吭哧吭哧地擦,桌面,椅子,一处不漏过,见他进来,丢了抹布,气喘吁吁地问:毛毡呢?
      他忙说是早上管事带着大少奶奶过来,说奉老太太的命,过来借颜料,抱走了毛毡。
      墨砚低声喝斥道,公子房里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用?
      小厮吓了一跳,忙赌咒发誓,说他说过的,公子的东西不能动,可是,大少奶奶自己动手卷了那毛毡走的,他不敢拦。
      “少奶奶说公子要是回来,就说是她拿的,用完就还。小的就说,公子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管事就说,重新采买新的来补上。”
      他一股脑儿全倒光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事真不赖他,他知道李鹭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所以管事答应采买新的来,这才让人把东西拿走了。
      墨砚有些奇怪:“找东西为什么不去大书房?怎么跑来我们这里翻找?”
      外院有一个大书房,老爷们都在那里办公,那里什么颜料没有,怎么偏偏跑到李鹭的书房里来寻?还是他没有守好书房的门。
      小厮抬了头,回说,管事说了,他们先去的大书房,可是那里的颜色,成色不好,没有少奶奶要的颜色,现买又来不及,想着公子这里好像有颜料,就着带过来了,进门的时候,少奶奶看到了桌上的毛毡,说这个毡子雪白干净,正合用,就卷走了,又换了架子上的毛笔....”
      墨砚眼睛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边的李旌:“还拿走了什么?你一并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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