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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还不躲远点 花大太太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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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太太肿着一双眼泡,想抱花银,又因戴着镣铐,不方便,只捉住女儿的手,仔细端详,牢婆那日回去和她说,花银已然进了李家,她松了一口气,却又开始无尽的担心,那牢婆绘声绘色地告诉她,花银如何爬到了国公府门口的大石狮上去,李家女眷在大门口说了哪些话....
她这几日,各种猜想,现在见了女儿,见她穿着月白色的袄裙,外头罩了一件蓝色的笔甲,头发也盘成了一个同她一样的圆髻,上头一支花都没有,整个人素净得比她们几个还要干净几分,她的眼眶就瞬间红了起来,哽声:“他们,对你可好?”
花银看着瘪着嘴就要哭出来的花大太太,心里也不好受,忙语气轻快地:“娘,我来给你们送些衣裳。”
她回身指着郑婆子从车上用力拖下来的大包袱,拆开,俩人抱着里头的棉衣和鞋子,一一分发给花家众人,每人一套冬衣,二双鞋子,都塞到了她们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分发到女眷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呜咽声,花银的手被花二婶紧紧抓住。恳求:“银子,你能不能把你弟弟也留下,他还小,他受不得这苦,让他跟着你,啊......”
花银的堂弟才七八岁,是二房最小的男孩,见二婶巴巴地望着她,她为难地:“婶子,不是我不肯,阿弟他.....”堂弟是在册的犯人,哪里是她说带走就带走的。
一旁一直盯着花银的大太太立刻喝斥:“弟妹,你糊涂了。”
大太太一脸的不赞同,花二婶子这是给女儿出难题。
花二婶就讪讪地垂下了头,她也知道不可能,但是今日看见花银来,还是没有忍住,母亲最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原本认命了,现在忽然看到前几日还和他们一起待在牢里的侄女儿,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还给她们送行,心下忽然就又活泛起来,就冒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被大嫂一斥,知道多说无益,就顾自整理起包袱来。
花银硬着头皮,继续分发剩下的衣裳,很快分发完,回到母亲身边,把怀里包着碎银子的小布包偷偷塞进大太太怀中,被她一把攥住,“李旌,他待你可好?”
花银一怔,见花大太太目光紧紧盯着她,眼里是满满的担心与探究。
“放心啦。”
花银敷衍地回了一句,想抽手,却抽不动,花大太太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眼泪簌簌流了下来,在脸上蜿蜒,冲出道道灰黑的痕迹:“银子,娘后悔了,早知道,那日我就该忍着,不骂你那婆婆,你说我逞什么强呢.....如今,你进了李家。”
花大太太使劲抽了一下鼻子,懊悔不已:“我怎么就那么糊涂呢?我这是给你埋下祸根了......你婆婆,她这人记仇。都怪我,都怪我。”
要不是镣铐铐着,她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光想着过嘴瘾了,现在风水轮流转,把女儿给撂那里接灰了。
“娘,我婆婆忙得很,她才懒得搭理我。”
花银含糊应道,一边顺手摸了摸手边悄悄挨过来的小脑袋,冲她展了一个笑容。
“娘怎么能不担心?你那婆婆哪里是好相与的?”大太太的声音沙哑,眼眶因为哭得多了,肿得有些发亮:“你如今嫁入李家,就是她家的人了。这些衣物,我们厚着脸皮收下就是,可这银钱,万不能再拿,不然,叫你那婆婆说嘴,让你难做。银子,如今你做了人家媳妇,不比在家里,你婆婆,平日要多敬着她,不要惹她生气。还有女婿,你也要对他好点,男人都喜欢温柔可人的,我们不在你身边,如今,他才是你的靠山,你收收你的小性子.....”
大太太抓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花银一直往回拽的手就渐渐松了下来,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蓄上的泪,也不争气地悄然滚落了下来。见她流泪,大太太慌了,抬起戴着手铐的手笨拙地为她拭泪,一边自责:“娘不说了,不说了。”粗粝的铁镣擦在脖颈旁,生疼,花银抽噎着,半日挤出一句:“娘...女儿不孝...”
“胡说。”
大太太打断她:“尽说不吉利的话。是娘糊涂了,娘不该说这些的。该高兴,咱们家逃得一个是一个,你嫂子,我让她回家去了。”
花银这才发现,队伍里只有二嫂子在,大嫂不在队伍里。大太太告诉她,说她让大哥同她和离了,让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可惜,钱儿没有带走。”
花大太太颇有微词:“都说了,孩子都跟着他们姓,让她们带回去,可那老迂腐只肯带一个。”
大太太说的是国子监那个老亲家,花大太太让大嫂和大哥和离,想让大嫂把侄女儿花钱和侄子昭哥儿一起带走,让俩孩子跟着母亲姓闵,可闵老大人只带走了七岁的昭哥儿,侄女儿花钱却丢下了。嫂子的娘家哥哥至今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昭哥儿过去,过继给他做儿子。
昭哥儿这孩子从小书读得好,又是长子嫡孙,母亲一向很是喜欢,如今这样送给闵家做孙子,花大太太倒是想得开,还开玩笑:“要是有人要,你几个哥哥我也想送了人家做儿子,只要保住命,都行......”
花银的二嫂留下了,她陪着二哥一道去寒州。
花银看着队伍里抱着小包袱的二嫂,那清瘦的脸愈发清瘦了,这位二嫂在牢里几乎没说过话,只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她和二哥成亲以后,一直未有孩子,花大太太曾经做主要让二哥把通房提了妾室,二嫂中间闹过几次,还回了娘家,此事就没有成,母亲对她颇有微词,说二哥娶了一个悍妇.....此次,原以为她会选择和离,谁知她却留了下来,死活不愿走,母亲说二嫂的娘家发了狠话,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花银唏嘘了一下,二嫂这样豁出去,倒是让人意外。想来她和二哥之间,当真情义深重,容不得旁人插足。不管怎么说,二嫂子此举,刷新了母亲对她的认知,人只有到落难时,这平日最不当回事的情义,方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有人拖她的衣袖,低头,是花钱,她仰着小脸,鼻尖上一团乌黑,她焦急地:“姑姑。”她叫,她一直挨着花银,不肯离开,奈何花银一直没有功夫顾及她。
“钱儿。”
花银半蹲下身子,小孩子,没有戴枷,仰着小脸,糯糯地问她:“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我们去找你爹。”花银用力抱起花钱,向男子那一队走去。
入狱后,男女分开关押,花银在花钱的指引下,第一次见倒了原身的父亲。花知许身形高瘦,立在那里,就像一竿掉了叶子的老竹,整个人萎靡着,没有多少精气神,只一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神色。
“都择出去了,还不躲远点?”
前户部尚书花老爷,面对女儿,绷着脸斥道。
花银原本以为他也会同大太太一样说些关心她的话,没想到,他一开口只这么一句话。看着他刻意别开的眼睛,花银想起花铜的话,她说,花知许是出了名的慢性子,好脾气,人家说他后面被老虎追着,他都要转头瞧瞧屁股后头是只雌老虎还是只雄老虎。说这样的人最适合管账了.....这样一个雷打不动的人,也有着急的时候,看到女儿来送他,一心要赶她离开。
见花知许僵着脸,一幅不愿同她多说的样子,花银只得低声:“爹,那您保重,到了那里,我给你们写信,有什么事.....”
“你不用给我们写信。我们也没有事。”
花知许硬声。
花银一窒,正不知道下面该说句什么。
“银子,银子。”
身后有人喊她,扭头一看,一个颈上顶着厚重的木枷,粗短的脖子卡在那里的男子,正使劲冲她笑。
花银抱着花钱过去,花钱喊他:“二爷爷!”
花银知道这位就是花二爷了。
这花二叔长得同花知许一点都不像,矮矮胖胖的,不过,那大大的眼睛,和花铜一模一样,灵活得很。
花二爷见了她,焦急得很:“银子,二叔拜托你一件事,铜儿,你妹妹,她不见了,你帮二叔打听一下,我对不起她,我答应了她娘的,没有照顾好她,把她给弄丢了.....”花二爷叭叭地对着侄女儿诉说着,他心里那个急呀,他也是今早启程才知道,小女儿花铜竟没有和妻子她们在一起,抄家那日,就丢了,她才三岁呀,不知道是生是死,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现在看到侄女儿,立刻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二叔!”
花银把花钱放下,轻声:“花铜如今和我在一起呢,她还小,我今日没有带她出来...”
花铜临到上马车时变卦,说不来了,花银摸不着头脑,之前,一心催她来送行的是她,谋划了许久,临门一脚了,又退回去了?可花铜打定了主意,她也不能强求,只能让她回去。她私下猜想,或许是花铜心里有愧,不敢面对花家人,毕竟,这一大家子,是因为她而遭的难.....
现在二叔主动问起了花铜,她立刻就把花铜的事同他说了,想着回去也好让她高兴一回,权当堵一堵她的口。
“好,好!”
花二爷乍听了这哥大好的消息,惊喜之下,只连声叫好,他满脸欣慰:“那你帮二叔照顾她,她很乖的,二叔谢谢你......”
他叨叨地嘱咐花银,花银自是连连点头,直说放心就是,如今俩人相依为命,互相照顾呢,叫他不用操心。
“她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说她,不对的,也尽管骂,就说是我说的,长姐为母,她不许不听....”
花二叔还是不放心,搜肠刮肚地叮嘱她。
“好,知道了。”
花银点头,没有一点不耐烦。
“该上路了,错过了宿头,可要睡在野地里。”
一旁的差人大声催促,众人就悉悉索索地开始整理,重新上路。一行人又上了官道,蹒跚远去,队伍中,花钱不时扭头,又被花大太太强行拉拽回去,她扭头,高声叫姑姑,声音尖细.....
花银立在路边,目送她们一行人转过前面的山凹看不见了,她方才转身,在管事和郑婆子探究的目光中,爬上了马车,木着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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