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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发烧 ...

  •   团建的第二天,周雅发了很多视频过来,何挽星点开,周雅穿着自己新买的衣服和男朋友牵手走在沙滩上,连着其他同事在镜头出现了两秒。

      他们一起看了日出,圆圆的热球从海平面慢慢升起,海滩上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何挽星依稀听到有人在默默对着初阳许愿。

      会实现吗?对着初阳,对着长青大树。

      满屏的回复像是一个限定的万花筒,短暂地停留后随风飘走,因风动吹起的水波湖面在风止时恢复平静。

      那些视频和聊天记录提醒着她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只是他短暂地回来了,又无声地走了。

      又一周过去,团建的同事又回到熟悉的位置,刚开始还在谈论着那天的美景,到后面被繁忙而单一的工作填满时间,最后慢慢被新的话题带过,成了一段可以被随时提出但又随事覆盖的记忆。

      何挽星日夜翻着被刷了无数次的聊天记录,视频点了无数次的暂停和播放,一轮又一轮,一天又一天。

      ——

      “那是不是上次来过我们公司的帅哥?”

      吃完午饭后周雅想喝奶茶便拉着她过来一起,何挽星看着面前的饮品单纠结喝哪个,听到她问随口应了一句,但并没有抬头看。

      “就余名工作室,我对他们印象挺深刻的,三个帅哥。”

      浏览到果汁品类一行,何挽星指着单子的手一顿,突然猛地抬头,有些着急在周雅指出的方向看。

      她看到江安和周雷坐在对面一家咖啡店,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一男一女坐在他们对面,几人似乎在谈合作,在侧边坐着一个人被店里的装饰物挡住半边,何挽星下意识往旁边坐了几步。

      白衬衫,短头发。不是。

      不是那个人。何挽星失望地收回视线。

      “你认识吗?”周雅问。

      何挽星点了点头:“朋友。”接着继续看菜单,最后点了杯生椰咖啡。

      等他们拿奶茶出来时正巧碰到江安三人出来,那个男生何挽星第一次见,江安也看到了她和身边的两人说了句话便跑过来:“现在有空吗?”

      何挽星点头:“怎么了?”

      “谈谈琼树的事。”

      离午间休息时间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回到刚刚那家咖啡店,只是刚才那名男生离开了,何挽星也让周雅先回公司里。

      三人又坐在刚才何挽星看到的位置上,他们似乎很忙,两人脸上遮不住的疲惫和黑青。

      “刚刚那人是琼树的哥哥派过来的。”江安盯着面前的咖啡说,“主要负责软件设计和方案对接,就前两天的事。”

      何挽星有些不明所以,余名的工作室进了新成员,这并不是她想知道的信息,甚至说是与她毫无瓜葛。但搭在椅子上的手抓紧皮革却暴露着她的紧张。

      “他现在做的是老大之前的工作,”坐在旁边的周雷接着说,他停了好几秒,“是老大的意思。”

      那他呢?有新的人来接替他,那他呢?

      “琼树的哥哥掌权之后有意回国内发展,所以他选择了我们工作室作为起点搞游戏投资,而刚才那个人就是他请来的。”江安继续说,“这几天一直因为这件事忙得抽不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你说这件事。”

      “还有我昨天知道的一些事。”

      是什么事呢?

      “琼树可能回不来了。”

      ——

      接连着半个多月的高温天气让人们习以为常,一个小时前手机推送出来的天气预报告示着今天有雨,但太阳依旧高挂发出刺眼且热烈的阳光,让人质疑这条预报的可信度。

      天空湛蓝无云,阳光依旧,连着何挽星也看不出丝毫会有下雨的征兆。但就在她踏入咖啡店的时候,天空突然出现不知道被哪阵风吹来的乌云,厚重的云层将太阳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原本明媚的天气却变得阴暗,在人们还在庆幸着终于没有太阳时,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没有雷声的预警,连天空从刺眼到睁不开眼睛到阴暗下来才不过十来分钟,雨点就满满砸在地上,人们毫无防备,惊慌失措地找避雨处。

      H市迎来了今年夏至的第一场雨。

      何挽星此时就像门外那些还没找到避雨地方的人,突发的情况让人暂时忘记了思考,只一味地埋头寻找熟悉的安全港,最后被大雨淋湿全身。

      “不是有合适的骨髓了吗?”

      “是有。其实琼树近几次的化疗结果并不理想,在最近的一次化疗结束之后突然急性发作,骨髓造血功能大幅度衰退,即使他配型成功,但琼树的身体情况太差了,无法安排移植,现在随时都有危险。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抱歉没有及时告诉你。”

      “那现在呢?”

      昨天的事,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琼树的哥哥没有再回邮件,可能是太忙了,抽不开身。”

      在忙什么呢?

      “琼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我和你说这件事。”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跟你说这件事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呢?

      江安和周雷离开时红着眼睛,在说完一大堆话后眼泪从眼眶流了出来,又在离开脸上时被及时地擦去。

      为什么要哭呢?

      何挽星的心一下子变得很乱,像是一个迷失在沙漠的徒步者,连最初的那条指路绳也消失不见。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为什么要瞒着她呢?为什么在痛苦之后装作没有事一样?为什么要突然学做饭?为什么镜头里从来不会漏出双手?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很好?为什么要对她笑?为什么要做好准备?

      何挽星突然发现自己有好多问题,有好多为什么,但是直到江安两人离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像是真正的答案已经不会有人告诉她,或者现在对她来说回答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你都知道的不是吗?何挽星问自己。

      离开的时候雨不再下,短暂的雨天过后空气里都是洗刷地面的淡涩味,空气变得潮湿且闷热,雨滴从屋檐滴落在毫无防备的人们身上,惹得一阵埋怨声,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让每个人的好心情折半。

      周雅半小时前给何挽星发信息问要不要送伞过来接她,现在她看着外边已经停雨的城市,感叹着天气变得可真快。

      周雅发现只有半小时的雨期,似乎打破了每个人的好心情。比如李哥懊恼今天晒在阳台的衣服没收,组长为了早点回来衣服被淋湿了大半而抱怨,还有只分开了半个小时不见的何挽星像是被雨冲涮走了灵魂。

      “怎么了?”周雅关心地问。

      何挽星摇摇头,习惯性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待机的电脑。

      外面又开始断断续续下起小雨,不大,但足够惹人烦躁,等何挽星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坐在位置上二十多分钟了,电脑又是待机状态。

      她强忍着精神打开电脑完成今日待完成,手边碰到中午和周雅一起买的咖啡,炎热的天气下里边的冰块早已与咖啡融为一体,杯套因温差被水浸湿黏糊糊的。

      何挽星拆了吸管喝了两口,平常早已看习惯的电脑界面上面的数字此时却变成一群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她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但似乎越摇越晕,喉咙被一股冷椰奶味充斥刺激着,最后忍不住急忙跑到卫生间吐了。

      天气炎热,中午何挽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清粥,此刻也全都吐了出来,直到胃里的东西全被掏空才停下,冲掉污秽她迷迷糊糊到洗手台开了水龙头,镜子里的她眼眶因为痛苦泛起酸意肉眼可见的红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她并没有在意。

      强撑着到下班,回家时又下起了小雨,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外,何挽星看了眼天空最后一头扎进雨幕中,一回到家洗了澡,出来时她感觉四肢无力和从未有过的困意,最后头发吹了半干躺在床上睡着了。

      半夜,窗外的雨滴急促地砸在窗户上,伴随着还有夏风,将树上的枝条吹得飒飒声响,雨滴猛砸在树叶上、树枝上、地上,雨水浸入泥土里,像喝饱了一样顺流在低洼处聚在一块。后半夜,老天像是终于发泄完情绪一般雨势渐渐减下来,最后空气恢复安静。

      小屋的房间里,女孩像是被这场雨吓到了,身体蜷缩只占了床上一角,仔细听还能听到类似小猫的哭声,嘴里无意识地叫着什么,最后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才安静沉睡去。

      何挽星发烧了。

      也许是因为昨天吐完洗脸后回到空调底下没注意温度,也许因为淋了雨,也可能是枕着半干的头发睡觉受凉,又或者是没能及时擦去的眼泪。何挽星在炎热的夏至发烧了。

      生物钟醒来早上强撑着身体先是请了假,然后从小药箱里翻出了退烧药,看了说明书扣了两粒下来就着凉白开喝了下去,还是没有胃口。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被暴雨洗刷过后的树木,枝条半挂,树叶落满草地。

      药效慢慢上来,她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何挽星先是洗漱一番,生病了犯懒,想点外卖随便吃点填一下肚子。打开手机是周雅和其他同事的问候和关心,她一一回复之后打开外卖软件。

      点完后她又坐在沙发上不动了,眼睛里没有聚焦地盯着某一处,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往常这个时间她在休息,现在一点也不困。

      客厅没有空调,燥热的空气加上发烧呼出的空气是热的,让她以为自己身在冰火两重天。直到睡衣被汗浸湿,感受到后背的凉意,何挽星知道自己要干嘛了。

      她先是回房间换了套睡衣,再和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倒洗衣液,开机,回到客厅拿出温度计,三分钟后,三十七度八,她又重新去烧了壶热水放在旁边晾着,将客厅的小风扇开到最小风速,然后用小凉被盖住肚子坐在沙发上又不动了。

      以往这个时间自己也是像这样,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找一部符合自己胃口的电视或者电影窝在沙发上,最后消磨掉一点娱乐时间,上床睡觉,第二天准时上班。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大概是很期待某一条信息,期待下一次下厨做饭,期待下一次见面,所以时间变得很漫长又很快,漫长到不知道下一次弹信息是什么时候,快到原来她认识琼树已经快一年了。

      为什么流下来的眼泪会痛呢?何挽星抬手碰到红肿的眼皮瞬间刺痛,像是按到了某个开关,眼泪忽然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压住,她感到鼻子无法呼吸,只能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口气,周围只剩下自己的呜咽声和喘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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