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岁谊

32、第 32 章 学生和纪老

　　接下来几天，何挽星经常能收到琼树发过来的消息，比之前的频率还要高。但因为两人的倒着十二小时时差，在同一时间聊天少之又少。

　　她在分享未来，他在过去回应。

　　周雅看她老是一大早对着手机笑，以为追到人了问她。

　　何挽星摇头，她猜琼树是想等正式的夏天，等夏天他回来，她就能实施她的追人计划。他做完手术这么累，她可以先追他。

　　琼树估计是不想让她过于担心，会在半夜和她说这一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会发一些他在那边学的下厨视频，特地准备了一个三角支架放在旁边，有时候只拍了一个背影，有时候是侧脸，有时候是他一手拿着手机拍一手拿着锅铲，手上戴着防护手套，锅里滚着鲜嫩的牛肉。多数是没有正脸的。

　　何挽星有时候会提点几句让他用什么锅煮出来会更好吃、更入味，然后在下一次会收到对方的夸赞，而对方的朋友圈也变成一天一更新，江安在下边评论让他去开店。

　　如果真要开店的话，何挽星估计是特聘大厨，琼树是门面担当，周雷和江安负责服务。

　　“关于洗盘子，我们可以买几个洗碗机器，减少劳动负重。”琼树将面前的镜头摆好对准了桌面上的菜碟，是刚出炉的土豆烧牛肉丸，散发上来的热气将镜头模糊了半边。

　　“看起来不错。”何挽星夸赞了一句。

　　何挽星今天十一点了还没有困意，得知今天琼树可能会下厨做饭的消息之后，想着可以实时看一下对方的下厨过程，琼树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单手不好操作，所以镜头总是离得很远或者很近，何挽星知道他生病特意建议他炒清淡点。

　　“等你病好了我就给你做正宗的。”何挽星说。

　　“好啊，我等你。”对方轻声回答，但在夜晚独自一人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大声，还有点温柔。

　　屏幕里没出现琼树的身影但她听着这话却不争气地脸红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镜头突然转过来，她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的面孔，比上次瘦了，下巴轮廓更明显。但眼角是弯的。

　　“嗯。”

　　“晚安。”像是在哄睡。

　　何挽星最后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有时候琼树也会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回应，何挽星知道他是去医院检查，她猜是化疗，她又没有理由和合适的时间和对方开视频，只能从对方发来的视频里观察，看起来和上次并没有区别。

　　高考第二天的时候何挽星回了一趟家，何老师果然还是会去学校并且在考场外边等着，罗女士虽然嘴上一直在说他但也每次都会给何老师准备好解暑的绿豆汤，还给小风扇充满了电。

　　学生考最后一科时何挽星也跟着站在外边，考场开考十五分钟后，来自各个学校的老师一起聚在学校周边的店铺里乘凉，何父坐在椅子上，周边围了几个老师一起聊天，没在聊考题，都在谈论家里边的事。

　　没想到何挽星的高中语文老师也在，梁主任见到自己昔日的得意门生拉着爱不释手，笑容满面，高兴地向其他老师介绍她。何挽星没想到老师也很担心自己的情感生活，想把自己家里认识的男孩子介绍给她认识。

　　最后她求救何老师才得以解救。

　　热闹了一会儿因为燥热的天气又渐渐安静下来。何挽星就站在何老师旁边，关心了一下身体，最后也跟着其他老师一起看着校门口。

　　学校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路边停了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应急，周围的地方被拉起长长的横幅，平时热闹的街区也都在给辛苦了十几年的孩子追梦铺路。自从毕业之后何挽星没有特意回去看望恩师，现在想起来有些许愧疚。

　　透过庄严的大门，何挽星回想自己的高中生活，确实是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做着学生时代该做的事。她又不自觉地想到琼树的高中生活是怎么样的，像他那样的，应该是自由，充满值得回忆很多次的。

　　会在教室座位里和别人讨论问题的对错，在校园路上和同桌谈论去食堂吃什么，会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和朋友出去玩，或者是自己一个人去勇敢探索新事物。

　　她好奇了，所以她问了，只是对方还在过去，还没有来到她的时间，还要等一下才知道真相。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十五分钟，学校门口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带着花和礼物的家长，都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校门口，小店里的老师都按耐不住纷纷起身站到校门口外。他们其中有的是年过半百的爷爷奶奶，特地和老板请假过来的爸妈，还有捧着一大束花的男生焦灼地等在门口，那又是谁的心上人呢。

　　太阳斜照，各种不同行色的人，他们站在这，都在等里边追光的凯旋的少年。

　　何挽星站在老师们身边，被身边人感染同样心里紧张起来，不久后广播响起，宣告着这场无硝烟的竞技结束，众人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往前一步望着门口。

　　接着有一名学生背着书包从里边跑出来，然后是两个，三个，一群，三五成群，空气里全是自由轻快的气息。

　　何老师还得跟着学校的人回去忙其他的，何挽星见没有发生什么事，就先回去了。

　　走之前让何老师不要太过劳累，早点回去，没想到何老师班里的学生一直缠着他一起过完最后一晚，打电话告诉她们先吃饭不用等她，罗女士没说什么，只让他不要喝酒，何老师连忙应下。

　　考完的第二天，何挽星就回去上班了，走之前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在街边的一家店门口遇到了梁辰，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好看的夏裙站在梁辰旁边，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梁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想说什么，何挽星摆摆手微笑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示意要走，梁辰最后没出声也向她点了点头。

　　回到出租小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这个时候一般是琼树的起床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洗完澡躺在床上九点多会收到对面发过来的晚安，但是没有。

　　何挽星知道其中缘由没太在意，和对方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接到田甜发过来的视频邀请。这次的背景和平时不一样，是她的宿舍。

　　“现在宿舍信号可以了？”何挽星惊讶道。

　　“是呢，今天刚装好的信号塔。我现在不仅可以通视频还可以随时随地地刷视频了，还不用担心卡顿。”

　　田甜在视频里解释了自己是如何在网上遇到好人给他们学校捐款捐物资的。

　　原来田甜在网上发了黎黎画画的短视频被很多人看到了，她想起了互联网或许可以让更多有爱心的人关注到这里，便学着学长那样在网上发更多的视频。

　　视频里大多是学生的娱乐时间日常，但都是没几个浏览量，但没想到纪老师教学生唱歌的视频火了，越来越多人关注到了学校的教学环境，有好几个人后台私信她提出要给学校捐款和物资。

　　田甜这几周都在忙着个，和纪老师一起筛选那些真正要帮助学生的网友，整理了一份学校的简介和环境让更多的人了解学校。

　　捐款人有是在网上买了学生更需要的文具、生活用品，有是直接捐款，除了改善学生环境之外，学校也给老师的宿舍改善了环境，昨天让镇上的人过来拉了网线，纪老师在网上买了个投影仪，让学生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忙了半个多月，田甜肉眼可见的瘦了，但她很开心，每次看到学生露出笑容她就感觉很满足。

　　“那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拜托纪老师特意拉你去山上了。”何挽星由衷地为田甜和学生们高兴。

　　田甜听到纪老师三个字时脸上表情不自然了一瞬，何挽星没注意到，询问着他们做的网络账号说自己也要关注，帮忙宣传。

　　和田甜挂完电话何挽星就去搜了他们的账号，是用他们学校的名称命名，点赞最高的视频就是学生学唱歌那条。她点进去看，唱的是《我和我的祖国》，纪老师在讲台上指着黑板上的歌词带唱一句，下面的孩子跟着一句。

　　这是何挽星第一次见到纪老师的正脸，以往自己都是看到一个身影在田甜的镜头里。纪老师五官柔和带着亲和力，认真地看着下边的学生，连拍摄者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其他视频有时候是学生的娱乐视频，体育课上田甜带着十几个孩子在一旁的黄泥空地上玩老鹰捉小鸡，何挽星看到了那个画画的黎黎。小女孩抓着画笔子在整张洁白的纸上画出自己眼里的家，她眼尖地看到了纸上还有两个稍大的人，猜测是田甜和纪老师。

　　最新的视频是学生收到爱心物资感谢的视频，学生手拿着彩笔和文具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一个小小的屏幕里装满了爱。

　　第二天起床时琼树还是没回，她有些担心，这种焦急感一直到晚上下班，她又去找了江安，江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江安：不用太担心，他哥看着。

　　这个也是江安意想不到的，一开始还是没联系上琼树的时候，他没敢找老妈要阿姨的联系电话，两家人十几年没联系了，生意也没有往来，能不能问倒是一回事，按照之前他对琼树妈妈的印象也估计不会得到太多信息，所以他找了他哥哥琼海。

　　琼海接电话时说自己不清楚时他也没太大惊讶，琼家放权估计这会儿他忙得不可开交，只是麻烦让他帮忙传达几句话。

　　后来琼海真的抽空查了，还问了很多关于琼树在国内的行动，得知阿姨病并没有让琼海知道，江安在心里骂了一句，和他大致地说了情况。

　　最后琼海给了他自己的私人邮箱，他知道琼海要管琼树的病到底了，说到底还是亲哥，流着相同的血，即使被亲人拦着十几年没联系，但依旧是最亲的人。

　　何挽星听着就爱那个安说的话也稍稍安心下来，但心里还是担心。

　　*

　　琼树不在，何挽星没想到江安和周雷邀请她一起吃饭，说起来三人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生活上不相重，工作上也没有新的项目一起，如果不是特意约在一块，那真是很难见面。

　　江安一如既往买了很多菜，专挑了自己特别喜欢的一起，还带了几瓶何挽星喜欢喝的快乐水一起放在冰箱里一起冻着。

　　没了琼树在，江安有更多的话说了，连着几分钟都在说自己在工作室里加了半个多月的班有多辛苦，还有不少的事等着他回来决定。

　　江安以可乐当酒，喝了一大口进去像是给自己壮胆，看着何挽星语气里带着歉意：“以前没跟你说琼树生病的事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他只是不想让太多的人担心他。”

　　何挽星表示没关系，她知道如果不是琼树自己愿意，她或许现在还蒙在鼓里，他现在能每天愿意跟自己说，她已经很开心了。

　　“他说的配型已经找到了是真的吗？”她怕他担心自己没跟自己说实话，即使一开始她是愿意相信他的。

　　“是真的，这个我不骗你。”江安连忙保证说，“就上次我们四个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这个时候应该在化疗，上次他哥跟我说已经在准备手术事宜了。”

　　“他哥哥也是在国外吗？”琼树没有跟她过更多有关于他哥哥的事情，上次江安跟她说现在是他哥哥在管他。

　　她对他家里的情况知道的少之又少，有的都是听江安说上两句，看样子琼树似乎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他们家在琼树小学五年级就搬到国外去了，很少回国，而琼树一直是待在国内读完大学加上工作。”

　　何挽星没想到是这样，怪不得之前在医院从来没见过他家里人来看他。

　　“所以他对家里人都没有太深的感情，包括他哥。他哥太忙了，他妈妈把什么事都放他身上让他去做，生活被工作填满。”说起这个也怪不得琼海和琼树关系不好，只能说他妈妈对琼树过于冷淡，完全不像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的方式。

　　江安还说了有关于琼树在上学时期的一些小事，何挽星仿佛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身边不断有不同的人出现，又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消失，但他的脸上却是永远带着笑的。

　　他在最亲的人身上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但依然对着生活抱着无限期待，就像是他不断地外出探索，对身边的人和事总是笑脸相对。像他所说的那样，一棵树，总是在包容万物。

　　但对琼树太不公平了。何挽星想，明明琼树并没有做错什么，在江安的言语中可以看到琼树从小到大都是优秀且出色的，为什么他的父母不喜欢他呢？他们为什么对他总是这么冷淡？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可以放在异国自己一个人生活，连生病了也不回来看一眼。

　　钱是没有生命的是冰冷的，一句关心是温暖的，一个拥抱是有力量的，一碗汤喝下去是烫到心脏的。

　　气氛因为这几番话变得沉重起来，何挽星心里犯着疼，胸里闷着一口气，想要发泄但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向谁发泄，最后只能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现在有在好好变好。

　　“什么时候的手术？”何挽星问。

　　江安摇摇头：“具体不知道，大概这个月吧。”江安没有和她说琼海发过来的邮件里提到的化疗结果并不理想。

　　何挽星没有久留，吃完跟着一起收拾完残局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