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岁谊

31、第 31 章 等夏至

　　“你爸就是没力瞎操心，我是劝不动他了，你自个儿跟他聊去吧！”罗女士一脸生气，手机一转手就被丢到一边对着天花板，后一秒就被何父拿起来。

　　“爸，我不是跟你说不要用脑过度吗？”何挽星也皱着小脸满脸生气。罗女士打视频过来说她爸又晕倒了，本就这几天担心另外一个人的事何挽星听到这差点没哭出来，幸好只是劳累过度，其他没什么事。

　　何父自知理亏对着自家闺女也不敢说话：“我这不是没注意，孩子下周就要高考了，我心里放心不下。”

　　“老师晕倒能分走学生多少注意，你这是关心还是倒帮忙？你看你老婆多生气，哄不好了。”她说，只能说晕倒的时候是在家，罗女士就坐在客厅。

　　“这周都不去学校了，我跟领导请假好好养病。”何父服软。家里两个宝贝都生着气呢何父哄完这个挂掉电话又去找另一个。

　　何挽星往何老师微信上说了很多注意的话，又转去罗女士那里让她消消气，最后自己心里有股莫名的烦躁，不只是何父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昨晚下了半夜的雨，那会儿她还没睡着，雨砸在玻璃上预告着南城正式步入夏天。下周就是何老师学生高考时间，高中的其他年级获得小长假连娱乐区域的人都多了起来。

　　周雅约她一起去逛街，本来想婉拒，但周雅看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以散心为由硬是把她拉来了，电话就是在逛衣服时打过来的。

　　“打完了？叔叔没事吧？”周雅问。

　　何挽星点点头：“没事，就是劳累过度，晕倒了。”

　　“那得多注意身体，我妈那里还有一些用不上的补药，回头我拿给你让叔叔喝。”

　　“不用，没事的。回头我找个时间再回家一趟，准备高考了，我还是担心我爸。”何挽星叹气，何老师像一头拉不回来的牛，犟得很，不然也不会在罗女士眼皮底下还会出事，觉得自己身体硬朗没问题。

　　“过了高考就好了。”她说。过了高考就让学校给何老师放个小长假，等暑假结束后带高一轻松些。

　　周雅点点头表示认同，看她接完电话后兴致不高，就让她先回去休息，让自己男朋友过来陪她逛，下个月就是她生日了，周雅打算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和男朋友出去玩。

　　何挽星同意了，就没再坚持逛，两人分别后她来到路边想打车，两人约的是晚上，这会儿刚八点，何挽星暂时不想回去，看着街边的车流，最后扫了一辆车，向明镜湖那边去。

　　两地离个两公里多，H市晚上八点空气里少了许多白天的燥热，一阵接着一阵小风抚在她脸上，旁边有几个学生骑着车从她身边快速经过，带起一阵短暂的猛风，留下自由的气息。

　　她不适宜地想象琼树高中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在外面玩也会拉上一辆自行车在风中自由地跑吗？

　　到明镜湖时正好九点，遗忘的角落被人想起，湖边加了一圈的太阳能灯，整个湖面变得亮堂，湖水波光粼粼，周围还加了好几娱乐设施，附近来的人也变多起来。

　　几个月没来确实惊讶到了何挽星。她找了张椅子在湖边坐了下来，这个点也有不少人牵着家里的宠物出来散步，原本在一旁发呆的她看到草丛灌里突然冒出一只流浪猫。

　　小猫是只三花，看起来大概三个月大，鼻子周围的白毛被蹭得脏脏的，四肢缩在一块，尾巴下垂，小猫也看到了何挽星，见生人害怕地叫着。

　　何挽星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袋子拆了掰一小块在手中，慢慢靠近小猫用大的那块引诱小猫出来点,随即把小的那块面包扔到它面前。

　　三花一开始任由何挽星怎么学猫叫和诱哄也不肯靠近，叫得越来越凶，何挽星躲在三步之外看着，三花最后抵不住饥饿感和美食的诱惑慢慢向面包靠近，一口就把那一小块吞下。

　　何挽星又掰了块大的，小猫狼吞虎咽吃起来，她把最后一半跟着放在一起。何挽星想抬起手摸一下三花，差一点触碰到猫头三花就警惕地抬头向她哈气。

　　“好好好，我不碰你。”何挽星怕被抓连忙把手缩回来，像是确定眼前的人类不会再触碰自己，三花才继续吃剩下的一半。

　　何挽星安安静静地看着小猫，走近了才发现三花的眼睛是不同的眼神，一黑一褐，不在灯光下看不出来。

　　她拿出手机将镜头放大三花吃面包的特写，连按好几张然后打开每天都要进去的聊天画面，选了一张比较好看的照片发给对方：“明镜湖边的流浪猫，眼睛是好看异瞳，你看得出来吗？”

　　没想着对方会回信息，面对没有应响的对话框早已成为习惯，她看着三花把草地上的面包碎屑吃干净，手边又没有什么可以盛水的器皿。

　　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水龙头，何挽星脑袋在想用什么办法引诱三花过去，手里的手机亮了无意识习惯地打开——小猫亲人吗？

　　轰——心里的气球突然爆炸，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甚至全身发麻。

　　小猫并不亲人，在确定面前的人类不会再有好吃的后，吃饱后舔了一下手便遁入灌丛中。留她一个人蹲在湖边。

　　何挽星像是被惊喜击中眩晕了脑袋，忘了包里还有昨天下班周雅给的巴掌大的果冻，忘了果冻可以吃完就可以有东西盛水，但又忘了明镜湖，三花渴了可以直接在岸边就可以喝。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话框，很多天的呼唤有了回应从心底的不可相信，直到对方又发来一句道歉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不是幻想。

　　随后她有些生气，生气对方为什么很多天不回信息，又唾弃自己每天锲而不舍地给他发信息，现在好了，撤不回去了，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全被暴露在聊天记录中。

　　何挽星不敢再看手机了，熄屏之后起来想寻找三花的踪迹，围着周围找了一圈也没听到猫叫，不知是找不到猫而着急还是因为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而心跳加速，何挽星罕见地不敢面对手机。

　　手里的手机已经恢复安静，而何挽星面对被风吹动起来的湖平面也慢慢平复下来，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终于再次打开手机。

　　有十五条未读信息——

　　5月20日21:11

　　星星：明镜湖边的流浪猫，眼睛是好看的异瞳，你看得出来吗？

　　5月20日21:22

　　琼树：小猫亲人吗？

　　琼树：对不起

　　5月11日8:25。

　　星星：早上好。你还在吗？

　　5月20日21:22

　　琼树回复：早上好，我很好。

　　5月12日19:35

　　星星：吃饭了吗？

　　5月20日21:22

　　琼树回复：还没有。

　　……

　　5月15日22:37

　　星星：今天和田甜通电话了，她问你为什么不回她信息。

　　5月20日21:23

　　琼树回复：当时还没有通讯手机，也要和田小姐说声抱歉。

　　5月16日18:33

　　星星：图片

　　星星：这家的牛肉不错，我觉得你会喜欢。

　　5月20日21:23

　　琼树回复：看起来不错，味道是怎么样的？

　　……

　　琼树将她没有收到的回复一一、逐条作了回应。

　　短暂沉寂的心被重新拾起，心动的角落重新照入光亮。

　　“你是不是生病了？”

　　对方没提，那她也假装不知道。

　　琼树生病还没好是江安高告诉她的，在和对方联系不上的第三天，一开始江安还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告诉她了。

　　原来琼树的病一直都还没有好，一直在吃药，原来何老师躺在医院时他在另一个她不知道的病床上躺着，在哪个夜晚疼得睡不着，所以他瘦了。其实他一点也不好。

　　江安没跟她说清楚是什么病，但连琼树也要一直承受那些折磨，那就是治愈的可能会很低。她又想起了在景区遇到的那个女生，想起女生讲她的朋友，琼树那么自由的人，怎么能被一直困在一方小室呢？

　　她希望对方可以告诉他：其实不和你分享的时候在治病，因为好了，所以我来找你了。

　　对方一直不回答她的问题，她的心脏就一直恢复不到平时的状态，像是一个在迷失在沙漠的人，渴求前面是通往出口的方向。

　　【对方邀请你通视频电话】

　　这是两人第一次打视频电话，在相隔一万三千多公里的两地，何挽星没有一丝犹豫按下了接听。

　　“在哪呢？”

　　熟悉的音色，屏幕里的人突然出现熟悉的脸，眼角上扬地盯着何挽星让她有些猝不及防，那边是早上九点不用打着灯，背景是一片灰白，但中间的人确实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何挽星听到对方再次问是不是在明镜湖，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琼树说：“你刚和我说。”

　　何挽星为自己反应迟钝红了脸。

　　“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么多天。那几天一直待在医院，很抱歉没有及时跟你说。”

　　“好了吗？”何挽星小声地问，怕对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是出院了吗？”

　　琼树笑着摇头：“没有。”

　　那也是，这么重的病哪有几天就治好的。但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那天是不是意味着好了。

　　何挽星旁边头顶有一盏灯，白天存储够能量，在夜晚时像是竭尽全力用光把她全笼罩，所以在琼树的屏幕看到她一直在发亮。

　　琼树看着她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降下去一分。

　　“快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骨头方面的病吗？是白血病。不过我现在找到合适的骨髓了。”

　　屏幕里的人像是在说一件并不严重的事，说到后面甚至对着她安慰笑了起来，让她一下提到悬崖边的心脏因为这个笑又在坠崖前轻轻被拖回。

　　“我来这边是为了治病，移髓有些急，这几天都在检查抽血，手机在来的路上摔坏了，补办时遇了点麻烦，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何挽星的眼眶已经红了心里强忍着没流出泪水，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忍不住地颤抖：“不怪你，疼吗？”

　　田甜在摔到腿的前两天晚上在被窝里疼到眼泪直流。何老师住院时曾几次因为脑瘤压迫神经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整天有一半因为病痛折磨说不出话。杨卿年和她诉说生孩子有多疼时声音就有多委屈。

　　“有时候很难受，但想到很快就能回去吃到何大厨的饭就好多了，这边的披萨确实没何大厨煲汤好。”她说的是公司点的最近很火的美国披萨，她吃一点，但味道并不好吃随手向他吐槽了一句并说让他早点回来自己做给他吃。

　　琼树说得认真，何挽星听着这话瘪着嘴，让自己的脸暂时离开画面，在琼树看不到的地方眼对着天空抬手擦掉眼底的水。

　　“好。”她说。

　　透过机器传到琼树那里听起来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做手术？靠不靠谱啊？”何挽星调整好情绪，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放心，我在H市虽然是个小老板，但在这边我家里让我在这边可以当大少爷。”琼树又恢复平常那股调调。“何大厨要来吗？嗯，我可以带你当一回千金，超有钱的那种像小说里边写的那样。”

　　何挽星被他逗笑，气氛没了刚才那么沉闷：“忙着呢，没空，也没那个福享，我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就好了。”

　　琼树最后和她说：等下个月，等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