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岁谊

28、第 28 章 第一张合照

　　她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潜意识里担心着手上的针会被碰到，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后面感到有些冷，但下一秒身体被什么东西温暖地包裹住，接着是手上被另一只手轻轻拂过。

　　何挽星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看到琼树正拿着一块毛巾往自己手上敷，接着就是暖烘烘的气流从毛孔流入身体，她感到全身暖洋洋地，像是在晒太阳。

　　“再眯会。”琼树看她半睁着眼轻声说。

　　何挽星闭上眼睛再一次入睡。

　　*

　　维持了太久的坐姿，何挽星是被自己的腰酸醒的，头顶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一盏，睁眼时看到门外有两个人坐在门口，一大一小凑着耳朵说话。

　　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手，坐起来时身上盖着的衣服掉落下来，是琼树放在车里的西装外套，上边还有属于对方的味道。她小心地把衣服从身上拿起，门口的琼树听到动静站起身进来。

　　“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摇摇头，针灸过后手的酸软已经过去不少，之前感到胀痛的地方也变得松快很多。

　　“姐姐好，我叫小夏。”一声稚嫩地问好，是刚刚和琼树说话的小女孩，估计就是夏爷爷的孙女了，看起来上小学的年纪，似是有些怕生，半个身子躲在琼树后边。

　　“小夏你好。”她温声回答，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已经十一点了，她睡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琼树将她手上的外套接过来拿好。

　　和琼树对上眼睛，睡前那点事又想起来了，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

　　“我爷爷刚刚下了面，很好吃的，姐姐要不要尝一尝？”小夏探出头说。

　　刚睡醒何挽星肚子有一点空，闻言点了点头。

　　*

　　厨房那边传来碗筷碰撞声，厅里木圆桌上，何挽星和小夏挨着坐。

　　“小夏读几年级了？”何挽星问。

　　“五年级，下个学期就六年级了。”小夏回答，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两眼她小声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何挽星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小夏，以后小夏也会长成姐姐这样的，比姐姐还要漂亮。”

　　“真的吗？”小夏有些兴奋地问。

　　“当然啦，每个小朋友长大后都是漂漂亮亮的。”

　　“好！我会好好长大的！”

　　“说什么呢这么兴奋？”夏爷爷从厨房出来，吩咐自己孙女：“去帮你哥哥去。”

　　何挽星想起身接过这个任务被小夏拦住：“姐姐我来就好，你刚刚扎过针不方便。”

　　夏爷爷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放心坐着。

　　“有什么不舒服吗？”夏爷爷问。

　　何挽星摇了摇头：“谢谢爷爷，手感觉舒服多了。”

　　“小事。你短期之内不要干重活，也不要高强度用自己的手，平时……”

　　何挽星听得认真一一记下来。

　　过会儿琼树就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小夏双手捧着盯着手里的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走着，她把手里的碗放到何挽星面前：“姐姐小心烫。”

　　她道谢：“谢谢小夏。”

　　桌上只有三碗面，她问：“小夏你不吃吗？”

　　她摇了摇头：“我不饿。”

　　夏爷爷看着自己的孙女缠着何挽星：“赶紧睡觉去。”

　　“我不要，我刚睡醒，而且明天不上课。我等姐姐走了再睡觉。”小夏不自觉地贴着她。

　　夏爷爷瞪她一眼，何挽星赶忙出声调和：“没事，让她坐着吧。”明明快上初中的年纪也不小了，但是她喜欢小夏，当小孩子哄着：“困了就跟姐姐说。”

　　小夏点点头乖巧地在旁边坐着。

　　琼树将手上的筷子分了，面条是常见的品类，家里都会备着那种，上面飘着一层葱花，闻着就很有食欲。慢慢吃完一碗时间也准备来到十二点，两人不方便留在这边，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去。

　　小夏恋恋不舍地拉着何挽星：“姐姐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何挽星回答。

　　“怎么这么快便忘了你琼树哥哥了，是谁说要等哥哥不想睡觉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看着孙女腻歪着人，夏爷爷一阵调侃。

　　“爷爷你讨厌！我等得睡着了你也不叫我，哼。”小夏控诉自己爷爷不喊她起来差点错过漂亮姐姐，说着憋红着一张脸。

　　“行了行了，等你长大了随便见。”他催着两人赶紧走。

　　琼树摸了摸小夏的头：“照顾好你爷爷，以后有空了就过来看你们。”

　　小夏点点头连忙说：“要带着姐姐一起。”

　　琼树和何挽星相视一笑，后者点点头，他答应道：“好。”

　　他和夏爷爷点点头：“我们走了。”

　　夏爷爷摆摆手，像送家里亲人离开嘱托：“开车小心，到了发消息。”琼树应声。

　　“姐姐再见！”

　　何挽星在窗口努力地和小夏挥手，直到后视镜的小平楼变成一个小光点琼树才将车窗升上来。

　　琼树说了一家诊所名和小学：“这是爷爷和小夏上班和上学的地方，如果以后你想来可以直接过来找他们。”像是在吩咐着什么。

　　“小夏还没记事她妈妈因为她爸爸赌博，把存来买房的钱输了离了婚，她爸爸没脸回家里，在外面找一些零散工偶尔寄点钱回来，这么多年小夏也只见过爸爸一两次。”

　　“小夏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很好，别看爷孙俩拌嘴，她最在意她爷爷。爷爷家里住得远点，但和周围村里的关系很好，就是过节的时候家里有点冷清。”

　　所以他每逢过节都会带点礼物到爷爷家里，有空了就接小夏放学回家，陪着爷爷一起去上山，像他们的亲人一样。

　　夏爷爷也一直把琼树当半个儿子，所以到了晚上十一点知道他刚从应酬局下来就过来了，肯定没吃饱，二话不说下了面。

　　“自从奶奶过世之后爷爷就剩自己儿子一个亲人，他其实心里没放下自己的儿子，也对不起儿媳没去找过人。小夏也很想念他的爸爸和从没回来过看她的妈妈。”

　　何挽星听着这话想到小夏这么乖的一个小孩，心里酸软成一片，仿佛看到有个小女孩拿着凳子坐在家门口望着家门口，等着某个人。夏爷爷刀子嘴豆腐心，没跟她说什么，但单独嘱托琼树那些注意事她都听到了。

　　“爷爷身体怎么样？”她想到了何老师。

　　“身体硬朗着，今天还上山去了，晚上十点多也不见得困。”琼树手转方向盘一圈又打回来，车子又回到刚刚坑坑洼洼的地方，他把车速慢下来减少颠簸幅度，“放心吧。”

　　何挽星听了应一声，看着窗外边的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感到烦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世界上不如意的家庭太多了，小时候上学还能听听其他同学家里的唠叨，现在出来工作，如果不是对方自己想说，都很少知道自己面前人的家庭情况。如果是父母健在，无病无灾，还能和对方洽谈，如果是遇到像小夏这种的，只能感叹世事难料，世事难说，又无力。

　　琼树看了车内的前视镜，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低落：“带你去看日出，去吗？”

　　“日出？”何挽星有些迷惑，日出哪都可以看，但合适的地方又有点远。

　　“去哪？”

　　“回去。”

　　何挽星有点心动了，长这么大也只有在上学早起的时候看到山头的那一抹红，像网上那些云海出来的红日却实实在在没有看见过。

　　“还是算了，你开车这么累就先回去吧，等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叫上江安他们一起。”她担心琼树开车太累了，今天的过得已经很令人满足了，而且她刚刚理清楚了一件事，要好好静下来好好想一下。

　　琼树以为是担心他驾车劳累，说了句没事，然后报出一个地点，离得不远：“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半，再等一个小时差不多。”

　　最终还是没能抵得住诱惑何挽星同意了，这次是单独两个人的，以后可以再一起来。

　　她提出来自己开一段，但被对方拒绝了，车子在高速上行驶，周围没什么车辆经过。她怕他困，便主动提起话题。

　　虽然先前睡了两个小时，但一向作息规律的她聊了一半，先是倒下了，一脸困倦，眼睛模模糊糊地看着前边，但嘴上却是不停。

　　“我老板……”

　　琼树听着旁边的人渐渐没了声，转头过去已经人半眯着眼了，嘴里小声地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啥，他被可爱到地笑了一下，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开了自动驾驶手翻到后边座位把外套重新披到了她身上。

　　这一觉何挽星睡得很踏实，中间经过一些山路有些颠簸短暂地睁了下眼，迷迷糊糊看到令人安心的侧脸又睡过去了。

　　“星星。”

　　“醒醒。”

　　何挽星被推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翻鱼肚白的天空，刚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谁在叫她，往旁边看琼树也在看着他。

　　“太阳准备出来了。”

　　她听着话又把头扭到前边，等了十几秒脑袋像是才连上了信号。

　　她这是和琼树一起来看日出呢！

　　她忙反应过来，慌忙地整理了一下的衣服和头发，在心里祈祷自己的睡相不是很差。

　　下了车，山上有股露水滴过青草的干净香，早晨的温度比平时都低点，但何挽星没选择要继续搭着那件外套。

　　琼树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不讲究地喝了两口。

　　琼树带她来的是很有名的一个山头，最佳观赏地还得上个一两公里，车开不上去，但在这位置也不错。何挽星腰坐久了有点不舒服，背半靠在车头，太阳还没出来。

　　“一晚没睡吗？”

　　琼树：“后边到了半眯半睡了一个小时。”他跟着她半坐在另一半，身上的西装衬衫已经皱了，领带也在昨晚就摘了下来，白衬衫扣散了两个露出喉结，好看的侧颜依旧令人难以移开眼。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不是很冷，但雾气却很多，往回看还能看到更高山上的雾气。天气预报预告两个小时后将降雨，很有可能这场日出两人都等不到。

　　过了半个小时，干净的天空已经被几层厚厚的灰云遮住，一点也没初阳露头的迹象。

　　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再等个十五分钟就彻底没希望了。何挽星拿起手机把周围的景色都拍了下来，每次和琼树出去她都会有记录着，昨天晚上也拍了他和夏爷爷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早晨的那点困倦被紧张盖过去，两人无言地坐在车头看着天边，何挽星心里无限地祈祷着能看到太阳。

　　十分钟过去了，只能看到天空变得白一点，就在她以为等不到时琼树说了句“来了”。

　　不是网上看到从山平面探头出来红红圆圆的旭日，更像是一个在发光的毛球冲破的云层挤到前边来，周边白灰的天空被涂上橘黄的颜色。

　　初阳破云而出。

　　何挽星心里无言的兴奋，忍不住从车头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边，话中带着激动：“琼树，我们等到了！”

　　琼树带给她的永远不是失望。

　　他默默地跟在她后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举了个手机显示正在拍摄，画面里有山，有树，有太阳，还有星星。

　　何挽星回头看时琼树把手机收了回来，日出感受的时间不多，很快第一缕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眼底满是碎光。琼树觉得这十几个小时下来的累也不算得什么了。

　　又呆了几分钟，阳光越来越大，两人收拾准备回去，何挽星拿着手机端详刚刚拍的一些照片，又摆弄了一下角度，不经意问：“要一起来张照片吗？”

　　琼树听到闯进她的镜头，稍稍弯了下腰和她并肩随便摆了个姿势：“拍吧。”像是在说我哪个角度都帅。

　　她匆忙按下按键，就这样，两人有了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