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岁谊

22、第 22 章 我是绅士

　　那座山离市区有点距离，路程要上高速，大概四十多分钟后车子达到山脚。

　　这天是个简单的周末，如果不是热爱爬山运动的人的话，现在更愿意待在家里边好好休息。所以人不是很多琼树轻易找到了停车位，何挽星想拿上包下车，琼树先说了一句。

　　“等一下。”

　　何挽星问：“怎么了？”

　　她看着琼树把后面的两个包拿在自己手上，先是垫了一下她的包：“背一个包就够了。”然后把自己包拉链打开，意思是将她包里的东西和他放在一起。

　　“不重。”看出她的犹豫，琼树又笑着添了句：“我背就好了，劲大，而且我是绅士。”

　　何挽星不理解这和他劲大有什么关系，但被他后边那句话逗笑了，把自己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起放着。琼树将拉链拉上拿着，两人一起下了车。

　　何挽星距离上一次爬山是在刚转正两个月后公司举办的一次团建，也不知道是哪个人选的山又长又难爬，那次回来大腿难受了整整一周。好在网上查了铜山，路程更短难度系数也小，所以这次没有很担心。

　　铜山周围也是山，不过是未开发的不能爬，平地有几个小摊贩在这，人少没开喇叭喊，很安静，靠近山的那一秒可以听到鸟叫声。

　　何挽星在前边，琼树跟在她后面，阶梯一开始有点窄，后面路大了琼树就追上来在她的外边，阶梯旁边就是草，入鼻的都是青草的味道。爬了大概十分钟，就遇到了一个小亭子，但何挽星没停下来，继续往上走。但走了五分钟后就有点喘气了。

　　本以为这几天下班后特意待了半个多小时的健身房能一口气爬上去呢，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琼树也听到了她喘气，问要不要休息一下，何挽星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下一秒手里便多了一瓶刚开盖有味道的苏柠水，不是自己随手拿的矿泉水。

　　“喝点再上去也没关系。”琼树说。

　　何挽星谢过喝了两口，便拿在手上继续往上走，再爬了十分钟看到一棵立在阶梯尽头的大树就到了。

　　何挽星在大树旁的木墩子坐下，有点不顾形象喘了两下，兴奋地对旁边的人说：“他们说一口气爬上来的人会更好运！我们做到了！”

　　琼树对上亮晶晶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忘神，接着也同样眼中笑说：“嗯，我们都是幸运儿。”

　　何挽星听着也高兴，打开瓶盖又灌了几口水，缓过来后站起来：“走吧。”

　　接下来的路都是平地，没什么高树，都是一些野花野草，走个大概五分钟就能闻到香火味，一座房子尖尖便映入眼帘。早上十点多香客不多，大多是早上晨练过来爬山的，还有几个背着包像是来这边旅游的。

　　何挽星在前面取了香火来到主殿，中间立了座大佛，眼睛似闭却半睁地看着台下跪坐的她，嘴角微扬。跪下之后闭上眼，她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停下来，只有远处的钟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何挽星想了很多，但求的不多，网上的人都说求太多佛祖会记不住，所以她只求了：身边的人都能安康、幸福、顺意。

　　在主殿待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殿里找了大师求平安符，她将信息都提前写在纸条上面递了过去。

　　琼树没和她一起进来，在偏殿门口的门板前低头看些什么。符还要等，她走了出去。

　　门板上挂满了许愿牌，刚刚在捐香火处她也看到了，上边挂满了愿望和祝福——来自各地不同的人。何挽星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红牌上写的内容：希望他一切都好！

　　落款似是牌主人名字的缩写和两年前的时间，她有一种直觉，牌子的背后是一段很有感觉的故事。没停留多久，她提议去后山看看，后面有一棵很大的楠木。

　　穿过偏殿侧门，踏过十字路，拐几个弯就到了。楠木立在群树之间高高站着，树干粗壮，厚重的树叶把下边的光线压暗了几分。

　　何挽星抬头，看不到的树顶，光被切成不规则的大小块落在她眼里，丝丝的风吹过脸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木质香，网上说这棵树有着三百年的寿命，她不自觉惊叹着自然的力量。

　　将余光放到身旁，琼树也和她一样抬头看着：“楠木，不屈不弯，千年不朽。”

　　“你是不是很了解这些大树？我看你的头像和背景都是有关于树，是很喜欢吗？还是因为你名字里带着‘树’字？”所以才对这些很感兴趣。

　　“算，但也不算。”琼树不再抬头看，“你不觉得树开枝散叶就像是在慢慢消耗自己的生命吗？把自己的养分给树枝、树叶。但它活得很好。”中间停顿了一下。

　　何挽星脑袋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拉了很远又回到原位。是有这个说法，所以人们常常会将树多出来的枝叶砍掉来保证本体的需求，这棵树生在深处长在高空，无人打理，却依旧长成了人们所期待的高大。

　　“树的寿命很长，它们不会说话，但每长高一寸，每多出来的一片树叶都在告诉我们时间的流逝，它见证着这里的每一木每一草的发芽、生长开花或者是结果。”

　　男人低低的嗓音钻进耳朵里，何挽星听得入神，下一秒青绿色的世界闯进一双眼睛，琼树弯着眼轻快道：“我也想当一棵大树。”

　　即使它长在深山，即使它不被人类关心，即使它并不起眼，但它在山中很自由，不用怕下一秒被人折去枝条，虽然说那是多余的。它能看见感受小鸟春天在它身上搭建的小窝，看见鸟群从北方飞来，它见证了很多，见证了每一年的四季更迭，死亡、新生。

　　所以他用手机记录了他从离开家、离开校园，自己单独去外边行走时遇到的每一棵古老及有故事的树。

　　天边的云被轻轻吹开，被遮挡在厚重云层后的太阳努力抓住每一处空隙发光，落上两人身上，洒在地上，向阳而生。

　　成为大树，也算是另一种的长命百岁。

　　“或许你可以多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说。

　　“是吗？”她现在有些呆，顺着他的话回答。

　　“嗯，我听田小姐说，你似乎不大爱出去玩。”

　　“外面有很多是和H市不一样的，和南城不一样的。或许可以去北方看看。”琼树认真地对她说。

　　“好。”

　　他们又不约而同抬头去看树顶，那里似乎真的能看见世间。

　　前殿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后山两人单独的空间走进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似乎是迷路了，看到后他们窸窸窣窣说话声停了下来，一个胆大点的女生上来问路，何挽星也并不熟悉这里，和琼树一起将两人送回了前殿。

　　刚刚没多少人的小山庙突然涌进了一群校服少年，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三五成群地待在各个角落，小声地讨论着庙里陈设。

　　都是即将高考的学生，手里拿着旗开得胜、高考必胜的红条往刚刚那块红板上挂，然后排队进入右殿祭拜，那边似乎有类似文曲星的神像。

　　两人站在十六七岁的少年之间，看着每个少年脸上充满了希冀，他们许下愿望。少年们也同样看到了他们，有几个小男生频频歪头向何挽星这边看。

　　她被多双眼睛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想起来自己还没去大师那里拿平安符。

　　琼树：“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很快。”

　　“不急。”

　　何挽星避开人群，来到了偏殿的小桌上，大师正在进行最后一步，她耐心地在旁边等着。

　　等到她拿着三个小袋子出来时，那群学生还在，似乎已经求完了在庙里参观。毫不意外的琼树面前围了几个学生，除了站得比较靠近的男生外，还有几个女生在外围，眼睛里藏不住的光亮和好奇。

　　虽然他们可能还未成年，但何挽星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又思考了一下发了条信息过去，琼树在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低头看了眼手机和身边的小男生说了一句要走，刚走两步被其中一个女生拦住去路。

　　“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何挽星看到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站在了琼树面前，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琼树，何挽星惊讶，惊讶的同时又想起了田甜，如果她有这么勇敢此刻会不会就不在西北了。

　　后边那个女生声音小小的没听到说了什么，但听到了琼树后面那句“我不卖课”。

　　本来想在庙里找个地方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再下去，看着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坐着的地方，加上何挽星的一点点小私心，她决定下山。

　　何挽星为了下阶梯更轻松，选择了当初公司团建周雅被拒绝的建议：让自己跳起来。

　　那时因为周围的人还不太熟悉，不敢太放开自己，现在为了贪图点轻松，像个兔子一蹦一跳地下去了。如果田甜看到，一定会嘲笑她是比高中生还幼稚的小学生。

　　到了山脚，何挽星发现这个方法确实很管用，不仅省力还快，下来只花了十几分钟。

　　包里的面包在上边没发挥用处，琼树让她先吃一点垫垫，开车回市里吃饭。车里放了舒缓的音乐，何挽星从包里拿了个小的，三两口就吃完了，看着前边往后退的绿植，突然又想起来自己高中时也去过类似的活动，不过不是在高考前夕。

　　琼树看着前面的道路，好心情地听着旁副驾驶上的人说自己是怎么一个人背着何叔叔给她准备的饭盒，然后被同学吃了一大半，最后又得到了同学回赠的漂亮饭团。

　　吃她盒饭的是杨卿年，那天他们班徒步走了五公里到一个公园踏青，众人聚在一起吃的午饭，每人都拿了午餐，不是提前准备好饭就是一些面包和零食，唯独杨卿年手里和包里都空空的。

　　何挽星找到她时坐在角落的独椅上生着闷气，听说她和谁吵架了所以生气不吃饭，便劝着和她分了一半自己的盒饭。

　　在返程的时候杨卿年从队尾跑过来和她分享了饭团，饭团在手上还是热乎的，她看包装认了出来，是当时很有名的一家饭团店，最近的店离公园也有两公里多，老师要求不能随便离队，也不知道她从哪来的。

　　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细想，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是和陆年那个班一起走，而那个饭团不用猜就是陆年给她买的。至于怎么说服老师出去、在半小时就能内就能买回来，猜测估计他自己午饭也没怎么吃。

　　“说起来我那位同学预产期快要到了。”算了一下大概是下个月。

　　何挽星将身体全靠在背椅上，爬完山那股累后知后觉地涌上身体，她找了个比较舒服又不失体面的姿势半躺着。

　　回忆又伴随着许多记忆涌上来，她有些感慨：“没想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感觉高考是不久之前的事，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好久了。”

　　没有人会喜欢提自己的年龄，特别是已经不再年轻的自己。何挽星也是，现在她快二十八了，以前读书时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还小，被说这不懂那不懂。等到年历被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些大人口中的这不懂那不懂，在不被教会中也慢慢理解起来。

　　何挽星很庆幸自己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大起大落，考上理想大学，然后大学毕业，顺利找到工作，目前唯一的心头烦恼也被解决，身边的亲朋都在好好地生活。

　　再有的话应该就是被罗女士一直念叨的感情问题。

　　何挽星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一直很迟钝，要不然为什么当初就坐在身边的杨卿年谈恋爱了也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的。突然她又觉得田甜说过的一句话很对，就是她有些循规蹈矩地生活了。

　　在读书时没有“离经叛道”，工作后也是按部就班，就像所有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该是那样地走完了人生比较重要的事时期，但区别又在于她不是像别家的孩子被家长约束着或者是推着走上那条道，她是不正常的自愿，潜意识里认为读书时就该认认真真读书，工作就应该好好地完成任务。

　　何挽星觉得自己也太无趣了些，而且自己肯定了对感情不感冒这件事，就像女娲造她的时候情丝忘了接，但肖闻和梁辰的那种意思自己又能察觉到，以为是无欲无求，但遇到了琼树，才知道自己是没遇到对的人。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