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岁谊

20、第 20 章 去你家

　　江安不会打象棋，此刻何老师也打不了。其实他从小到大对教师这个职业又敬又怕，再带着点阴影。

　　这个阴影这要从他幼儿园说起。江安的父母都是体制内，从小就拿着一大堆大道理在他耳边说，他只记住了老师是培养祖国花朵的园丁，小学生江安只知道花朵是妈妈在花房里悉心照顾、美丽、受人夸的宝贝，他要当人人喜欢的花朵，不要当旁边的小草。

　　当花朵就要听话，小江安为了不成为小草，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都是三好学生，乖乖听老师的话，乖乖写作业，好好学习。

　　直到在初一的时候目睹了平时对自己和蔼可亲的数学老师，对班上一个顽皮的学生大声批评，还打了手。那个学生哭得鼻涕乱飞，手掌红透，站在门外的江安感觉自己的手被打了一样发麻，彻底被吓到了。原来老师有另一面。

　　虽然后来知道那个学生是数学老师的儿子，但那之后他就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成为那个学生，和老师面对面时说话时有些害怕起来，甚至后来不敢主动问问题了。

　　到后来长大了，上了高中懂了，胆子也大了，明白了老师不会打学生，但那时他又遇到一个非常严厉的班主任，整天板着脸，不打学生但会摆着一张可怕的臭脸，还爱把请家长挂嘴边，搞得他后来的整个学生生涯都装作安安分分的，不敢明面上的大捣乱。

　　多年后，现在，看着床上的何老师，江安还是有点不自如地搭话，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在椅子上感觉哪哪都不舒服，特别别扭，和何老师对视上了就尴尬地保持微笑。是刻在心里的敬畏和害怕。

　　周雷和他一起坐也不说话，忽视病床上的何父，两人像极了坐在办公室里犯错等人认领的学生。她向何老师介绍了江安两人，然后何挽星像家长一样领走了他们。

　　有时候是江安自己一个来，有时候是和周雷一起，江安遇到罗女士话就多了，罗女士知道他是琼树的好朋友后从一开始的不冷不淡变成了笑脸相迎。

　　“小琼人呢？怎么不见他来，孩子她爸的手术多亏了他，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江安说了和何挽星听到的一样。

　　罗女士：“工作好，有上进心。”

　　江安：“对对对。”

　　罗女士：“那也不能一直忙到饭都不吃啊？得劳逸结合，多出来透透气。”

　　江安惊讶：琼树这么快已经获得阿姨认可了？！

　　罗女士担心：“这么忙估计没时间好好吃饭，让星星给她送点过去，比那种快餐营养多了。”

　　江安惊悚：！！琼树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

　　至于什么地步，何挽星也不知道，听到母上大人让自己多做一份量时还以为是留着给谁吃，以为是江安或者是周雷，没想到是琼树。

　　“我为什么要给他送饭？”何挽星又惊讶又不理解。

　　“人家帮我们这么多，现在一个人辛辛苦苦工作，睡也睡不好，吃也不吃不好，你送一下怎么了？”这都是从江安嘴里套出来的，她还探出来琼树的住址，精准到门牌号。

　　江安也真是不怕自己的合作伙伴兼好兄弟出事。即使她也不能干点什么。

　　何挽星去菜市场不经意地多买了点，又买了点不是家里某个人爱吃的菜，试了试新菜式，然后无奈的在罗女士的念叨中提着保温盒被半推半赶出了门。

　　琼树现在住的地方离何挽星有点远，在上次他们去的那个明镜湖附近，在做饭之前她就发信息给了对方，但对方没回，估计是在忙其他的。

　　拐头得到江安发的信息，肯定琼树现在在家里她才向他的家方向去。

　　小区门禁，何挽星跟着一位老奶奶的身后进了小区，小区很大很安静，她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所在楼下。

　　进门，按电梯，十七楼。电梯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光滑的电梯门映出来她的人影。

　　“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

　　“进去了岂不是就是孤男寡女？”

　　数字缓缓变大，何挽星手指捏着饭盒铁壁，脚步往后退了一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息进来，五点十六分。

　　“要进去吗，不然约在外边吧？”

　　两个人……两个人……

　　“叮——”

　　“十七层到了”

　　*

　　琼树一宿没怎么睡，早上还在医院里，下午一点才回到家里，随便拿了件睡衣躺下，手机在床旁边似乎震动了几下，想睁眼但眼皮却似有千斤重般睁不开。

　　梦里有一个彩色的洞口一直在吸着他，身体变得没有力气不断往下坠，失重感让他难受地皱起了眉。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轻轻的像是不想打扰里边的主人，让人觉得如果下一秒不开门，门外的人就会走开。

　　何挽星隔了两分钟再次抬手敲，下一秒门从里边突然被拉开。

　　房子里的光线很暗，琼树的脸半埋在昏暗中。

　　“怎么来了？”

　　声音很沙哑，带着点慵懒，听得她耳朵麻麻的，她看着他穿着睡衣，头上有几撮头发不安分地乱放，看样子像是刚刚睡醒。何挽星把手上拿的东西放到胸前示意：

　　“给你送粮来了。”

　　琼树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从旁边鞋柜上拿出一双拖鞋，很大，何挽星穿上还露出一截，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鞋子。

　　“你刚刚起床吗？”何挽星一边放鞋一边跟着走，一抬头就看到琼树把手放在衣服下摆要往上撩，她一个紧急低头看地面，半晌把剩下一句说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刚睡醒。”

　　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确定看不到对方她才抬头，客厅的窗帘半拉着，但南城现在这个点外边还很光亮，光透进来也能看得到客厅里的摆件。她就站在客厅中间，想看清摆台上的照片是什么，琼树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刚看到手机，帮我谢谢阿姨。”

　　窗帘被拉开，光下一秒照进来，陈设一览无余，相框里是一张大榕树的照片，她收回视线跟着对方在餐桌前坐下。

　　知道了是江安把地址透出去，琼树挑眉轻笑。

　　“会不会有点冒犯？”何挽星以前没有单独去过那个男性朋友家。

　　琼树摇摇头，从厨房里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她摇摇头表示吃过了，帮忙着把饭菜拿出来，量不少，还冒着热气。

　　琼树又道了谢便吃了起来，琼树吃饭安安静静的，何挽星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对方没说自己也没有提出要走，就自然地坐在旁边。怕对方抬头发现自己偷看，她又拿出手机来看，时不时看看眼前人。像刚谈没多久的时候情侣之间的生涩。

　　琼树家以暖色为主，家具简单，零散的东西比较少，看起来都是只有一个人住的痕迹，面前的是生活气息特别足的琼树。

　　“叔叔最近还好吗？”琼树认真吃饭很快，碗里还剩一点，把目光慢游的她拉回来。

　　“好多了，顺利的话再呆一周就可以回家了，我爸还是想回家，待医院太久了。”她说，“要好好感谢你，我妈说了要找一个时间带着我爸请你吃一顿饭。”

　　琼树笑了，将手上的筷子放下，眉眼被外边的夕阳光反射进来沾到，显得特别温柔：“好啊。”

　　吃完琼树带着她一起走到楼下，邀请她要不要去明镜湖散散步，她点头同意了。

　　这个点太阳已经看不到了，但空气中还带着暖意，湖边的人比上次多了，都是老年人出来的散步的多，像他们两个这样的年轻人倒是没多少。

　　两人沿着湖边走没有人说话，突然从草丛边蹿出来一只橘猫，拦住两人的去路。小猫身上不脏，躺在路中间向何挽星露出肚皮喵呜地叫，她知道这是小猫想要和你一起玩的意思，它向你露出脆弱的肚皮是很信任你。

　　琼树看着她蹲下摸向小猫的肚子，橘猫发出咕噜愉悦的声音，他知道这些猫是这个公园的流浪猫，几个小区有自愿的人给他们做了绝育和打疫苗，也有人经常投喂，小窝就在附近，所以他没有阻止何挽星，它很亲人，不会伤害她。

　　“你很喜欢猫吗？”他问。

　　“说不上很喜欢，有时候遇上会逗逗玩，它们毛茸茸的，很可爱。”她有些开心地讲。

　　何挽星顺着猫毛摸，又去摸了一下猫的脑袋，后边的声音已经没了，像是随便问出来的一句话，却不知道琼树看着一人一猫出了神。

　　橘猫侧身回来，舔了舔自己的手，似乎是被旁边的东西吸引到了，爬起来走了。何挽星也站起身，两人继续往前走。

　　“我之前想养猫呢，不过我爸爸对猫毛有一点过敏，就没有养。有时候我在上下学的路上或者去上班都会遇到流浪猫，它们比较可怜，就会喂点我手上有的东西，我还用家里不要的纸箱给它们造了很多个小家。”她有点小自豪地说。

　　琼树在一旁应和着，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两人绕着明镜湖走了一圈，快走到原来的位置上时何挽星开口问：“最近很忙吗？”

　　每次发过去的消息都没有很及时的回复。这看起来像是小情侣在抱怨另一方，但他们之间并不是情侣，就是每次在等信息响铃的时候何挽星希望下一秒就能收到回音。

　　“最近有点事，不过接下来应该不会很忙了。怎么了？”

　　“没，问问。”她随口说，到嘴边的话被压下去，何挽星反复想要不要问出口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过两天天气好了，我打算去铜山，听说那边有一座很灵庙。一起吗？”她觉得他拍了很多树，应该是喜欢出去步行的。

　　“那边有点高，需要爬楼梯上去，或许你会喜欢。”何挽星组织了一下语言，“上次田甜给我在邻省求了一个平安符，她现在一个人在西北那边，我有点不放心她，加上这次我爸的事，我想出去散散心。”语气里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好啊。正好我躺得有点久了，出去松松筋骨。”

　　琼树爽快地答应了，倒是让她有点迫不及防，好像琼树从来没有拒绝过她，她也笑了：“好，到时候给你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