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巷流年》周北窗

34、静守本心 我工作靠的

　　在国营单位工作，规矩大于人情，集体利益高于个人私利，这是我始终坚守的信条。我看不惯偷奸耍滑、损公肥私的行径，也绝不纵容徇私舞弊、投机取巧的行为，凡事都讲究光明磊落、依规办事。也正是因为我技术出众、做事勤恳、原则性极强，我的工作能力上级主管领导有目共睹。
　　厂里每隔几年电子产品就会更新迭代一次，召开产品发布会向上级部门汇报，审批过后就可以收到拨下来的产品研发经费。
　　我以书记员的身份跟着厂长出席，大家讨论后觉得新产品已经达到规定的标准，就同意了研发方案。上级想让厂里派个人过去，证明我们可以完成这个项目，大家商量过后一致决定派我去交换工作一段时间。等交换工作结束了，上级就会拨经费下来。
　　冬天的天气阴沉沉地冷，天空也灰蒙蒙的，火车站人来人往，呼出的气变成一阵阵的白烟飘散在空气中。
　　“马上开车了，没上车的快点！不要拥挤慢慢上车！”乘务员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车。
　　我轻装上阵，没带多少行李，想尽快结束“战斗”。之所以想快点结束交换工作的任务，是因为女儿年岁尚小，我心里放心不下，总惦记着。火车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也要闷些，等待许久后，火车终于发出一声悠长厚重的汽笛声驶向属于我的“战场”。
　　到工作的地方后，日子依旧是平淡的，我本本分分地完成上级安排的工作，尽量做到过程中没有错误，以便更快的拿到科研经费。闲暇之余我经常写信回家询问家里的情况，关心女儿的日常生活。
　　这段时间对我而言，是一次锻炼机会，也意味着领导给予的信任和重视。
　　在交换工作期间，我结识了一位直管领导。
　　这位主管领导手握实权，平日里对组内人员颇为关照，起初我也心怀敬重，尽心尽力完成他布置的各项工作。时间一久，领导便时常在工作之余，安排我帮忙处理一些跟工作相关的私事。那时候，我吃住都在这位领导家，领导的妻子和孩子知道我的性格，都很放心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我。
　　变故发生在一个只有我和领导在家的傍晚。
　　听到开门声时我正专心的做着手头的工作，回头瞄了几眼发现是领导回来了，但也没有在意。身后慢慢地响起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领导的手触碰到了，他的声音在身后飘过来，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别样的意味，边说边把一条光彩夺目的项链戴在了我的脖子上，当时我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画图纸，心中警铃大作。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忙前忙后，也出了大力气，这算是我私人给你的一点嘉奖。”
　　一股怒火从心底翻涌上来。
　　我可以接受工作上的嘉奖，可以感念工作中的提携，但绝不能接受这种带着暧昧与试探的馈赠。这不是奖励，是拉拢，是试探，更是想让我突破底线、屈从于人情裹挟。我历经多次情感的风雨坎坷，最看重的便是自身的尊严与风骨，绝不肯为了一点好处，折腰妥协。
　　没有丝毫犹豫，我伸出手，一把将项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重重放回桌面，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坚定而严肃：“领导，工作是我的本分，认真做事是我应该做的。这份礼物我不能收，请您收回去。我只做好分内的工作，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关照。”
　　不是每个小姑娘都想走捷径，我边说边转身站起来，用凶狠的眼光盯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性子倔，处理事情简单粗暴，也爱憎分明，只要我不想走那条路，很少有人能改变我。对别人要走捷径我不做评价，每个人的选择是自由的，但我绝不允许自己自甘堕落，宁愿穷也不要失去我的尊严。
　　我的态度强硬，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完全出乎对方的意料。
　　他眼眶慢慢泛红，竟当着我的面落下泪来。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声问我，“你不喜欢吗？你怎么这么反感我……”言语之间带着哀求，试图用情绪软化我的立场，想让我改变主意。
　　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我心中没有半分动摇，唯有坦荡与坚定。
　　我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地刺向他，一字一句再次表明态度：“公私要分明，底线不能破。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收下这份礼物。我在厂里工作，靠的是手艺和本心，不是旁门左道。我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双手，而不是一些虚无缥缈背离道德的东西。”
　　话音落下，我不愿继续纠缠内耗，不再与他多说半句，俯身收拾工作资料和个人杂物，打定主意即刻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愿再平白受这份委屈。我整理行囊时，他就静静站在一旁默然看着，神色复杂，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辩解。
　　等我全部收拾妥当准备动身，他忽然开口，提出让我临走前写下一封简短说明信。
　　我稍一思忖便明白他的用意，无非是怕此事外泄引来闲话，留下说辞遮掩缘由，规避旁人揣测猜疑。整件事并没有造成实质性财物损失，也没有发生更出格的纠葛，没必要闹得撕破脸面无法收场，权衡利弊之后，我应允下来，提笔写下一封客套得体的信，言辞客气感谢这段时间食宿照料与工作指点，假借家中孩子突发急事，必须紧急请假赶回家，以此作为仓促离岗的合理由头。
　　他不放心我独自返程，一路跟着我一同前往火车站。
　　远远瞥见他的身影，我只觉得心口膈应难受，如同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想看见他。候车间隙，我主动开口对他说道：“眼下交流工作只进行一半，我贸然中途回去，回厂之后也难以向厂长和单位交代。咱们也算互相体谅，劳烦您也帮忙写一封说明信，阐明我中途返程缘由，帮我向单位报备情况。”
　　距离列车发车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候车室内气氛沉闷尴尬，两人全程鲜有交流，他斟酌措辞，很快提笔写完信交到我手上。我们彼此心照不宣，默契选择将这件隐秘心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向外张扬吐露。
　　我心里清楚，一旦事情大肆传开，对两个人都只会招来无尽麻烦。
　　在那个观念传统保守的年代，风声散播出去，他身为领导，轻则遭周遭流言非议，口碑尽毁，重则查实作风问题，面临降职免职的处分；而我纵然本身没有过错，世俗闲话向来不分青红皂白，难免有人颠倒黑白，造谣揣测是我主动勾引招惹是非，无端背负污名，遭人指指点点，人性向来偏颇刻薄，流言最是伤人。
　　顺利乘车返程，回到原本工作岗位之后，日子慢慢回归往日常态，可那位领导并未就此彻底作罢。隔三差五他就会打来电话，嘴上假意问候我的日常起居、工作近况，明面上是关心后续状态，实则句句暗藏试探，打探我是否把那天的事向外透露、有没有跟身边人说起半句风声。过节时，他还置办礼品送到我家中，专门给我女儿买了玩具，意图用物质拉拢安抚，堵住我的嘴。他心里打的算盘我一清二楚，每次送来的东西我一概婉言回绝，分毫不肯收下。
　　其实即便他从不刻意送礼示好，我也本就打定主意守好秘密，不会四处张扬此事。一旦事情闹大，丈夫得知前因难免心生猜忌，夫妻之间生出隔阂矛盾；街坊同事闲言碎语满天飞，恶意揣测不断，无端消耗我的名声；更有居心叵测之人肆意歪曲事实、恶意诽谤，最后里外受委屈的只会是我自己。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我始终守住入职最初的本心，守规矩、明公私、知进退、有底线。
　　纵使中途中断交流工作，免不了些许非议与解释周折，可午夜扪心自问，行事坦荡无愧于人、无愧于心、更无愧于自己。于我而言，一时诱惑微不足道，一辈子清清白白立身行事，守住内心原则与一身清正，才是这辈子最牢靠、最珍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