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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认知与偏见 发生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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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那件事后,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一旦到了晚上,熄了灯,躺在床上,那只肮脏的手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任凭我如何驱赶,那只手还是黏在我身上;我越是想挣脱,那手就不断侵占我的底线,它一点点爬上我的腰,冰冷的触感让我脊背发凉。从梦魇中醒来,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
我望着漆黑的屋顶出神,窗外露出淡淡的月光,对床的孙老师已经熟睡,房间里是她沉重的呼吸声。那封信是否安全地交到妈妈手上?妈妈看完后会作何反应?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成解不开的线团。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又到了周六下午。那个人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停好车,垂着眼眸默默站在那里,谁看了不觉得是一幅慈父接女儿下班的美好画面?
见我从学校里出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碰到我的目光,就忙不迭地别开了。他精神看起来不大好,眼窝发青,脸色发灰,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几天没睡觉。整个人恹恹的,像霜打的茄子。
我不确定他这副样子是不是被妈妈教训过,看到这张脸,心里抑制不住地泛起恶心。他站在那儿,把脸撇向一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叫我。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山路遥远,如果自己走回去,怕是天黑也走不到妈妈学校……我抬腿踢开脚边的那颗石头,冷着脸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说一个字。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山里的鸟叫声。在身体不适和心理不适的双重夹击下,我只想快点到家,快点离开这辆自行车。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抓住小弟弟询问是否亲手把信交给了妈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舒了口气。
晚饭的桌上,气氛有些闷。
继父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和以前不同,今天却像嚼蜡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动得极慢,夹菜也只夹自己面前那盘。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在我脸上飞快掠过,又沉下去。那目光里有闪躲,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看不太真切。
两个弟弟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学校里的事,打破了桌上的沉默。大弟弟说自己被老师表扬了,小弟弟说自己考了高分。妈妈笑着点头。
晚饭后,继父带着两个弟弟去操场打篮球,屋里只剩我和妈妈两个人。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妈……那封信,你看了吗?”
妈妈手上叠衣服的动作一顿:“看了”,妈妈声音停顿了一下,“家里老鼠多……那晚上肯定是老鼠爬到床头上了。”说完接着把衣服放到衣柜里。
听到她的话,我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那天晚上肯定是做噩梦了。”她的语气很平静,“被子盖太厚了,容易做梦,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我难以置信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不是老鼠,也绝对不是梦!”
“这段时间这些老鼠很多,哪天安排学校进行一场灭鼠行动。”她说到“老鼠”两个字的时候,咬字很重,似乎想把这两个字刻进我的脑子里。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妈——”我一字一句地说,“那天晚上我把床帐压得很紧,被子也裹得很紧,老鼠根本钻不进来。而且,大冬天,我的被子被掀开了……我还听到凳子被撞倒地声音,老鼠不可能那么大,肯定是……”
妈妈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出不忍和心疼。“那就是老鼠。”她说,声音低下去一些,好似在说服我,又像在说服她自己。
我没再说话。妈妈把衣服收好,转身摸了摸我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她说,“早点睡。”
我望着墙上的那条裂痕,从墙角蜿蜒到房梁。像干涸的河床,又像一道结痂的伤疤。
她信了吗?还是不愿意信?
也许她信了。在妈妈心里,继父是一个好人——顾家、会做饭、凡事都迁就她、对孩子有耐心、对亲戚朋友真诚。这些标签在他身上贴了这么多年,早就长进了肉里,撕下来是要带出血的。只是我的话还不足以撕下他的伪装。
也许她不愿意相信。信了又能怎么办?离婚?那个年代,离婚的女人日子有多难过,她不是没经历过。再离一次,她的脸往哪搁?她可能会被周围的唾沫淹死。两个弟弟怎么办?
我不敢往下想了。
这些问题在我心里越想越乱,越缠越紧。我拉过被子蒙在头顶,被子里又闷又热,连呼吸都是烫的。但奇怪的是,晚上我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累到连做噩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一早上,继父照例送我去村小。
一路沉默。
风比上周更冷了,从两山的夹缝中灌进来,我围了两圈围巾,还觉得冷风往领口里钻。
我挺直背走进校门。那件事,就这样被深埋进心底,只在无人的深夜,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揭开,慢慢渗出血来。
日子和山里的溪水一样,不急不慢地流着。
山里冬天气温比其他地方更低。操场上的老槐树伸着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寂。教室里,纸糊的窗户关不严实,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学生们缩着脖子写字,有几个手背上全是紫红色的冻疮,严重的破了皮,伤口上留着血痂。有的甚至还穿着凉鞋……我心里难受,却无能为力。
我给那几个学生买了蛤蜊油,让他们早晚抹手。
临近期中考试,我在这里代课已经三个多月。和我同屋的孙老师比我大四五岁,爱笑,喜欢唱歌。和我一样爱美、爱打扮,即使在艰苦的山村教书,也很注重自己的穿着和形象。
慢慢的,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我觉察出一些异常。
隔三岔五,总会有男青年来找她。
那些人打扮得很时髦,有的穿着喇叭裤,有的戴着墨镜,有些皮鞋擦得锃亮。引得孩子们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孙老师见了他们,笑盈盈地迎出去,嘴里喊着“弟弟”,声音甜得发腻。
“这是我弟弟。”她跟我介绍。
“这是我同学。”
“这是我老乡。”
他们来了,就坐在宿舍说话,有时候说到天黑。我坐在自己那边备课,耳朵里灌满了他们的说笑声。我年纪小,身体发育也晚,一直到高三毕业才第一次来月经。心智没完全成熟,正处在情窦未开的时候。虽然隐隐察觉到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但也没有多想。
后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那些来宿舍的社会青年面孔常换,每一个都待不了多久。
宿舍里总有异性出没,我开始觉得不自在。关于她作风问题的闲话也在学校传开。
也许是她太随性了,或许是我放不开。两条路上跑的车,硬凑到一块,怎么都不可能相交。
一天晚上,她又带了一个男青年回来。那人看着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穿着件灰色夹克衫。他坐在孙老师的床沿上,翘着二郎腿,跟她有说有笑。孙老师给他倒了杯水,又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拿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这是我兄弟。”孙老师跟我介绍,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伙子冲我点了点头。
我礼貌性地回了个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余光里看见他们挨得很近,小青年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孙老师就凑过去听,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孙老师腿上放着本书,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一边翻书,两个人时不时发出嬉笑声。孙老师的头发垂下来,扫在小伙的肩膀上,他伸手捏住发梢,在指尖捻了捻。孙老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似在嗔怪,却没有把头发抽回来。
我把书翻了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后来他搂住了孙老师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就那么半躺着,腿搭在床沿外。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我开始觉得屋里闷得慌,有些喘不上气。可我又不好走,走了就显得我看见了什么,不走又实在坐不住。
好在没过多久,那个人起身走了。孙老师送他到门口,回来时脸还是红的,哼着歌铺床,“周老师,你看手抄本吗?我这儿有好多,他们拿来的。”
“什么是手抄本?”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反问道。
她被我的话逗笑,摇摇头说:“没什么……”
我不再理会她,吹了灯,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我讨厌她的行为,这种事对于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小丫头来说,实在不好说出口。我强迫自己忍下去,但我的容忍,并没有换来她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