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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罪恶的爪子 在村小代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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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小代课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早晨被鸡叫醒,没课的时候备课、批改作业,白天给学生们上课,有时下课,会陪他们玩耍。山里孩子没什么玩具,几个石子儿就能玩半天。
放学后,我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老槐树底下,看太阳从山脊上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山坳处的农舍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盘旋在屋顶。
我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路还长着呢,要踏实走好每一步。”
路确实还长着呢。这一边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考大学也好,教书也罢,总得往前走。
张校长从办公室出来,径直朝这边走来,我起身和她打招呼。
“周老师,这两周你课上得不错,我来听过几次,课堂表现挺好的。学生们也都喜欢上你的课。”
张校长站在旁边继续说着:“你刚来的时候,我看你年纪这么小,还怕你经验不足,现在看来,周校长真是给我送来了一个人才。”
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热热的。
学校周一到周六上课,周日放假,我都会回妈妈学校,周一早上又回村小学校工作。周而复始,坚持了一学期,继父便负责接送我。
每周六下午放学后,他都会按时来学校接我。
山路弯弯曲曲的,有的地方坡度大,他推着车往上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心里知道他不容易,可一想到那些事,心里的那点不忍就变成了厌恶。我走得快,他跟在后面,喊一声“慢点”,我装作没听见,走得更快。
他就这么跟着,从不抱怨。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好继父。
冬天天黑得早,走到一半天就快黑了。丘陵山路,若是我自己走回去,肯定会迷路。若是自己骑车,昏暗的环境,又不熟悉路况,我实在是不敢。
一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再见不到其他行人。山风呜呜地吹着,像是野兽在低吼,柏树沙沙作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毛。风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我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想快点把这个山坡翻过去。走在前面,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会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他。
那目光大概是有力量的。他每次被我这么一看,就会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树,或者低头看车轮。
我知道他怕我。
他也该怕我。
有一次,快到妈妈的学校时,他的车链条掉了,蹲下来修了半天。我站在旁边等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蹲在地上,两手沾满了黑油,额头上沁出汗珠。修好了,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没等他开口,转身继续走了。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27块钱。不多,但却是我头一次凭自己的本事挣到的。不是手心朝上找家里人要的,是我自己,站在讲台上,一节课一节课讲出来的。往后的日子,我可以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原来,这就是独立的意义。
去妈妈那里时,我用自己的钱给妈妈买了些日用品,给两个弟弟拿了零花钱。
我的生活好像开始步入正轨了。村小的日子清苦、单调,学生们的吵闹声、读书声让我莫名安心,他们的笑脸让我的世界变成彩色,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被一场意外打破……
十二月份的一个周末,继父照常来学校接我。
年底,教育局按例组织教育工作会,安排来年的工作,妈妈一去就是几天。家里只剩下我、两个弟弟和继父四个人。
六点半吃过晚饭,外边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晚上洗漱,我故意拖到很晚。继父和两个弟弟先洗了,我最后一个才去。就着半盆热水,简单地洗了脸和脚,刷牙时,水龙头里的水凉得刺骨,含在嘴里都冻牙。
妈妈宿舍的这两个房间是相通的,继父和妈妈住外屋,两个弟弟和我住里屋,我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躺下之前,我想起家里面闹老鼠,于是把床帐拉上,用铺床的棉被把下摆压得严严实实,确定没有留缝才安心熄灯躺下。害怕老鼠钻进来,又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两个弟弟躺在床上说话,声音低低的,没说几句,很快就睡着了;继父房间的灯也灭了,整个屋子沉入黑暗。
没一会儿,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半夜里,突然被冷醒,原本裹在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到一边。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警觉了——浑身汗毛竖了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想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压了石头。
我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手在我的腿上抚摸,那只手从膝盖的位置慢慢往上移,动作很慢,像一条冰冷的蠕虫一点点往腿上爬。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从头凉到脚。
我想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我想动,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那只手还在往上移,抚摸的力气越来越大,离大腿根也越来越近。
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就在我的床边,离我不到一尺的距离。那浑浊的气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酒气,喷洒在我脸上,让我想吐。
我害怕得不自觉发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本能地去拉床头的灯绳,绳子在我手里晃了晃,灯没亮。我再次尝试,灯还是没亮……
我知道是谁。揪着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叔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接着是脚步声,慌乱的、踉跄的脚步声,往连接两个房间的门口跑。黑暗中有东西被碰倒了,“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然后是桌椅碰撞的声音——凳子“嘭”地一声倒在地上,桌子被撞歪了位置。
最后,脚步声消失在继父的房间。
我坐在床上,止不住地发抖。不过,愤怒取代了刚才的害怕。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愤怒,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烫得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绝不能就这样算了。今天必须抓他个现行。
我翻身下床,棉袄都来不及套上,鞋也顾不得穿,循着脚步声就追了出去。一路摸黑走到了继父床边。
房间里静得出奇,我知道他就躺在床上,仔细听却没有呼吸声。他在装睡,在憋气。
“叔叔。”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怕吵醒两个弟弟。
他没有反应,屋子里只有我的声音。
“叔叔,我知道你没睡。”我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一点,但还是压着。
他依旧没有反应。
“叔叔……”我又加大了音量,因为寒冷声音都在发抖。
这时,睡在里屋的大弟弟突然翻了个身,小弟弟嘴里哼唧着什么。
我不敢再喊下去。怕吵醒他们,怕他们醒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怕惊动了隔壁宿舍的老师,房间的隔音并不好,稍微大点声就能听见。要是被人知道了,传出去,妈妈的名声怎么办?她是校长,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到时候没人会说继父的不是,只会说:那个女娃子半夜不睡觉跑到继父的房间去;或者说:周校长的女儿不检点。这些话会像刀子一样刺伤妈妈和我。
我怕自己会变成破坏妈妈婚姻的凶手;怕好不容易拉近的和妈妈的关系,降到冰点;怕这一处避风港以后不再为我打开;怕两个弟弟因我失去完整的家庭。如果闹开了,我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可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何只有我来承担后果?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一定知道我就站在他旁边,可他就是不睁眼,不吭声,不动弹,像一个死人一样。
他在等,在等我走。
我也在等,等他露馅。
我就这样站着,盯着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一路攀援,单薄的秋衣挡不住隆冬的寒冷,我站在床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撞击,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哒哒声响。无边的黑暗与寒冷笼罩,害怕、无助像潮水般涌向我。
我开始数他的呼吸。吸、憋、吐。每一次憋气都比上一次长,像是在和我比耐力。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他能憋多久?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终于憋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怕被我发现,又赶紧压下去,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叹息。被子下,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床板随之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又试着喊他——无人回应。
他用装死来应对我的怒火,又因为心虚露出了破绽。愤怒,恶心,恐惧,交织在一起,我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心里,他咬定我拿他没办法……
我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是被冷得站不住了,才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床上,我压紧了床帐,被子下的身体仍止不住发抖,四肢已经被冷到失去温度。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我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地响。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把手塞进被子里,攥着被角。
我不敢再睡了。
一遍遍回想着刚才的事。怕自己一闭上眼睛,那只手又会伸过来。怕那种黏糊糊的、冰冷的触感,顺着我的腿往上爬。
可是,我又该怎么办呢?
该和妈妈说这件事吗?继父肯定打死都不会承认。妈妈会相信我吗?她会保护我吗?
床帐里黑漆漆的,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我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就这么坐着,睁着眼睛,等天亮。
……
终于,天亮了。
窗户透出一点灰白,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纱。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深深的印子。我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有点疼。
外面也开始有了动静,隔壁的老师在打水洗漱。另一间屋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继父起床了。
很快就听见他在厨房忙活。一夜未眠,头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我出去洗了把脸,回来时,粥已经摆好在桌上。继父坐在正对房门的那侧,见我进来,他低下头夹菜“吃饭了。”语气和平常一样,和和气气的。
我端着碗坐到一边,快速吃完,赶紧回了房间。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上班。
继父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推着自行车出来,准备送我去学校。
我捏紧了手上的包,狠狠地盯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你送!”
他不吱声,推着车,直接把车子横在我面前,把我拦住。
他的神色和往常一样,仿佛昨晚的事情是我做的梦。可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明明在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他的逾矩行为深深地伤害了我。眼前这个人,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
“不去了!”我气冲冲地说道。提着包转身就进了屋。
继父拿我没办法,把自行车推回车棚,自己收拾好东西上课去了。
妈妈在开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是否会再做那种事?可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他以后肯定会更过分。不行,这份委屈我实在咽不下去,我必须告诉妈妈,即使她不帮我,也要让她知道继父的真面目。
我拿出信纸,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写了进去。信封粘得严丝合缝,我把小弟弟叫进屋里,叮嘱他:“一定要亲手把信交给妈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小弟弟平时最听我的话,拿着信封一个劲儿点头。
我仍不放心,故意吓唬他:“如果你完不成任务,下周我回来肯定揍你屁股。”
交代完一切,我还是决定回学校上班,即使山路难行,我依然没有回头。我一个人走着,脚步落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啪嗒啪嗒的,单调又孤单。一个人赶路的恐惧害怕被抛诸脑后,我只想离那个厌恶的人远一点,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