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Sun&Rain 48 其他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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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将人的影子拉长，延展于梯步上呈块状似蜿蜒样。
过了几楼后，影子不再随月色变化，周遭静谧无声。
年旭站定在门前，像往常那样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还没到锁芯眼儿，门自内而外开了。
方乾州露出脸。
屋内灯光敞亮，年旭道：“爸，不是让你先休息不用等我的吗？”
晚自习下得晚，再加上从学校到家所消耗的时间，太晚了，年旭几次叮嘱方乾州不用特意等他，他回家后简单洗漱下就睡觉。
显而易见，效果是微著的。
“我反正没什么事，也不困，”方乾州关掉门，转身看见年旭将书包放沙发上，“饿了没？我给你蒸了鸡蛋羹。”
鸡蛋羹表面缀了些肉沫，淋了一勺酱油，色泽极其诱人。
年旭是吃过晚饭的，肚子现在却适宜地咕噜两声，他舀了勺送进嘴里，嫩滑得不用咀嚼就溜进了食管。
方乾州看他连吃几口餍足的样子，眼底交织起心疼与欣慰，他本想说句“好吃的话以后还给你做”，话到嘴边心底翻涌起一抹酸涩来，硬生生搅得他说不出话。
一碗很快就见了底，年旭放下碗勺，抬头，方乾州似氤氲有泪水的双眼映入眸中，年旭愣了瞬。
随即，他用手在方乾州面前摆了摆，“爸？”
“你馋哭了？”
方乾州得知自己失了态，随手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不要在儿子面前展现出脆弱，“少贫了，就你那点鸡蛋羹还能馋哭我。”
“那你是？”
方乾州胡乱扯了句话：“人老了，感性。”
好吧。
他年纪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年旭也不想去深究那蹩脚理由背后的真相，无论是何种，总归是会令他也难过的。
“吃完了，我去洗漱。”
未等年旭起身离开餐桌，方乾州忙叫住他，“你班主任张老师今天给我打了通电话。”
张老师？
年旭移回已迈出的脚，想了想近期在校的表现，中规中矩，可以评上个老实本分，想不通班主任主动联系方乾州的原因。
“她说你这次考试考得很好，不仅是学校的第一名，在整个市里成绩都特别亮眼。”
得到答案，年旭恍悟，原来是成绩的事。
只不过，他不明白方乾州为何特地提此事，按道理来说方乾州是清楚他成绩因何会无端变化的，突然这么展开话题，倒叫他参悟不透了。
“张老师还说保持这样的势头，好大学完全不成问题。”
方乾州不确定谈论起这个年旭会不会因此炸毛失控，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哪怕渺茫，他也要试上一试。
听到大学两个字，年旭头脑飞速旋转后停留于某个点上，彻底明晰了方乾州话语中的深意，没等他出言反驳，方乾州继续道：
“既然愿意再次名列前茅，我们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要是有转机你就可以安心学习考大学。”
一句话似机关枪突突突地往外冒，冒完后是诡异般的沉默。
过会儿，年旭叫了声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未来的事很早就注定了，我不想再刻意去做无畏的挣扎，我现在只想做有意义的事。”
“其他的，没有意义。”
语毕，不管方乾州作何表态，年旭起身朝浴室去，留下句：“明天还要去学校，我去洗漱了，爸你也早点休息。”
空旷的屋里不断回荡年旭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告诉着方乾州那早就不争的事实，偏偏这点，作为父亲的他没有丁点办法。
拳头捏紧咔咔作响，丝毫不能减去心中的苍凉感，方乾州低下头去，清泪坠落于桌面洇开成团，渐而渐之模糊掉视线。
……
年旭整理完回房间，甫一进门看见书包在床上放着，是方乾州在他洗漱的间隙里拿进来的。
刚才的对话难免过于直接，不知是否再次伤了父亲的心，年旭当时是没把握的，幸好这时书包给了他确定的答案。
年旭不禁松了口气。
他趿拉着拖鞋挪步过去打开书包，取出里面的东西，一张汀雨的物理试卷，一本专门为汀雨和秦桑制定的针对她二人的错题思路集。
三人的身份和实力已经明牌，年旭没必要再走“重生之我学富五车”群这条线，他能更直接地给予学习资源和分析她们做题时会走的弯路。
年旭摊开物理试卷，粗略地扫了眼便对汀雨犯的错有了数，他拿过一旁的笔唰唰唰地开始标注。
几下标写完后，他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打开，长长地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能够学习是快乐的，幸福的。
刚刚就算不是解题，大脑全神贯注地思考进入忘我的境界也是舒服的。
他转学前的几次考试故意考得极低，转学后天天无所事事没个正行为的是不引起京江县同学们的过多注意，虽然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还是引人注目了，但之前要符合人设的各种行为，他在学校几乎是不动笔的。
只秉持着兴趣和挑战性回家解题，像偷摸藏粮的老鼠。
光明正大后，有同学向他请教题，空藏一身本事不是好做派，他尽力给相信他的同学们解答疑惑，告诉他们什么样的题该往什么方向思考。
整整一天下来，年旭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学习是极其渴望的，特别是当和同学一起攻破难题时，那份喜悦简直布满整个脑神经。
可惜，时间是真的不多了，大学这个词真的能够上吗？
天花板白茫茫，回答不了他，时光长河，也允诺不了他。
算了，伤春悲秋是最没用的，不要再想了，想点别的吧。
他缓缓闭上眼，放空大脑，任凭脑海画面如幻灯片播放，一幕又下一幕，最终定格于今天放学后同汀雨的漫步长谈。
……
并肩而行的影子拖得极长，偶有风吹拂而过，凉飕飕的。
听完汀雨讲述的关于余之航的往事，年旭后背陡然生凉，他回忆过去，想起——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
这是汀雨的某次质问。
彼时年旭听闻，下意识以为她是不是察觉出什么，立即警铃大作做出解释。过后细想，未免觉得这话很奇怪。
如果是怀疑别人有所图谋，通常发出的诘问是“你的目的是什么”或者“你想要干什么”，而汀雨说的更像是曾经有人在她身上得到了东西，面对第二个人接近时表露出的开门见山。
尽管发现了这点，那时的年旭依然摸不透汀雨说出这句话的底层逻辑。
不过此刻，他彻底摸清了。
余之航让汀雨对后来凡是令她感到别有目的接近的人产生了戒心，甚至防御。她的潜意识里埋藏着那样的人都和余之航一样，对自己不利，迟早会伤害到自己，必须马上割席。
也变相的造成除却她主动接触的，来主动靠近她的都难以走入她的心。从小面对周华锋和李茹的尔虞我诈，加之余之航一事的调剂，她的高墙可谓是越筑越牢。
想通这系列因果，年旭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余之航这傻X，把路走绝，害得他差点还没开始就掉落山谷。
不知为何，身边人好似浑身散步着一股幽怨，汀雨提了下书包肩带，撇眼去上下打量年旭，得出三个字，不正常。
平时她讲点什么，他老早就迫不及待发表言论，这会儿气都没出一口，眼神单望着前方，盛满怒气。
前面有棵树，再这样下去，恐怕树会平白无故冒出被火灼烧过的烟来。
汀雨快他几步，转身举手在他面前挥动几下，“是有脏东西上你身了吗？”
“啊？”年旭猛地急刹车，来回左右看了看四周，“哪里有脏东西？”
“……”
汀雨秒变认真脸。
“你背后。”她用手指向年旭后面，语气淡淡的，宛如在讲述一加一等于二，“正在拥抱你呢。”
？！
又一阵风过来，直直抚过年旭后背，激得他鸡皮疙瘩瞬起，站定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拜托，大晚上的，别整这些啊。
他深吸口气，问：“它走了吗？”
“我看看。”
汀雨慢步走向他，踮起脚尖在他肩膀处吹了口气，憋住笑点点头，“走了，我吹跑了。”
温热的气息洒到了耳畔，年旭感受到热气真的赶跑了凉意，心安稳多了。
他眨了眨眼，认真地说：“还好有你在。”
这下搞得汀雨不自在了，她眼神飘忽，抬头看了看天，“啊，小事一桩。”
“不过，”年旭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汀雨视线盲区，“它，它又回来了，在你后面！”
“怎么可能！”汀雨作势要转身看看。
“别看！”年旭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送，嘴唇贴着她的耳际说，“别动，它的手在摸你脖子。”
奇怪的是，汀雨后脖子处真的传来异样感，有不属于她身上的东西卡在那，刺挠刺挠的。
难不成真的是？
汀雨后悔极了，不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犯此等生物的，她只想逗弄下年旭，谁知道招来了个真的啊。
“怎么办？”汀雨越说越小声。
年旭严肃道：“保持住别动，我在和它商量。”
汀雨当真不动了，等着年旭解决。
过了将近一分钟，年旭破功了，抱着汀雨哈哈大笑，窜进汀雨耳里格外刺耳。
她一把推开年旭，气愤不已，“年旭！你骗我！”
可是后脖颈的触感很真实，汀雨急忙摸了下，摸到小片枯黄的残叶。
怪不得刺挠，原来是它在作祟，定是他抱过来时放的。
“你三岁吗，无不无聊。”汀雨拍拍手，送残叶回归大自然。
年旭表示委屈，“明明是你先吓我的。”
“你，我……”汀雨吃瘪，转瞬找到攻击点，“谁让你听完就发愣，我这是想让你清醒清醒。”
不管何时何地何因，先认错是最好的台阶，以前年旭看爸妈相处，他爸爸总是这样做的。
于是，年旭赶紧认错，“我的错，不该把你的好心当驴肝肺。”
“知道就好。”汀雨顺梯子下。
“说起来，都怪余之航，”年旭适当转移话题，鬼神之说还是不要再提了，以免促霉头，“以他的个性，他后来没再为难你吗？”
汀雨的诉说就到了她揭示余之航真面目那刻，后面发生了什么没赘述。
“没有，”汀雨很确定，余之航目前并未大规模的为难过自己，“不过我自从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时不时就像发洗脑包一样给我洗脑我的成绩没他不行。”
“在京江一中，他自诩为成绩不如他的人的救世主，我反道而行可能是激起了他的某种欲念。”
“哪种欲念？”年旭险些没跟上思路。
“征服欲，小说里都这样写。”
年旭惊奇，“你还看小说？”
“晓鑫会放小说在我这里，看过一点点，”话题又偏了，汀雨回正，“总之，他最近扑腾地很频繁，让人心烦。”
“话又说回来，你考了第一占了他最看重的位置，恐怕会先来烦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是烦你还是烦我，来了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年旭挑挑眉，昏黄灯光下也照得他清朗隽秀，熠熠生辉。
光线真的格外偏爱他啊，汀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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