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时春》不想搅黄

49、Sun&Rain 49 是啊，该让

　　秋分时节，外头落叶飘旋而下，萧瑟之意与包间里的谈笑风生形成鲜明对比。

　　“诶？小航，你上次说市里统一出卷考的试是不是出成绩了？快和在座的叔叔阿姨们说说你考了多少。”

　　言笑晏晏中的话题兀地引到了自身成绩上，余之航夹菜的手顿了几秒，在父母殷切的压迫下放下筷子。

　　又来了。

　　余之航看了眼对面挂着笑容的自己父亲，很怪异，他怀疑那笑是用黑墨水画上去的，不然为什么越看越瘆人。

　　仿佛不如他的意就会像川剧那样快速变脸。

　　嗫嚅几下，余之航不知要怎么开口，气氛就如此停滞，简直身边人的呼吸都能听上一二。

　　“说啊，小航。”
　　全场人都在看着，余父出声催促，他可不想在这唯一能获得目光的点上浪费展示的时间。

　　要是往常，余之航能不卑不亢地说出父亲想要的效果，可偏巧这次他实难言语，当希冀变为失望后，他再清楚不过会发生什么。

　　他于内心深处希望在场的大人能够说上一句“哎呀吃着饭呢就不要扫孩子们的兴”，替他开解，哪怕是给予一会儿喘息的空隙。

　　貌似有人听到了他的内心所想，开口打破沉寂，“我家儿子也在一中，我听他说小航这次没考第一呢，被次次考倒数的人给超了。”

　　轻飘飘的话语昭示余之航的事与愿违。

　　他低下头去，不敢看父母的眼神，那里定然藏着无尽责怪与愤懑。

　　“没考第一？怎么回事？！”余父有些坐不住，儿子没考到第一，他唯一值得炫耀的资本湮没成灰，那些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会更加看不起他，“你最近有在好好学习吗，叫你少和不学无术的人来往你到底听没听？！”

　　此话一出，有位打扮艳丽的女人嗤笑出声：“老余啊，你这话就不中听了，近期我家青葵是和小航走得近了点，但青葵只是不爱学习，不能扣上不学无术四个字吧。”

　　“我和她爸只希望青葵健康快乐的长大，成绩什么的都不重要，我们可不会就望着儿女那点成绩四处张扬。”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航不是每次都考第一的么，这次没考到不会是受到的压力太大了吧，老余，你们可得……”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女人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子，偏头看去是自己的女儿，“妈，你少说点行不行。”

　　“傻女儿，我这是在给你撑腰，少不得有些人要说三道四。”

　　“好了好了，今天难得聚会不要你一句我一言搞得乌烟瘴气。老余，每次聚会你都要让小航说成绩，这次滑铁卢了吧，叫你平时炫，可得给你好好的罚上一杯！”

　　说着便举起面前的酒杯示意。

　　余父尴尬地笑笑，双手托杯相碰，而后一饮而尽。

　　“酒量见长啊！再来再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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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片落叶飘到了脚边，与此同时发生的是面前砰地一声关上的车门，以及一声冷冰冰的，“没考到第一就该反省，自己走路回去。”

　　语尽，引擎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独留余之航处于秋瑟下默然。

　　啪——

　　手掌利落地在脸上擦过，余之航感到了疼痛，只要身体上有了疼心上的才可以被覆盖，才不至于那么难捱。

　　第一，第一。
　　没有第一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

　　别人的爸妈爱之深，责之切，他的爸妈只把他看成夺目的工具，他真的很想问为什么，又凭什么。

　　余之航的父母属于暴发户，在其他人眼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权，甚至有不少人会取笑他们没有文化，不过是靠运气才一时得到了些钱财，长久不了的，平时的聚会叫上他们不过是纯为陪酒，陪笑。

　　起初，他们甘之如饴，久而久之发现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想法，聊天时人人视他们如空气，分明和别人说的同一个意思，那些人也只会采纳别人的意见。

　　这样长久的无视折磨太过难忍，幸而上天是公平的，他们的儿子成绩非常好，从小到大都是人人称赞的好学生。

　　而那些自称极其有文化的人的孩子成绩却一般，竟压根比不上他们连初中都没读完的人生的孩子。

　　那刻，他们明白扬眉吐气的机会到了。

　　相反的，余之航的噩梦随之开启。

　　已经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父母格外在意成绩，甚至于喜欢叫他去他并不喜欢的有很多大人的场合，让他说考了第一名，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背古诗，背算式，背一切能背的东西。

　　他反抗，哭泣，痛骂，父母只是不理睬他，冷落他，责打他，下次再雷打不动让他继续。

　　他乖乖执行且考了亮眼的成绩，父母会笑笑表扬他，温柔地夸赞他。

　　之后，他彻底清楚自己的作用是什么了。

　　可是……真的太烦了。

　　就像那群永远有蠢问题的傻子同学们，天天叫他学霸，夸他，奉承他，为的不还是让他给他们讲题。

　　说到底都是为了他们自己，都是群伪善又自私自利的人！

　　既然这样，那就去拯救他们再撤掉阶梯，看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粉身碎骨，多么令人开心啊。

　　以别人的痛苦来取乐，是最直接，最能缓解他烦躁的办法。

　　他看了好多人的挣扎痛苦，可有某个人总是不按照自己为她铺设的程序走，她跳脱，敏锐，无论自己怎么诱导就是不进圈套。

　　真是挑战同怒火并存。

　　还有那个抢了自己第一的转校生，都是该死的！

　　想到这，余之航狠狠地踢了脚落叶，恨不能把这碍眼的玩意儿彻底粉碎，最好再挖掉这棵掉叶的树。

　　踢了几脚发泄掉点心里头的火气，余之航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出几步，兜里的电话响了。

　　来电人显示是唐青葵。

　　余之航并不想接，奈何唐青葵连打了几个。

　　他拧起眉接通，语气很不好，“你最好是明天就要死了今天非得留遗言。”

　　电话里头的唐青葵见怪不怪了，也晓得他刚经历聚会上的那一趴心情不好，不计较了，只说：“我发了个地址给你，你来一趟。”

　　“没心思去。”

　　要不是唐青葵情报有误，他怎么会轻敌年旭，造成今天他被父母丢在大街上的局面。

　　唐青葵不管他，自顾自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非常有意思，和你一直关注的猎物有关，爱来不来。”

　　电话挂断了。

　　猎物。

　　正愁没蝼蚁来疏解不畅，既然猎物有了进展，那必须得去看看。

　　他点开和唐青葵的聊天界面，顺手复制地址叫了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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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青葵给的地址是一家甜品店，二楼设有小包厢，隔音很好。

　　余之航抵达的时候唐青葵正挖了勺甜品往嘴里送，他不是很能理解，“你没吃饱？”

　　“饭后甜点，”唐青葵敲了下桌面上的二维码，“想吃什么自己点，你请客。”

　　余之航径直拉开椅子坐下，跳过她说的话开门见山，“你说要告诉我有意思的事，是什么？”

　　唐青葵也不和他卖关子，毕竟叫他来的目的便是为此。

　　她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眼睛放光，“你仔细听好了。”

　　录音里先传来几声窸窣的咔嚓音，大概是人走动时碰到了物体，紧接着有道声音响起。

　　【你再说一遍。】

　　余之航抬眸瞧唐青葵，那是她的声音，唐青葵却示意他别管，继续听。

　　紧随而起的说话声是个男生。

　　【好，好的，葵姐。】

　　【和秦桑关系近的那个叫汀雨的人，她曾经让秦桑带人去辱骂她所在的饭局上的所有人。我刚开始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后面在隔壁听了点他们的聊天，里面有她的舅舅和舅妈，而且听下来她唯唯诺诺，不太敢反驳她舅舅，舅妈。】

　　【葵姐，我知道你长期和秦桑不对付，虽然我投诚给的不是关于秦桑的消息，但是那个汀雨和秦桑相处得很好，我想这个消息也是有价值的吧？】

　　录音最后传来唐青葵的笑声与一句“算啊，有人肯定很感兴趣呢”，尔后戛然而止。

　　唐青葵重新放好手机，期待余之航的反应，“怎么样，是有意思的东西吧？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她的一些情况，说她家人对她挺好的，以至于有爱意包裹不太好进入你设置的圈套。”

　　“没想到你根本不是败在了这里，恐怕确实是你之前招惹的某个人给她提了个醒。”

　　唐青葵托腮又想到句，“说起来你们倒是有一方面挺像的，都爱立人设。”

　　录音结束后，余之航全程没搭白一句，他静静地听完了唐青葵的叭叭。

　　不可否认，唐青葵分析得十分到位，汀雨立了人设，还是家庭圆满幸福的人设。

　　一个极度害怕别人知晓自己真实家庭处境的人要是在某天，在大庭广众下被撕破伪装，得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余之航越想越觉得身上的血液沸腾。

　　谁说要一直看蝼蚁自不量力才开心？
　　他早就搞腻了。
　　若有新的方式看蝼蚁痛苦，实在是难得。

　　“你有她的家庭住址吗？”余之航问。

　　唐青葵搅了搅勺子，似乎并不惊讶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当然。”

　　然后余之航的手机亮了，是唐青葵发来的住址，“我给了你这个好消息，你就不要再记仇我当时找人去查年旭的成绩，结果有误这回事了。”

　　“谁让他好像先就知道有人会去查他一样，转学前的那几次考试全是倒数。”

　　余之航：“那是你找的人能力不行。”

　　唐青葵没好气，“得了吧，给你查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多年交情，谁理你。”

　　“谢谢你大小姐，”既然提到了年旭，余之航问，“你对年旭还有意思？”

　　“没有。”
　　秒回后，唐青葵补充，“但我一定要让他难受一次，好解他拒绝我的心头之恨。”

　　余之航点点头，摩挲着手机。

　　是啊，该让他们吃点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