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时春》不想搅黄

47、Sun&Rain 47 我相信你。

　　忏悔没用，祷告没用，然而题解出来了。

　　汀雨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学霸的魅力，轻而易举，简简单单就看透她苦恼已久的题，并且用她能吸收的方式剖析得条理清晰。

　　“往后遇到不会的题都可以来七班找我，我叫余之航。”

　　余之航站在那里，自上而下投以友好微笑，向汀雨伸出援手。

　　刚开始，汀雨没放心上，别人随口一说的话她是不会当真的，从未去过七班找余之航。

　　直到有次化学老师讲的某个知识点她怎么也理解不了，下课后她想去问老师，有位同学先她一步去到老师身旁，问出了同样疑惑的问题。

　　换来的是老师拧眉，说那位同学上课是不是走神去了，如此简单的知识点竟然没转过弯来？

　　话是这么说，老师仍旧秉持爱岗敬业原则重新讲了一遍。

　　同学恍然大悟笑骂自己脑子先前堵塞，现在疏通了，可悲的是，汀雨依然没转过弯，想不通其中关窍。

　　这下，仿佛就剩她一个人不懂这么简单的知识了。

　　汀雨咽了下唾沫，寸步难行，当老师视线扫过来，眼神询问她要问什么时，她条件反射性即刻摇了头，说自己突然想明白了。

　　过后又后悔，问题得不到解决，不灭不消就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展转思量，汀雨决定去七班请教余之航。

　　瞧瞧这位学霸是否真的能承接学间疾苦。

　　带着忐忑的心来到七班，汀雨发现来问余之航题的人很多，但凡他有时间的都不吝赐教。

　　汀雨放松了许多，到她时，她自然地进去说出困惑。

　　余之航看见是她，眼神微亮，“我还以为你从那天起就再没有问题了。”

　　“还是有的。”汀雨有些许尴尬，有种她不识好歹，暴殄天物的感觉。

　　好在，余之航没再过多说什么，细致地解答了汀雨的疑惑。

　　那瞬间，汀雨悟到了豁然开朗这个成语的真谛，除却感谢，她还有担忧，“我问这样的问题，会不会太打扰你？”

　　从她刚听下来看，别人来请教的问题都很高大上，就她的略显庸俗，说小巫见大巫都不为过。

　　几秒后，她听见余之航短促地笑了声，心里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以为被嘲笑了，谁知余之航开口说：“问题不分大小，只因人而异，别人觉得难的可能在你看来易如反掌，反之也一样。”

　　“我还是那句话，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以我的绵薄之力帮助同学们，我很乐意。”

　　这就是学霸的圣辉，汀雨想。

　　自那以后，汀雨有想不出所以然的都会去找余之航解惑，除开主动去找的次数，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汀雨偶尔都能遇见余之航，说上几句话，一来二去更加相熟。

　　相熟之后余之航提出互加联系方式，假期里汀雨要是有不懂的他便可更高效答疑解惑。

　　汀雨深觉他的光辉形象越发大了，欣然通过了余之航的好友申请。

　　后来某天，余之航提议：“这周六我要去县图书馆自习，你来么？我可以给你讲题。”

　　汀雨的第一反应是图书馆静音怎么讲题？

　　“县图书馆一楼设置有休息处，能讲话，也有位置。”

　　听完余之航的解释，汀雨的第二反应是周末能逃过周华锋和李茹的眼睛出来吗？

　　看出汀雨的犹豫，余之航加码：“你经常犯几个同样的错误，我面对面给你找题做，做完批改讲解，训练过后形成记忆就不会再出现错误了。”

　　实在太难抵御了，汀雨想了想，周末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让周晓鑫打打掩护应该可行，于是答应了余之航。

　　周五放学，汀雨和余之航在楼梯间碰见，余之航对她道：“周六早十点，不见不散。”

　　汀雨点头：“好。”

　　出了校门，汀雨沿街而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有只手搭在了肩膀处。

　　汀雨一个激灵转身，看见个气喘吁吁的女生，脑海里搜寻几番后，她确信不认识。

　　未等她开口，陌生女生已然缓过气来，“不要去。”

　　突兀的话令汀雨懵圈，“嗯？”

　　“他是不是让你周末和他一起去县图书馆，还说什么是为你学习好，不要去，不要相信他！”

　　女生扩展了语句，汀雨知道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可紧接着而来的是震惊，是毛骨悚然。

　　她怎么知道？

　　还那么详细。

　　两人找了块僻静地，女生告诉汀雨她是受害者，而汀雨即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汀雨云里雾里，等着女生诉说后续。

　　“曾经我也像你一样受到他的帮助，觉得是他善良，好心。有段时间我甚至认为上天降临了好运给我，居然能和这么好的人交上朋友。”

　　“他经常给我很多学习上的建议，哪怕是再简单不过的题，他也会耐心讲解，我们交付真心，谈天说地，我原以为我的青春会和别人不同，但是……”

　　女生有所哽咽，“但是从他不断在假期里约我去图书馆学习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时不时会用隐晦的话语来告诉我，我有多愚蠢，再怎么努力也企及不了高度，一遍又一遍否定我。我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也不断否定自己，这个时候他会露出真面目，嘲笑我，讽刺我，挖苦我，说他就是喜欢看蝼蚁爬上云端又摔下去的感觉。”

　　“他习惯伪装，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帮助任何人，所以你不要去，尽早和他断了联系！也不要再倾慕他了。”

　　听完女生的讲述，汀雨油然而生惊悸感，即使她不会轻易否定自己，但长时间作为一个人产生愉悦的观赏物，也是会相当恶寒的。

　　况且，她也曾以为和余之航认识是有了好运。

　　“倾慕，”汀雨抓住末尾词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有受害者在这样欺骗的过程当中喜欢过他？”

　　“对，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我想提醒你。”

　　女生低下了头，神情黯淡。

　　汀雨看在眼里，明白了，“受害者”一词或许还有某种特定的含义。

　　“既然清楚了他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没有听人说起过？”

　　连稍许风吹草动都不曾听闻。

　　须臾间，汀雨哑然。

　　余之航是老师和同学们都赞赏的优秀三好学生，多年伪装积攒的口碑哪能说掉就掉。

　　果不其然，女生摇摇头，语气苍凉，“有个女同学说了，有没有人相信不得而知，但她那段时间总会遇上些麻烦，后来不说了就好了。”

　　支言片语便能拼凑个中细节。

　　可相继又有了别的问题。

　　汀雨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帮我？”

　　素不相识，相信了她的说辞还好，若不信的去告诉了余之航，岂不引火上身。

　　“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不会这样做，”女生抬起头，眼里蕴藏起柔色与坚定，“但是你，我想我无论如何都要来试上一试。”

　　汀雨不解。

　　“有次考试我们在同个考场，我贴错了你的条形码，你没有生气。”

　　上高中后考试渐多，不是每场考试都严格把控环节，有时监考老师为图方便，会把条形码交给学生自己粘贴。

　　有次考试，本该以蛇形顺位递至手里的条形码迟迟不来，汀雨看向右边埋头鼓捣的女生，短发遮住了她的面容。

　　几秒过后，她撑起身子举手，请监考老师把条形码给汀雨。

　　汀雨接过，条形码粘黏处已沾上了点点细碎白纸，是从她的答题卡处强行撕下来的。

　　不过粘性还在，汀雨放手指头上向她示意，贴回了自己答题卡所在区域。

　　曾经的小举动幻化为善意涌向了自己。

　　汀雨颇为感动，“谢谢你，不然我沉浸在提升学习的喜悦中根本没法察觉他设计的陷阱。”

　　“你……相信了？”女生终于扬起了笑容。

　　“我相信你。”

　　如同你抛却担忧只为提醒我前方有恶虎财狼。

　　……

　　周六，汀雨没赴约。

　　余之航等到十点半，实在磨得没了性子，发消息询问情况。

　　一发，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

　　饶是一头雾水也能猜出其中出了变故，余之航盯着那红色感叹号，脸色越来越沉。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余之航提起一口气想，具有挑战性呢。

　　等到返校后，余之航趁晚饭时间过后亲自去二班找汀雨，同学们不明所以。

　　“汀雨，余之航找你诶，你不去吗？”

　　这样的话已经从几个同学口里问出了，汀雨搁下笔，瞥了眼门口的余之航，他没有吃了闭门羹要离开的意思。

　　再不去会会怕是要引起更大的注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汀雨起身。

　　“去人少的地方聊聊？”余之航开口。

　　语气已经卸下粉饰，显露出最直白的自以为是的上位者姿态。

　　汀雨嗯了声，她也不想在班级门口引人注目。

　　“周六你为什么没有赴约？”

　　“有事去了。”

　　“什么事？”

　　“家事。”

　　余之航静静注目眼前的人，她不卑不亢，直视着自己，仿佛在说，你看，不是所有人都对你摇尾乞怜的。

　　倔强又可笑。

　　“就因为家事删了我微信，你不需要我帮你补习了？”

　　“不需要。”

　　“为什么？”

　　“我可以问老师或别的同学。”

　　“你那些问题就别去打扰老师了吧，老师们也很忙的，至于其他同学，你觉得他们会有我精通？”

　　这次，汀雨没有很快回复，她半晌才道：“你的优越感一定要建立在同窗之上吗？”

　　一针见血。

　　余之航顿了下，眼眯起条缝，“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不透风的墙，劝你收手，不要再欺骗人。”

　　撂下此句，汀雨懒得和他再多费口舌，教室里还有题等待她去破解。

　　夕阳西下，阳光将地面分割，一半光辉一半阴暗，余之航站在分割线上，屈指作响，咔嗒咔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