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缝故枝》温舟渡

9、废墟之上

　　周末两天，沈辞雪没有出门。

　　她按照既定计划完成了四套模拟卷，整理了错题集，预习了下周的课程内容。周日下午，她甚至抽时间重读了《双相情感障碍：临床指南》的第三章。一切按部就班，秩序井然。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秩序是多么脆弱。

　　每当她停下笔，或者从书页间抬起头，那些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涵月涨红的脸、甩门而去的背影、那句“你们俩就互相抱着病到死吧”。还有秋见秋站在夕阳里的轮廓，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至少你是真的”。

　　沈辞雪尝试用她的方法论分析这种状态。

　　症状：侵入性回忆、轻微解离感（做某事时感觉自己在旁观）、情绪麻木。
　　可能诊断：急性应激反应。
　　应对方案：维持常规作息，避免过度分析，等待时间稀释。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些，然后合上。

　　周日晚十点，她准时上床。闭眼二十分钟后，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入睡。于是她起身，从书柜底层翻出一本相册。

　　那是初中毕业时拍的。照片里，她和涵月穿着一样的校服，搂着肩膀，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学校的梧桐树，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她们脸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沈辞雪的手指拂过塑料膜。那时的涵月还没学会化精致的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那时的她自己也还没学会用“观测”和“分析”作为人际关系的盾牌。

　　她们曾经是真的朋友。

　　至少沈辞雪以为是的。

　　她合上相册，放回原处。回到床上时，她看了眼手机：23:47。没有新消息。

　　涵月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涵月。

　　这很正常，她对自己说。关系的终止需要明确的仪式感，“坦白会”就是那个仪式。现在仪式完成了，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逻辑清晰。

　　但为什么胸口那个空洞，还在持续地、缓慢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