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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岸上的溺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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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商店的霓虹招牌开始闪烁。车流汇成光的河流,向不同的方向流淌。
沈辞雪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她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关于涵月最后那些话,关于四年的友谊,关于自己的“冷血”和“有病”,关于秋见秋那句“至少你是真的”。
但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想。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经历了一场高烧后的虚脱。只有身体深处,某个地方,持续传来一种钝痛——不尖锐,但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没了,再也浮不起来。
车到站了。她下车,走进小区,上楼,开门。
母亲还没下班。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沈辞雪放下书包,走到浴室。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镜面。
冰凉的触感。
“你真的把任何人当朋友吗?”
涵月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还是我们都只是你的观测样本?”
沈辞雪闭上眼睛
她没有答案。
或者说,她曾经以为自己有答案,但今天,那个答案被动摇了,碎了,像摔在地上的镜子,裂成无数个尖锐的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困惑的脸。
她走回房间,在书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她只写了日期,然后是一行字:
“今天,我失去了一个四年的朋友。
我用理性建造的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而我不知道,这裂缝里会长出新的东西,
还是会让整面墙都坍塌。”
写完,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垂直的星河。
沈辞雪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她只是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胸口那个空洞的、缓慢的疼痛。
原来解决问题,并不等于得到解脱。
原来有些失去,是连“为什么”都问不出口的。
原来她以为自己在岸上,其实早已身在水中。
而水,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