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缝故枝》温舟渡

7、结束

　　她冲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尖锐。门被用力拉开，又“砰”地一声甩上。

　　巨响在教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沈辞雪还坐着。她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看着地板上那瓶没打开的矿泉水，看着夕阳在墙上移动的光斑。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按在自己肩膀上。

　　秋见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还好吗？”秋见秋问。

　　沈辞雪想说“我没事”，想说“这是预料中的结果之一”，想说“虽然过程激烈但问题已经清晰化”。但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回答“不好”，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秋见秋轻声说，“这里太闷了。”

　　沈辞雪机械地收拾东西。她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回笔袋，将两瓶没开的水装进书包。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

　　秋见秋耐心地等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沈辞雪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追上走在前面的秋见秋。

　　走到楼梯口时，秋见秋停下脚步，转过身。

　　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辞雪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至少你是真的。”

　　沈辞雪抬起头。

　　“至少在今天，”秋见秋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很清晰，“在所有的话里，你的是真的。你想要什么，讨厌什么，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这很难得。”

　　沈辞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疲惫。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秋见秋说，转身下楼。

　　沈辞雪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地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草木香气。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个篮球滚在场地边缘。

　　走到校门口时，秋见秋再次停下。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沈辞雪听见自己回答。

　　她看着秋见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然后她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等车的时候，她打开书包，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议程页，在“五、总结与共识确认”后面，她拿起笔，停顿了很久。

　　最终，她只写了两个字：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