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朝朝暮暮》莽撞小牛犊

8、第八章 她根本不知

　　万越姝领着聂方晟走向商场外的试驾车时，全身的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出一种阴魂不散的不适感。聂方晟试图聊些私密话题，语气轻佻：“最近怎么不出来玩了？少了你，局都冷清不少。”诸如此类，无聊却不得不应付。直到看见那辆白色试驾车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万越姝暗自松了口气——对话终于可以围绕产品了。

　　聂方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万越姝随即坐上副驾。她刚调整坐姿，身旁的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鼻息带着灼热向万越姝靠近。

　　“你干什么？！”万越姝后背猛地抵住椅背，双手瞬间抬起，抵在两人之间，声音锐利，漂亮的杏眼里满是警惕和愤怒。

　　聂方晟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低笑一声，带着玩味：“我能干什么？当然是……”他手指一勾，扯过她身侧的安全带，“怕你忘了系这个。”咔嗒一声，锁扣归位。他随即退回自己的位置，一手搭上方向盘，启动车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带有侵略性的靠近，只是她神经过敏的误解。

　　万越姝压下心头的火气，知道这种转瞬即逝的越界难以追究，只能冷声刺了一句：“油腻了，现在连偶像剧都不这么演。”

　　她快速讲解了基本操作，聂方晟便驾驶车辆驶入道路。万越姝环抱双臂，保持着防御姿态，双腿并拢，斜向外侧，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早已消失，产品讲解变得干干巴巴、例行公事。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根本不是来买车的。

　　“万大美女今天有点敷衍啊。”聂方晟打断她，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话锋一转，“不过我不在乎。听说你在辛苦攒学费？怎么，你那个‘哥哥’……不管你了？”

　　他语调轻松，话里藏着试探。一个失去庇护的漂亮女孩，在某些人眼里，无异于羔羊。

　　万越姝心下一凛，瞬间厘清利害：绝不能和盘托出。一来家事复杂，不足为外人道；二来，面对聂方晟这种人，保持一定程度的神秘与“背景”，反而是种保护。让他摸不清底细，才不敢轻易妄动。

　　电光石火间，她已作出决断。脸上适时浮现一丝被宠坏的、带着嗔怪的神情，语气也变得随意：“嗨，就是跟我哥闹了点小别扭，冷战呢。等他低头道歉呗。谁知道他最近忙什么，好像飞去美国述职了吧？等他回来，非得让他赔我个爱马仕才能消气。学费？我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个。”她耸耸肩，刻意流露出一种属于特权的满不在乎，“这次实习也是他安排的，非说要给我简历镀镀金，麻烦。”

　　真话掺着假话，虚实难辨。聂方晟磨了磨后槽牙，一时判断不出这番话的水分。他今日逗弄一番，见她反应生动，倒比以往那些逢迎的更有趣，征服欲隐隐被勾了起来。但他也清楚，有些浑水不能轻易蹚。试驾结束，他将车停回原位，没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给万越姝一个琢磨不透的背影。

　　万越姝拿着平板电脑回到展厅，吴迪立刻凑上来，眼神担忧。她拍拍他的胳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年轻时候不懂事认识的富二代，我能搞定，放心吧。”

　　---

　　周一早晨，海丰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三十三岁的总经理聂方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妆容精致，西装挺括，听完了对面年轻男人的陈述。

　　“聂总最近的烦恼，我略有耳闻。”王衡姿态松弛，却字字清晰，“传统的IPO路径对现在的海丰而言，耗时太长，变数太多。您不怕辛苦，但时间……恐怕不站在您这边。”

　　聂方戈向后靠进真皮椅背，大笑起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王衡啊王衡，你又打什么算盘？”

　　“我今天来，不代表丹盛国际。”王衡前倾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我已决定从丹盛离职。这个消息，您是第一个知道的。”

　　聂方戈的笑容瞬间收敛，坐直了身体：“什么？”

　　“为了争取到您的信任，我连即将离职的打算都和盘托出，聂总何不也信我一次？”王衡看着她，目光锐利。

　　聂方戈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海丰集团由她父亲聂海丰一手创立，老爷子持有超过70%的股份，思想传统，认定女儿终究是外人，早已将她排除在接班人名单之外。而她那个弟弟聂方晟，海外镀金归来，投资火锅店、搞电竞俱乐部，折腾什么亏什么，泡妞喝酒倒是精通。

　　父亲恨铁不成钢，从今天起，强令聂方晟来总部“学习”。聂方戈心中冷笑，这总经理的位置，恐怕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了。投入多年心血经营海丰，她不甘心，即便是亲弟弟也不行。

　　王衡适时开口，切入核心：“IPO周期漫长，成本高昂，不如换个思路。由我牵头成立一家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募集资金后，反向并购海丰集团的核心业务。届时一样实现整体上市，您父亲可以通过股权置换，继续保持大股东地位。而您，”他顿了顿，“可以从繁琐的上市筹备中抽身，把专业的事交给我。您的时间，应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这番话精准击中了聂方戈的痛点。她目前分身乏术：要维持集团日常运营，要推动上市，更要紧的是，她正在秘密筹备与丈夫的离婚官司——这不仅是摆脱不幸婚姻，更是她向父亲证明能力、重回继承人序列的关键一步。她聂方戈精明强干，凭什么要将自己多年心血，仅仅因为性别，就拱手让人？

　　她抬起头，直视王衡，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王总这是算准了我别无选择。恕我冒昧，你为什么离开丹盛？VP的位子，多少人求之不得。离开那个平台，不后悔？”

　　“我做事，从不后悔。”王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满意现状，就改变它。沉溺于过去的决策，没有意义。坦白说，我累了，想换种活法。”最后一句，他带上一点半真半假的自嘲。

　　“我会以个人身份参与发起SPAC，丹盛国际也会作为联合发起方之一，这是监管和市场的惯例，无法避免。募资完成后，我会向聂老先生正式发出对海丰的收购要约。到时候，需要您的鼎力支持。”

　　聂方戈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伸出手：“Deal！王衡，你这个人……确实很有魅力。可惜我现在自顾不暇，不然……”她摇摇头，没说完的话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遗憾，聂方戈今生不会再选择婚姻了，海丰集团的宝座才是最终的归宿。

　　王衡也起身，握住她的手。口头协议达成，以他们的身份和圈子，这已足够牢固。

　　事情如他所料般推进。离开丹盛，换一种身份，或许……也能离作为“刽子手”的过去远一些，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重新认识万越姝。

　　聂方戈亲自送王衡到总裁专属电梯口。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走出来的人却让两人都怔了一下。

　　聂方晟。

　　王衡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带起一丝冰冷——在“液态霓虹”门口，搂着万越姝的那个男人。

　　聂方晟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王衡。万越姝那个气场迫人的“哥哥”，想不记住都难。

　　空气骤然凝固，安静中透着剑拔弩张。

　　聂方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立刻上前一步，打破僵局：“小晟，这位是王衡，集团未来的上市顾问。王总，这是我弟弟，聂方晟。”

　　已近上午十一点，聂方晟才姗姗来迟，一身休闲打扮与严肃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他伸出手与王衡握了握，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王总真是精力旺盛啊。刚从m国述职回来，就马不停蹄来我们海丰谈上市。不愧是投行精英，一天恨不得有48小时。”他语速不快，目光却紧盯着王衡的脸，“我要是能有您一半拼，我爸恐怕都得高兴得烧高香了。”

　　王衡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没有立刻接话。

　　聂方戈无奈地摇头呵斥：“小晟，别胡说。王总最近一直在跟进海丰上市，哪儿有时间去m国，传谣都传到正主面前了。”聂方戈本意担心王衡离职的打算从海丰传出，误打误撞驳斥了聂方晟的话。

　　王衡面色平静，对聂方戈微微颔首：“聂总留步。”随后步入电梯，在门合上的瞬间，与门外的聂方晟目光短暂交错。

　　电梯下行。

　　聂方晟转身跟着姐姐往办公室走，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里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万越姝那姑娘，果然是在狐假虎威。她根本不知道王衡最近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