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朝朝暮暮》莽撞小牛犊

7、第七章 他心中那点

　　周一一早，万越姝换上NEXEV直营店的标准化工服，将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她在学校食堂吃过早餐，又特意给吴迪带了一袋小笼包，提前二十分钟到岗。
　　巧合的是，吴迪也刚到。两人站在商场外，一边看着清晨忙碌的人群匆匆赶路，一边看吴迪狼吞虎咽。吃完后，吴迪被噎得直瞪眼，小跑着去买了两杯冰奶茶回来，塞给万越姝一杯：“谢谢人美心善的姝姐姐。”
　　店长与同事们陆续到齐，晨会之后，今日的营业正式开始。万越姝和吴迪被店长分别指派了带教师傅。万越姝跟着经验丰富的卢姐，吴迪则跟了擅长线上运营的莉莉姐。一切步入正轨。
　　当第一位顾客走进展厅，卢姐便挂着专业而亲切的微笑迎了上去。她并不急于介绍产品，而是像朋友般闲聊，从中敏锐捕捉客户的需求：是家庭增购还是个人首辆？更看重续航还是智能科技？有无固定的充电条件？她引导客户坐进展示车的驾驶座，亲手调整好座椅和方向盘，为意向客户展开驾舱环境的细致讲解。
　　当客户表现出试驾兴趣，卢姐便示意万越姝带上试驾协议和平板电脑，三人一同走向商场外专用的试驾车辆。万越姝坐在后排，默默学习卢姐如何通过精心规划的试驾路线，巧妙展现车辆的静谧性、加速平顺性与自动泊车功能，并在适当的间隙，补充一些卢姐未提及的细节参数，两人配合渐显默契。
　　另一边，莉莉姐带着吴迪在店内的直播角开启了上午的线上直播。莉莉姐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从CTC电池车身一体化技术讲到最新的智能座舱升级。吴迪则守着电脑，快速回复评论区纷繁的提问，偶尔被莉莉姐cue到镜头前讲解几句。他帅气清爽的外形一出现，评论区立刻活跃起来，纷纷询问“小哥哥是否单身”、“能不能多露脸”。莉莉姐私下对吴迪笑言：“你这张帅脸，让我们直播间涨粉了！”
　　午休时间，两组人轮换就餐。下午，莉莉姐和吴迪转战线下销售，卢姐则带着万越姝接手直播。万越姝负责幕后运营，快速筛选、回答细节性问题，卢姐在前方把控节奏。评论区不时飘过留言：“你们店招人是不是看脸？”“想去店里看真人！”卢姐对着镜头打趣：“辛辛苦苦卖车三年，不如漂亮孩子露个脸。家人们，汽车销售卷颜值啊。”万越姝没忍住，在镜头外轻笑出声，被卢姐捕捉到，她笑道：“看来我们小万助理也深有同感。”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滑过两周。一个周六，卢姐临时有事请假，万越姝首次独立承担现场销售工作。她提前到店，将核心参数和竞品对比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尽管面对真实客户时不如卢姐那样挥洒自如，稍显青涩，但扎实的产品知识、清晰的讲解逻辑和真诚的态度，足以支撑她完成接待。店长在旁观察，偶尔出声点拨一二，一天下来，竟也顺利接待了三组客户，并未出任何差错。
　　临近午休，两位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路过展厅，向万越姝的背影看了一番，随即走了进来。
　　负责接待的万越姝扬起标准微笑迎上前，却在对上对方视线的瞬间，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竟然真是你，万越姝！”其中一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惊讶，“我们在外面看着就像，没想到你真在这儿……打工？”
　　这两人正是上半年频繁约万越姝出入夜店的学姐，介绍聂方晟给她认识的，也是她们。她们是典型的社交达人，校内校外人脉繁杂，组局牵线是家常便饭。
　　万越姝迅速调整好表情，心底那片刚刚重建的平静之地被投下一颗石子，但表面已波澜不惊。“学姐看得没错。确实是我，最近在实习，赚点生活费。”她语气自然，巧妙地化被动为主动，“所以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学姐之前组的局都心有余力不足。学姐，都进来了，看看车吗？这款运动感十足的轿跑，特别受年轻女性欢迎，颜色独特，标配L2+级智能驾驶，续航也扎实，要不要坐进去感受一下？”
　　她一边熟练地拉开车门，一边滴水不漏地将话题引回销售。两位学姐顺势坐进车里体验，随口聊起近况，不免提到：“你没来，聂少可是念叨了好几次，说少了位大美女，酒都不香了。”
　　万越姝俯身指着车内的智能屏，演示语音控制功能，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弧度：“聂公子身边哪里会缺朋友。等我这边实习稳定些，有空一定聚。”语气温和，服务专业。学姐还想打听万越姝更多隐私，被万越姝不动声色的挡回。
　　送走两位学姐后，万越姝站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轻轻吐出一口气，庆幸如今的自己及时脱离了堕落的深渊。
　　---
　　王衡近来并未主动联系万越姝，但那种悬心的感觉如影随形。一个从小泡在蜜罐里、近两年又在他近乎全方位的庇护下生活的女孩，骤然切断所有经济来源，独自扎进社会，该如何生存？他试过转账，却发现她早已解除了所有的亲情卡和关联账户，他连“不见面只给钱”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他揉了揉眉心，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尘封的号码——万越姝的舍友杨灿。那是大一时，万越姝和舍友在图书馆赶作业到闭馆，手机没电，用杨灿手机向他求救。他当时为她们在学校附近安排了酒店房间并送了宵夜，事后存下了这个号码，以备不时之需。
　　电话接通，杨灿的声音礼貌而警惕：“您好？”
　　“杨灿同学，我是王衡。”声音平缓可靠，“抱歉打扰。我没有恶意，更不是要监视越姝。我只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无遇到任何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杨灿的声音清晰传来：“她过得很好，比很多人想象中更独立。工作顺利，生活也在步入正轨。王先生，你的担心或许可以放一放了。”
　　王衡还想追问具体细节，比如她在哪里工作、是否辛苦，但杨灿显然无意透露更多，分寸拿捏得极好。王衡明白这是万越姝的意思，不再追问。
　　“谢谢你们照顾她。如果她后续真的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万望联系我。”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那句“比很多人想象中更独立”在他耳边回响。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街景，心中漾开涟漪。她似乎真的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这个认知，让他欣慰，也让他失落。
　　---
　　生活继续向前。这天直播时段，一切如常，卢姐正在讲解冬季电池保养技巧，直播间突然接连炸开绚丽的特效——一个ID名为“日成少爷”的用户，连续刷了三个“嘉年华”。
　　卢姐立刻笑容满面地感谢“日成少爷”对NEXEV的支持。而站在镜头外的万越姝，看到这个ID，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是聂方晟。
　　自此之后，每逢万越姝参与直播，这位“日成少爷”必定到场，不是“嘉年华”就是一连串的“火箭”，高调且持久，迅速稳坐榜一。万越姝每次只能配合卢姐，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感谢“榜一大哥”的厚爱。这让万越姝感到困扰，但无处诉说，聂方晟像支持朋友工作的好友，也向无事献殷勤另有所图的奸贼。
　　忙碌充实的暑期实习接近尾声。万越姝几乎全勤，勤奋踏实，进步飞快，虽然尚未独立签单，但已能娴熟完成全流程辅助，赢得了店长和卢姐的高度认可，实习工资加上销售辅助奖金，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她向店长说明开学后课业加重，申请将出勤调整为每周四天。店长爽快同意，并叮嘱她学业为重，优异的绩点才是未来最好的敲门砖。
　　离开王衡的这几个月，万越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遇见的同事、学姐、舍友，大多真诚友善。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稳过渡时，一个周六下午，那位“榜一大哥”真人现身了。
　　聂方晟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装扮，短袖衬衫面料挺括，腕上是限量的运动款智能表，浑身散发着家境优渥、游戏人间的公子哥气息。他径直走进展厅，目光精准地锁定万越姝，嘴角勾起一抹笑：“越姝。”
　　他朝闻声望来的卢姐略一颔首，姿态熟稔：“姐，我找她就行，熟人。”
　　自上次夜店醉酒事件后，聂方晟断断续续给万越姝发过些微信，言语间不乏试探。万越姝的回复总是礼貌而简短，不接茬，不延伸，透着明显的距离感。聂方晟身边从不缺热情迎合的异性，察觉她的冷淡，也觉得无趣，联系便淡了。此番前来，是因为偶然从与万越姝相熟的学姐那里听说，这位漂亮学妹正在辛苦打工赚学费，他心中那点猎奇与征服欲又被撩拨起来，想来找点“乐子”。
　　他敷衍地听着万越姝专业而流畅的车型介绍，绕着展车走了一圈，手指划过光洁的车漆，忽然提出：“光说不练没意思，我想试驾。”试驾俩字说的别有深意，目光同万越姝对视，万越姝先转开眼神避让。
　　一旁的吴迪立刻上前一步，露出标准的服务微笑：“先生，我来为您安排试驾体验？”
　　聂方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腕看了看表，姿态不言而喻。
　　万越姝心下明了，对吴迪递去一个“光天化日你放心”的眼神，拿起了试驾车钥匙：“聂先生，试驾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吴迪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男性本能的警觉让他皱起了眉。那男人看万越姝的眼神，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顾客那么简单。他担忧的目光追随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展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