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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王衡正仰靠 ...

  •   这个夏夜,与两年前那个夜晚惊人地相似。室内是同样吞没一切的黑暗,窗外是同一种永不疲倦的、令人烦躁的都市辉光。连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一触即发的、绝望的张力,都仿佛从未散去。

      万越姝的声音在黑暗中切开寂静,冰冷而平稳:“这次,换我来讲这个故事。”

      从前有个女人,美丽,温婉,受过良好教育。她遇见了一个男人,他英俊、儒雅,符合一切关于“可靠”的想象。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并迎来了一个孩子。直到孩子两岁,女人才惊觉一个恐怖的真相:她的丈夫,不爱女人。她的人生,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对一个传统环境中的女性而言,“同妻”二字所承载的,远非背叛那么简单。那是整个世界根基的崩塌,是对自我价值从根源上的否定与嘲弄。万鹤年,因为畏惧世俗的眼光,因为贪图“正常”人生的掩护与便利,就能如此轻易地将一个无辜的女人拽入地狱,充当他完美人生的道具吗?他口口声声追求自我,却将最卑鄙的算计,留给了最信任他的妻子。

      万鹤年与童秋实是何时相识的?或许很早。他们之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炽热与欢愉?那个在家里永远冷淡疏离的丈夫,是否将所有的热情、赤诚与耐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了另一个男人?王婉真曾无数次深夜反省,是否是自己身为教师的刻板无趣,导致了婚姻的失败。她花了很久才明白,那所有的自我怀疑与厌弃,根本毫无必要。

      错不在她。可最终被钉在耻辱柱上、承受所有窃窃私语与怜悯目光的,却还是她。

      万鹤年“仁慈”地留下了房子、车子和存款,仿佛这点物质可以赎买被他毁掉的一个女人的人生。他带着“真爱”远走高飞,奔赴新生,却将王婉真独自留在布满熟人的、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日复一日,那道名为“欺骗”的伤口从未结痂,持续渗血。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最终,在巨大的虚无与疲惫中,她选择了唯一看似能夺回控制权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对她,或许是解脱。可对那个被迫目睹一切、改换母姓的孩子来说,母亲的死,成了他人生中永不愈合的初始裂缝,也是仇恨滋生的最肥沃的土壤。

      这个孩子,在仇恨的浇灌下长大。他刻苦学习,锤炼心智,步步为营。终于,他等到了机会,以一个“专业”、“可靠”乃至“饱含善意”的姿态,回到了生父身边。他伪装成原谅过去、渴望亲情、并愿意用现代资本之力助父亲拓展版图的孝子。

      而实际上,他早已磨利好爪牙。

      他利用顶级投行的资源与网络,对万童集团进行了外科手术式的深度穿透调查,掌握其每一个财务弱点与人性软肋。

      他精心调制了那份行业报告与并购方案,一半是诱人的糖衣,一半是精准的毒药——刻意抬高的收购溢价,足以耗尽集团现金流;精心设计的交叉担保网络,则将全集团的命运捆绑在最脆弱的环节上。

      他完美地摘除了自己的责任。所有激进策略都以“商业建议”形式提出,风险被“严谨”地提示后,便归于“管理层的集体决策”。当大厦将倾,他早已准备好将之归因于“行业不可抗力”与“创始人的战略误判”。

      他甚至在市场波动中,通过复杂衍生工具间接做空与万童关联的信用产品,并“适时”引导核心放贷银行关注其偿债风险,加速了信用挤兑。

      就这样,一步一步,他冷静地将那对“真爱眷侣”连同他们呕心沥血构建的事业帝国,亲手推入了死亡螺旋。

      “现在,复仇进行到最后一步了,对吗?”万越姝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万鹤年和童秋实的女儿。这个一出生就拥有他们全部的爱与财富的‘结晶’。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像处置万童集团一样,先给她虚假的希望,再让她彻底的毁灭?”像在讨论别人的结局。

      王衡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没有辩解,答非所问。

      “故事讲得很工整。”他的语气近乎一种专业性的赞赏。

      “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谈。”他起身,走向她,声音缓和下来,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一场电影情节。他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腕,带她回卧室——这是两年来,他习以为常的动作。

      “别碰我!”万越姝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大得带倒了沙发旁的装饰花瓶,玻璃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回答我的问题!”

      王衡收回了手,在离她极近的黑暗中站定。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你猜的,基本没错。这个关于欺骗与复仇的故事,内核就是如此。我做过的事,我认。但对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毫无怨恨。我的仇恨……已经结束了。我只想,重新开始。”

      “你没有恨我?”万越姝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骤然站起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难道我还要对此感恩戴德吗?!王衡,现在我告诉你——”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积蓄了半年的痛苦、幻灭与恐惧如山洪暴发:

      “是我恨你!我恨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你害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像逃离瘟疫一样冲向大门。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由谎言和罪恶筑成的巢穴!

      王衡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两步追上,从身后一把紧紧箍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挣扎的她抱离地面,转身将她按坐在大理石餐桌上。他一只手撑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混乱泪湿的脸,另一只手试图制住她胡乱挥舞、推拒的双手。

      “滚开!”万越姝哭得歇斯底里、声音扭曲尖细,甚至偏头想用牙齿去咬他钳制的手臂。

      王衡的呼吸因这番搏斗而略显急促,但他的声音却强行压制成一种可怕的平静,贴近她耳畔:“冷静点。任何决定,等天亮再说。和我相处了两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这熟悉的、试图掌控一切的冷静,此刻只让万越姝感到彻底的寒冷与绝望。她不再挣扎,抵着他宽阔的肩膀,从歇斯底里的哭喊,变成了压抑的、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

      最后一道面具已被撕下,所有真相血淋淋地横亘在彼此之间。过去两年虚假脆弱的平静与依存,在这一夜,被彻底碾碎,再无回头之路。

      ——

      天光,一点点从城市的地平线渗出,艰难地爬进客厅。

      这是一个无眠之夜,万越姝好久不曾这样了。睁着干涩刺痛的眼睛,起身拖出行李箱。她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动作机械。衣柜里那些王衡送她的名牌衣物、首饰,她一件未动,只将自己购置的寻常衣物,和当初从家里带出的几件旧物,仔细叠好放进去。

      那栋充满回忆的别墅早已被拍卖。离开这里,她能回的,只有学校宿舍。

      当她推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王衡正仰靠在客厅沙发上,花瓶碎了一地无人收拾。他仍穿着昨日那身西装,昂贵的面料布满褶皱。他闭着眼,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听到声音才骤然睁开,眼神充满疲惫。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我送你去学校。”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雨只是一场噩梦。仿佛他们仍旧亲近,像过去两年稀疏平常的,哥哥送妹妹上学的情景。

      万越姝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她没有将箱子递给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我不想再看见你。”她的声音因哭泣和疲惫而低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学费,我会还你。”

      说完,她转过身,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拉开,消失。

      我恨你,我更恨我曾经,竟那么喜欢你。——万越姝

      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异常沉重。

      王衡僵在原地,许久,才走去拉开餐椅缓缓坐下。

      尘埃落定,终于不用在她面前继续掩藏,也终于,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她彻底离开。——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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