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见真（7） 柳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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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往来行走的丫鬟小厮神情都无异，看来并不拥有火烧城主府的那一段记忆，李寒筝猫在水榭里，决定观望一下情况。
如果她是梦魇蟾蜍，此刻肯定逃之夭夭，毕竟这一把玩大了，完全打不过对面，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呢？
但是梦魇蟾蜍竟然不紧不慢地回溯梦境，到底要干嘛？
就在她观望得快要睡着之时，水榭外传来一阵喧哗。
“大公子要去赴宴了，快点准备好轿子！”
“熏香和赏银也准备好！”
“大公子的宝剑呢？都得带上！”
……
李寒筝呆若木鸡地看着各色人等跑来跑去，心想李恪这厮，好大的排场，出门赴个宴而已，竟然如此兴师动众。
不对，困懵了，不是李恪，是梦魇蟾蜍。
李寒筝更呆了。
梦魇蟾蜍疯掉了？费老大劲弄一出梦境，就为了体验李恪的贵公子生活？
不过……赴宴，好像有点耳熟。
眼看着装扮成李恪的梦魇蟾蜍怀里搂着烟云被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走出去，李寒筝没来得及多想，直接跟了上去。
她觉得，如果不搞清楚梦魇蟾蜍的目的，烧一百次城主府都得重来。
*
城南松树林。
裴玉仪环顾四周，有些恍惚：“我们这是，回到松树林了？”
段梧声从松树上收回目光，还是没有蚂蚁。
他仰头端详着太阳的轨迹：“准确来说，是回到清晨了。师姐，我们从昨晚开始，一直都在梦魇蟾蜍编织的梦境中，烟云没有在茶水里下药，而是在熏香里下药，我们中计了。”
裴玉仪和袁期何等聪明，思量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倒是有一处疑点，”段梧声思衬着道：“梦魇蟾蜍不敌师姐，为什么不选择逃跑，而是回溯梦境呢？”
裴玉仪闭眼回忆片刻，道：“这场梦境太真实了，我们竟一直没有辩别出来。寻常梦境不可能如此真实……”
袁期接过她的话：“最难真实的是人，只凭空进行捏造，稍微观察片刻便能发觉，只怕梦魇蟾蜍将整个南熙城的人都拉入了这场梦境之中，故而才如此真实难辨。”
裴玉仪的神色陡然凝重起来：“难不成梦魇蟾蜍回溯梦境是想要吞食无辜凡人的魂魄？”
三人对视一眼，话不多说，朝着南熙城赶去。
*
酒楼之中人声熙攘。
这约莫是一家非常大的酒楼，针对各种层次的顾客设计了不同等级的服务场地，走夫贩卒、平头百姓在一楼大堂中吃饭，略有资产的商人官吏在二楼上座。
更有钱的富公子，自是不必和别人挤位置，酒楼后院里有纱幔飘飘的亭台楼阁，不仅用竹林隔住前楼的吵嚷喧闹，更在中心辟出一口池塘，景色十分优美，是专为这些富家公子服务的场所，他们在家中不免拘束，到这里狐朋狗友聚成一堆，投壶听曲，赏玩美人，一小方天地看着雅致，却不知藏了多少恶心赃秽。
二楼的角落里，李寒筝狗狗崇崇躲在一扇窗户后面，手中团扇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两只大眼睛观察楼下的景象。
池塘边是一个叫做畅音阁的地方，景色最好，视野最是开阔，一推窗便能饱览水面上的莲叶田田，档次最高，李恪就是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在这里举办宴席。
不对，是正在伪装的梦魇蟾蜍。
丝竹管弦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从开合的窗扇中，只能看见旋转的裙摆水袖，旁边几个公子哥搂着美人嘻嘻哈哈，笑得东倒西歪。
有那么好玩吗，李寒筝暗自咕囔。
邻桌传来喧嚷声，像是在讨论一件事。
“喏，对街的那两个乞丐，好久没动了，只怕已经死了。”
“死便死了，韩兄这会子充什么大善人，昨天你可还是嫌他们乞讨声太烦踹了两脚呢。”
那人哼笑一声：“他们穷是他们的事，跑出来向我讨钱就不对了，吵死个人，不再踢两脚已是我良善了。”
李寒筝心中一动，穿越整个二楼，朝酒楼的对街看去，偏僻脏乱的角落里，果然一动不动躺着两个人。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发现三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而来，似乎正朝着这里走来。
李寒筝默默捂住嘴巴，以免发出尖叫，却还是看见段梧声忽而抬起头，和她遥遥对视一眼，唇角勾了一点笑意。
啊，她要土拨鼠尖叫了，这个人属雷达的嘛。
李寒筝默默回到座位，用团扇遮住脸，默默祈祷他们不要看见自己。
随即，便在余光中看见三道人影在她的身旁和对面坐下。
桌面四四方方，这下刚好坐满。
李寒筝撤下团扇，甜甜地笑：“裴姐姐，段仙君，袁仙君，好巧，你们也来吃饭呀。”
“是很巧。”段梧声坐在她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寒筝决定装傻。主角团三人肯定是有记忆的，旁人都没记忆，就她有，太难解释了。
私以为，这是因为她是穿越而来的人，记忆不容易被清除，但这个理由怎么看也不能说出去。
段梧声又道：“既然点了菜，怎么不吃呢？”
李寒筝看了眼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梦境里的吃食，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她点来充充样子而已。
可恶的白切黑，他一定发现了。
李寒筝只好面露难色：“我有些胃口不好。”
段梧声又笑了一声，眼底的意思明明白白。
胃口不好来什么酒楼？还点一桌子菜。
李寒筝：“……”
“好了，不要逗她了。”裴玉仪终于开口，转向李寒筝，“你也有记忆，对吗？”
李寒筝艰难地点了下头。裴玉仪只是真诚，却并不傻，糊弄不过去的。
好在善良的天使宝宝没有多问，只道：“我们听闻李恪……也就是梦魇蟾蜍来到了这里，便匆匆赶来，寒筝，你可以将你的所见所闻告诉我们吗？”
李寒筝便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李恪”来此赴宴。
袁期将手伸出窗户，道：“要下雨了。”
李寒筝一扭头，梦境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已经乌云密布，不过片刻，便落下倾盆大雨。
下了大雨，“李恪”倒跑出来了，在畅音阁临湖的栈道上拔剑起舞，一群公子哥站在廊下拍手叫好。
李寒筝眯着眼睛仔细辩别，方才在廊柱旁看见了瑟瑟发抖的烟云。
好奇怪啊，那日在窗下听见烟云和柳然的对话，只觉烟云该是个豁达的女子，天真中带着一股子无畏的勇气，怎会如此瑟缩害怕？
袁期深深皱眉，疑惑不解：“梦魇蟾蜍……到底什么目的？”
只听一连声的吁气，原来是“李恪”的宝剑刹不住势脱手，径直掉入了湖水中。
“李恪”在雨中沉默片刻，忽而偏转过头，看向烟云。
雨太大，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却看见烟云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烟云，”他说，“跳下去，帮我把宝剑捞出来。”
“不要……大公子……求求你，不要……”大颗大颗眼泪从烟云的眼中流出来，雨势过大，纵她站在廊下，也已经全身湿透，她拼命摇着头，小脸皱起，看上去极为害怕。
“李恪”用一种温柔甜蜜的语气道：“乖，听话，记得你的妹妹吗，她还等着你的药。”
李寒筝豁然站起，碗筷随着她的动作摔落在地，砸出清脆一响。
段梧声的视线偏过来，带着探究：“怎么了？”
“没事，”李寒筝有些僵硬地坐下，“刚刚看见了一只虫子，有点吓着了。”
在段梧声看不见的角落，李寒筝轻轻摁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
太巧合了，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雨天，宴席，孤注一掷的姐姐和重病在床的妹妹。
这是柳然的故事。
梦魇蟾蜍为什么执着于将这个故事复原出来呢？
天空裂开一道闪电，轰然之声震彻天地。
李寒筝顿时头脑清明，得出了一个疯狂的结论。
除非他不是梦魇蟾蜍，而是柳轻，枉死的柳轻，费劲苦心编织一个梦境，让她身死当日的故事原原本本的上演。
那么，烟云就不是烟云，而是李恪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李恪害死了柳轻，那么柳轻也要让李恪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处境再死一次。
那么李城主夫妇呢？深陷梦魇的并不只是李恪一人。
联想起段梧声说李城主夫妇说出乞讨的梦话，她恍然大悟。
对了对了，是对街的那两个乞丐。
李城主夫妇溺爱独子，冷眼旁观她被李恪欺凌，那么她便要让李城主夫妇成为最卑贱的乞丐，尝一尝被冷眼轻视的绝望，而后在绝望中死去。
李寒筝内心狂风过境一般混乱不堪。
什么鬼，柳轻这么厉害的嘛？
但是她百分之百确定，原著小说里，主角团察觉不对之后返回城主府，对战的是梦魇蟾蜍，而且段梧声还从梦魇蟾蜍身上缴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法宝。
剧情发展越来越离谱了，梦魇蟾蜍呢，到底在哪里？
李寒筝摁下所有思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却见段梧声一直凝视着她，不知看了过久。
眼神对视上的瞬间，他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窗外风雨晦暗，窗边君子如玉，实在是一个非常勾人的笑容。
如果他不是一个白切黑的话。
哈！她敢百分之百肯定，这人又怀疑上了。
李寒筝有点破防，扭头去看楼下的进展。
“烟云”被“李恪”逼着一步一步往池塘的边缘走，纤细的身体在狂风暴雨中看起来脆弱不堪。
裴玉仪摁住了刀，正要起身，李寒筝扑过去抱住她的腰。
“等一下……”她仰起头，风雨扑进窗中，细密的雨珠拍在她的额头，眼睫乌黑，眼瞳润泽：“裴姐姐，等一下好不好……”
柳轻的戏快要落幕了，梦魇蟾蜍绝对会出场。谁在这个时候杀进来，谁就是梦魇蟾蜍。
裴玉仪垂头看她，眉间藏着沉思，一时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烟云”一头扎进了水中，汹涌的湖水一卷，就将她瘦弱的身躯吞没。
袁期站起身，神情有些焦急，李寒筝也一把攥住他的手，袁期无奈道：“李寒筝，你在做什么，那是一个无辜人。”
“等一等，再等一等，”李寒筝神情坚定，吐出一句惊雷：“相信我，谁这个时候下场，谁就是梦魇蟾蜍。”
一时寂静，闪电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闪烁，映出裴玉仪和袁期脸上的惊诧，而段梧声始终端坐窗边，笑意澹然，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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