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见真（6） 山来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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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猛地惊醒，抬眼只见春光晴袅，丝丝碧柳如幕，荡漾成一片深深浅浅的轻绿。
“嘶……”
一起身就是腰酸背痛，颈部犹甚，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待机的大脑缓慢开始工作。
怎么回事，她在水榭里趴着睡了一夜？
她昨晚跑这里干嘛来着？
男二，男二，对了，男二！
李寒筝终于是想起来了，恨得磨牙齿。
可恨的男二，说话也不好好说，直接把她给弄晕了。
李寒筝拎着裙子跑出水榭，着急忙慌地扯住一个丫鬟：“男……暂居府上的三位仙君呢？”
丫鬟诧异地看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向来娴静温婉的表小姐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还是乖巧答道：“昨夜大公子发现烟云往茶水里下药，三位仙君赶来一审问，烟云就什么都招了……”
丫鬟也只是听说，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当夜三位仙君便出府捉妖去了，听说去了城南。”
城南？
李寒筝松开手，如遭霹雳。
神智恍惚了一会，她又提着裙子狂奔。
丫鬟觉得奇怪，今天的表小姐怎么疯疯癫癫的，她摇摇头便干自己的活去了。
李寒筝又回到了水榭，喘了几口气，趴在栏杆上数鱼。
池塘里栽了一片碧绿的荷叶，团团莲叶分开处，偶尔得见鱼儿摇着如纱长尾轻曳而过。
她聚精会神地数。
一条，两条，三条……
一条，两条，三条……
李寒筝数了好几遍，蹲坐在木质地面上，死心了。
每一遍都是七条鱼，前三条是红色，后四条是花色，每一遍都是如此，花色的部位，游经的轨迹，相隔的时间，全部都分毫不差。
现实生活中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是梦境。
梦境以现实为蓝本，却做不到如同现实那般包罗万象，在细节处总会露出矛盾，然而梦中之人若不是有意观察，便极难发现。
夜晚没有结束，她仍旧趴在水榭中昏睡，五天后的剧情提前到今晚发生了。
在原剧情中，一切转折都来源于李恪的那声咆哮。
主角团匆匆赶来，发现是烟云往李恪的茶水中下药，一种令人神智恍惚的药。接下来的审问过程中，主角团倒是没有怎么出力，全靠李恪输出。
他在旁边暴跳如雷，用烟云的家人作威胁，烟云吓得颤抖，全部都招了。
原来招致梦魇的真凶是一个名叫梦魇蟾蜍的大妖。
此妖擅织梦，能在梦中杀人，却不擅近战，故而十分谨慎，显少露住真身，向来驱使手下替他行事，他则在远程操控梦境杀人。
此一遭他和烟云不知怎么认识了，烟云遭受李恪磋磨，自愿替梦魇蟾蜍下药，这才有了李城主一家三口的深受梦魇。
说来都是李恪自作自受。
主角团问烟云梦魇蟾蜍的藏匿之所，烟云说她也不知道，但是她每次想要联络梦魇蟾蜍，都是去城南的松树林中点燃三支梦魇蟾蜍交于她的线香。
主角团便带着烟云的线香出发城南。
以上，是烟云传递出的假消息。
因为众人已在梦境之中，烟云不是在茶水中下了药，而是在香炉中下了药，水、吃食，通通可以避过，但是香味却无法避过，
那药粉中掺了梦魇蟾蜍的毒液，是梦魇蟾蜍织梦的媒介。
单单是凡人的灵魂，满足不了梦魇蟾蜍日益膨胀的野心，这一次他想要干个大的，将这三位天赋高超的修仙者收入囊中。
故而主动出击，布下一个笼罩全城的大梦，以烟云为饵，诱使主角团上套。
在城南等待主角团的，不是梦魇蟾蜍，而是梦魇蟾蜍布下的重重陷阱。
而真正的梦魇蟾蜍，顶替了李恪的身份，留在了城主府中。烟云的和盘托出，至始至终都是梦魇蟾蜍和烟云的自导自演。
纵使主角团行事缜密，在府中布下重重红线铜钱以作示警，但是在梦中，又能有什么用呢？
李寒筝回忆起原剧情。
但是很显然，是梦魇蟾蜍托大了，他在梦中吃了许多凡人的魂魄，便以为自己很厉害，能够单杀天赋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天之骄子。事实上，主角团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联手将梦魇蟾蜍给杀掉了。
但是……李寒筝默默撑地，心中凄凉。
梦魇蟾蜍对付主角团纯属不自量力，对付他们这些普通人却是易如反掌的。
梦魇蟾蜍这一把干得很大，整个南熙城都被他拉入梦中，主角团反应过来的时候，半城无辜之人的灵魂都被他吞入腹中，更别提城主府了。
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要无了。
可恨的男二，李寒筝以拳捶地，怎么就不能听她说完话呢？
不行，她得动起来，至少先去打探一下梦魇蟾蜍的情况。
李寒筝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找了一盘桂花糕端在手中，大摇大摆地往李恪的小院里走。
只要足够理直气壮，旁人就不会起疑。
丫鬟们瞥来一眼，又低下头各自干自己的活计。
李寒筝吞咽口水，心跳擂鼓地逐步靠近李恪的寝房。
门紧闭着，庭中洒扫的丫鬟背对着她。
李寒筝走上台阶。
一声茶杯坠地的清脆响声。
梦魇蟾蜍用李恪的声音轻慢道：“跪下。”
随即便传来烟云细细弱弱的哭声。
李寒筝皱眉，李寒筝不解，烟云不是梦魇蟾蜍的内应吗，他这是在干嘛？装李恪装上了瘾吗？
“小姐，小姐……”一道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寒筝扭头看去，柳然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她，冲她招手。
李寒筝不明所以，跟着柳然走出小院。
柳然气愤道：“小姐，大公子又在欺负烟云！”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姐，你认识那些仙君吗？能不能让他们警告一下大公子？”
李寒筝若有所思。
对啊，她不就山，就让山来就她。
若是整个城主府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的话，主角团肯定能够看到的吧？
李寒筝顿时眉开眼笑：“柳然，你真聪明。”
柳然摸不着头脑地啊了一声。
李寒筝攥住柳然的手腕往柴房走，眉眼弯弯：“走吧，我们去放火吧。”
与此同时，城南松树林。
裴玉仪掏出三支线香，正欲点燃。
段梧声怀中抱剑，站在一棵布满青苔的松树前看了许久。
袁期走过来，疑惑道：“段道友，你在看什么？”
段梧声唇角翘起：“我在看蚂蚁。”
袁期在树干上仔细地看了一番：“没有蚂蚁啊。”
“奇怪之处正在于此，”段梧声轻轻道：“怎么会没有蚂蚁呢？”
袁期有些没搞懂，正想再问，却听裴玉仪唤道：“师弟，袁道友。”
袁期转过身：“怎么了？”
裴玉仪凝望着北边天空，那里黑烟弥漫，遮蔽了大片天空。她凝重道：“那是城主府的方向。”
三人赶到时，城主府的门口已经堆满了人，从府里狼狈逃出的，赶过来泼水灭火的，站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的，各种声音乱成了一团，只见李寒筝拨开人群，白净的脸上沾上灰尘，兴高采烈地迎上来：“你们回来了。”
裴玉仪道：“怎会突然起火？”
李寒筝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愉悦：“我放火了呀。”
裴玉仪一哽，“寒筝，你……”
“先听我说，”李寒筝攥住裴玉仪的手腕：“李恪不对劲，我偷偷看见他在房间里变成了一个妖怪，又大又丑……”
她双手比划着：“背部长满脓包，就像……”
袁期神色凝重起来：“就像一只蟾蜍？”
“对，就像一只大蟾蜍。”李寒筝点了头，“我觉得很恐怖，怕他伤害大家，所以就放了一场大火，让大家都跑出来。”
裴玉仪心念电转，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赞许道：“寒筝，你很聪明，做得很好，接下来你在这里不要乱跑，剩下的我来解决。”
她说完，便召唤出佩刀，匆匆往府中赶，袁期急忙跟了上去。
李寒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很满意，忽而感觉到一道难以忽略的目光凝在她身上，李寒筝抬起头，便看见一脸若有所思的段梧声。
心中顿时“铛”地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段梧声向她走近，微带笑意：“姑娘，你方才在说谎吗？”
李寒筝瞪大眼睛：“我叫李寒筝。”
段梧声不在小事上计较，从善如流：“李姑娘，你方才在说谎吗？”
看着一脸真诚，只不过，谁会开口就问是不是在说谎啊。
李寒筝眼神闪烁了一下，瘪起嘴装无辜：“段仙君，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段梧声坦诚道：“对啊。”
李寒筝噎了一下，继续装无辜：“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我真的看见了，大公子就是妖怪。”
“我相信李恪或许就是梦魇蟾蜍，”段梧声语调不缓不慢：“但是，就如此巧合么？梦魇蟾蜍行事谨慎，怎么偏生被你给看见了？”
段梧声垂眼看向被风吹落在手心的灰烬，薄薄一片，尚还带着余温，“我有一个猜想，这不是现实，而是梦境，李姑娘，你觉得呢？”
李姑娘此时面上不动如山，内心惊涛骇浪。
靠了，他已经发现了，这么强的吗？
风盈起他的双袖，三指宽的腰带束出一截劲瘦的腰，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唯有他清晰立体，望之飘然若仙。
方才还针锋相对，似乎不逼问出一个答案就不罢休，现下又转移开话题，望着城主府上空闪烁的刀光，笑容淡淡：“师姐拔刀了。”
李寒筝和他并排站着，也看过去：“裴姐姐好厉害啊。”
段梧声接话道：“李姑娘也很厉害，府中下人说你是个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呢，没想到今日如此勇敢，竟然放了这么一场大火。”
李寒筝顿时心惊肉跳起来，仰头只看见段梧声线条分明的下颚。
他看上去只像随口一说，也像是暗含威胁。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此矛盾而反复，气质杂糅，带着山水画的清浅淡然，也无意中展露出刀剑的锋利。
李寒筝磨牙，她恨白切黑。
段梧声道：“怎么了？”
李寒筝意有所指：“我这人，最讨厌吃黑芝麻汤圆了。”
又是一道刀光猛然劈开，随之而来一声痛苦的哀嚎，在城主府火焰缭绕的上空回响。
头又开始疼了，李寒筝眨了眨眼，一切都变得缓慢，人群的动作断续成电影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声音像隔着水面，沙拉沙拉，滋滋……
最后像是电源拔掉了，画面和声音都猛地沉入黑暗。
*
李寒筝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大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发出嘶地一声。
但是她却没心思喊疼。
水榭寂静，湖边杨柳依依，石子甬道上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打理草木。
为什么，她怎么又回来了？
李寒筝捂着脑袋，有些不可置信，想起什么，又扑到栏杆旁数鱼。
一条，两条，三条……
一条，两条，三条……
前三条红色，后四条花色，每一遍的时间间隔，游动轨迹全部相同，就连花色部位都分毫不变。
这里还是梦境。
梦境回溯了，回溯到了清晨。
为什么？难道她看了一本假书？
先是剧情提前发生，后是梦境回溯，剧情全部都乱套了。
因为她到来之后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李寒筝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开始回想。
在原小说中，原主病死在刘家村，没有回到城主府，自然没有阻止柳然给李恪下药，也没有在梦境放一把大火。
难道是因为柳然没有给李恪下药导致的剧情变化？
可是，柳然是否给李恪下药，跟梦魇蟾蜍有什么关系？
那么就是她不该放火？
在梦境中放火，不过是她的自保之举，目的是想要主角团提前回来，最多不过导致梦魇蟾蜍提前去死，但是梦魇蟾蜍本就是要死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干系？
不对，不对，李寒筝揉揉脸，一定还有忽略的地方。
……对了，话说梦魇蟾蜍好不容易放出假消息把主角团调走，为什么这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要虐待烟云呢？
直觉告诉她，一切都和烟云脱不开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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