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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见真(8) 谁胜谁负 ...

  •   “大公子——”一声细弱的呼唤,四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烟云”从水面冒出一个头,费力地攀在岸边,双手捧着宝剑,“我寻到了,大公子,救救我的妹妹吧,求求你了……”

      “李恪”的神色晦暗不明,就这样看着她。

      “烟云”仰着头,脸色苍白,雨打得她睁不开眼睛,只好一句一句重复:“大公子,救救我的妹妹吧……”

      “李恪”步步走近,拿起宝剑,“烟云”以为看见了希望,岂料下一秒,一脚当胸踹来。

      “烟云”本就力竭,这一下直接从岸边坠下,正巧一个浪头打来,“烟云”离岸边越来越远,随浪起伏,已经开始呛水,看上去随时要被巨浪吞没。

      “不要——”一道声音杀进来,长廊中奔出一个身影,扑入雨中,大声嘶吼:“姐姐!姐姐!”

      李寒筝心口一跳。

      竟然是柳然。

      不对,是伪装成柳然的梦魇蟾蜍。

      李寒筝怔怔松开手,回想起进入梦境以来发生的一切。

      在李恪的小院见到“柳然”,她求自己请来仙君救烟云。

      放火之时,“柳然”惊诧几句过后,没有多问,只是配合她行动。

      柳轻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让李城主一家三口得到报应,但用的却是梦魇蟾蜍的能力。这说明出于某种原因,柳轻不得不和梦魇蟾蜍绑定,不仅能够共享梦魇蟾蜍的能力,甚至隐隐压倒了梦魇蟾蜍。

      不对不对,如果“李恪”就是柳轻,那为什么在原著小说中,柳然因为给李恪下毒而死,柳轻却没有阻止呢?

      除非因为某种原因,柳轻并不记得自己是柳轻,只是凭着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复仇本能,对李城主一家三口展开复仇。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而梦魇蟾蜍的所作所为,是在……

      李寒筝突然出声,一字一句:“他要杀了柳轻,从柳轻手中夺回力量!”

      袁期不免疑惑:“你在说什么?”

      李寒筝攥住裴玉仪的手:“快,阻止‘柳然’,没时间解释了,快点阻止柳然!”

      段梧声不知想通了什么,只听一声清越剑鸣,霜天策出鞘,朝着“柳然”的方向而去。

      然而却在中途被某种无形的气幕给挡住了,寸步不得进。

      “不好,”段梧声沉声道:“师姐,是结界。”

      “柳然”投来一眼,满是挑衅,而后低着头哭泣,“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傻,姐姐,你回来啊……不要抛下小然,不要抛下我……”

      “李恪”步步倒退,像是想起了什么,头痛欲裂,如同抽帧一般,两个影子在她身上重叠,一个是梦魇蟾蜍恶心庞大的身躯,一个却是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有着和柳然一样圆圆的杏眼。

      两张脸轮回变幻,“李恪”发出悲痛至极的哀鸣,嘴中喃喃:“妹妹……妹妹……”

      “柳然”再接再厉,“姐姐……你回来好不好……姐姐!”

      “烟云”早就被湖水吞噬,“柳然”的演技虽然粗制滥造,却唤醒了柳轻心底的记忆。

      妹妹?

      她的妹妹?

      对啊,妹妹在等着她呢,妹妹生病了,等着她去买药呢。

      李恪的面容一点一点化去,露出一张清丽干净的脸。柳轻跌跌撞撞地转身,身后的“柳然”缓缓站起身,上前几步,扼住了她的咽喉。

      柳然的皮褪去,露出了梦魇蟾蜍的本身,这是一个佝偻着的老人,皮肤上满是层层叠叠的疙瘩,眼睛是黄绿色的横瞳,声音里带着充满怨毒的恨意:“贱人,不是抢夺我的力量和身躯吗?你现在还抢啊!”

      某种力量通过他扼住柳轻的手臂传输着,梦魇蟾蜍发出愉悦的笑声,而柳轻却愈见虚弱。

      梦魇蟾蜍发出嘲笑:“真是愚蠢,拥有了我的力量,却用来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真是愚蠢至极!不过——”

      他话锋一转:“倒也多亏了你的愚蠢,让我有机可乘。”

      主角团三人全部出动,飞在上空攻击结界,剑光刀光落在结界上,荡漾开一圈一圈绚丽的华彩,如同流星抛洒而落。

      李寒筝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已经想明白了。

      在原小说中,主角团之所以回去之后对上的是梦魇蟾蜍,那是因为城南的陷阱确实将主角团拖了足够长的时间,柳轻复仇成功之际,梦魇蟾蜍幻做柳然冒出来,趁柳轻神思恍惚,抢回了他的身躯和力量。

      而梦魇蟾蜍在成功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故而在这个时间线,他在李恪小院偷听之时看见了她,便顺水推波配合她放了一场大火,想要借主角团的手削弱柳轻。

      时间回溯之后,梦魇蟾蜍意识到借主角团之手没有用,只好全程跟着柳轻,正巧猜出了柳轻的弱点,也走上了原小说中的既定剧情。

      可恨的《期玉》,看起来简简单单一个案件,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隐藏剧情,她恨埋伏笔不讲清楚不填坑的作者!

      怎么办……该怎么办?

      李寒筝扑到窗口,头钻出去,被暴雨浇了一身,她不在意地将湿透的额发往上捋,用尽力气大吼:“柳轻,醒过来!不要被梦魇蟾蜍欺骗,你的妹妹在梦境之外等着你!”

      空气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柳轻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快要在窒息之中死去。

      死亡,听起来寂静又安详。她已经漂泊了许久许久,每个关节都要腐朽生锈,她很累,她很疲惫,那么,投入死亡的怀抱又有何妨呢?

      “她在等你——”

      谁在等?

      “你的妹妹柳然,她在梦境之外等你——”

      妹妹。

      妹妹。

      她的,妹妹。

      柳轻睁开眼,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攥住了“妹妹”这根稻草,于是迷雾褪去,苦海回身,柳轻咬着牙开始挣扎,一字一句和着血吐出来:“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梦魇蟾蜍眼中浮现惊诧,力量,他的力量……竟然被倒吸回去了。

      柳轻攥住梦魇蟾蜍的手腕,猛地转身,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像是走投无路的野兽,浑身都在蓄力:“你休想!”

      “这是我的力量!”梦魇蟾蜍大声嘶吼。

      一魂一妖开始拉锯,梦境在拉锯之中摇晃颠倒。

      梦,即是一面镜子,镜子的另一头,是黑暗中的南熙城陷入沉睡。

      镜子的这一头,南熙城像是被摆上了天秤,任何一点倾斜,都会招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人群惊慌失措,无头苍蝇一般逃窜,倒处都是哭声,老人步伐仓惶,迷路的孩童放声哭泣,精美的楼阁瞬息之间化为废墟。

      “去找法器……”柳轻吐出一口血,大声道:“去找法器打开梦境——”

      裴玉仪手握长刀,翻手一斩,结界在刀光中震颤。

      她没有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知道这场梦境牵扯了太多无辜之人,他们三人身为修仙者可以强行破开梦境,凡人却不能。

      若是梦境坍塌,无数普通人的灵魂也会随着梦境埋葬。

      裴玉仪偏过视线:“师弟,你先去找法器……”

      袁期补上后半句:“这里有我和裴道友负责。”

      天幕震颤,梦境颠倒,大雨瓢泼,段梧声浮在半空之中,长衣猎猎。

      “师弟?”

      段梧声眼中划过思量,应了一个好字,消失在人群之中。

      李寒筝已经拎着裙摆跑出了酒楼。

      法器,法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法器上有一个对于段梧声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

      李寒筝心脏砰砰狂跳,上天作证,她此前没有肖想过这件法器。

      但是现在,她想了。

      李寒筝冷静地站在街头:“系统,给点提示吗?”

      一只翠鸟划过一个流畅优雅的轨迹,落在李寒筝的肩头:“柳轻的梦境,其实也就是她的执念。对于柳轻而言,她只有两个执念,第一,复仇。”

      李寒筝接过后半句话,眼睛发亮:“第二,救她的妹妹。”

      “谢了,统子。”

      话音未落,李寒筝已经拔足狂奔。

      太好了,原主的记忆之中有柳然的地址。

      桐花巷三十八号。

      *

      是一间很破落的小院。

      李寒筝推门而入的时候,瘦弱的身影躺在土炕上,闷闷地咳嗽着。

      原来真正的柳然在这里。

      听见开门声,女孩轻轻道:“是姐姐吗?”

      “是我。”李寒筝声音也轻轻地:“姐姐给你买了药,喝了药,我们小然很快就能好了,病好之后,姐姐带小然去吃好吃的。”

      “真好。”柳然轻轻笑了,“那姐姐快快给我熬药吧。”

      李寒筝便退了出去,细心带上门,走入厨房。

      天光黯淡,厨房的土灶上静静蹲着一个小药炉。

      李寒筝掀开炉盖,果不其然在里面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喜悦猛地涨满胸膛,像是摇晃了好几下的汽水瓶,盖一拧,气泡就噗噗噗地满溢出来。

      “别动。”

      两个字冻住李寒筝的所有喜悦。

      那声音仍旧那么低缓悦耳,如同海风吹进椰树林,却无端带着冷意:“李姑娘,按照我的指示做,不然……”

      他低低哑哑地笑了下:“不然我不能保证李姑娘还能不能活着从梦境中醒来,毕竟梦境混乱,死一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师姐想必不会起疑。”

      李寒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内心暴躁得要跳脚,面上却只能端出顺从和微笑:“段仙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便好,人呢,就是不能知道太多。知道得多了,离死亡也就不远了。”段梧声唇角翘起,柔声道:“来,拿起小药炉里的东西,转过身。”

      李寒筝的动作很缓慢。

      系统就静静停在灶台上,但是除了她,无人能够看见。

      李寒筝冲着系统拼命眨眼,恨不得用五官给系统跪下来。

      小小的翠鸟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李寒筝顿时哎呦一声跌倒,扑倒在灶台上。

      后脖颈扑来一阵寒风,鸡皮疙瘩顿时而起。

      李寒筝不敢动了。

      冰冷而锋利的东西在后颈的皮肤上轻轻划过,李寒筝不是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寒筝抓住药炉里的东西,双手捧着,乖乖巧巧地转过身。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香炉,浑身镶满了各种宝石。

      “很乖。”段梧声柔声赞许一句,收了霜天策,手指轻轻一勾,小香炉便到了他的手中。

      李寒筝藏在袖袍之下的手指不由捏紧。

      然而就在小香炉落在手心的一瞬间,段梧声唇边的笑意凝固,眼中有如风暴凝聚,慢慢抬起头,目光钉中了李寒筝。

      李寒筝只觉被一头猛兽给盯住了。

      梦魇蟾蜍的法宝其实是不值一提的,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蜃楼珠。而此刻,蜃楼珠被系统叼在了喙中。

      她方才那一假摔,是拖延时间,方便系统钻进药炉之中偷取蜃楼珠。

      到手的东西,她绝对不会拱手相让。

      段梧声的语调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告诉我,里面的东西呢?”

      李寒筝装无辜:“什么?段仙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吧,”段梧声轻叹一声,“那我便为你解释一番。”

      他抬起修长好看的手,打了一个响指。

      “砰”地一声,药炉凭空炸开,碎得均匀而彻底,像是被暴力碾过。

      段梧声惋惜:“看来这里没有。”

      又是一声响指,这次是灶台自上而下坍塌,碎成了一堆粉末。

      “看来这里也没有呢。”

      “啪——”

      “啪——”

      “啪——”

      每一声响指,都代表一件东西被炸得粉碎,数声响指之后,整个厨房真真正正地家徒四壁,除了四面墙和一个屋顶之外,所有东西都成了粉末。

      段梧声的目光轻轻落在李寒筝身上:“真可惜,都没有找到呢,现在,只剩下你了。”

      李寒筝不动如山。

      看着冷静沉着,实际上灵魂都快要升天了。

      哈,是变态,没救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把她也给炸了吧?成为番茄酱那种事情不要啊。

      霜天策的剑尖轻轻抵在李寒筝的下巴上,冰得叫人一颤,而后往上一挑。

      银白如镜的剑刃上,映出李寒筝安静的眼,也倒映出段梧声乌沉幽寂的一双眼。

      目光在剑刃上交汇,廊下的雨声滴滴答答,有风卷入。

      一声浅笑从段梧声的唇中溢出,“李寒筝,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剑尖轻轻一动,从下颚一路滑下去,他拿剑的手很稳,剑尖贴着皮肤,濒临生死的边缘,掠过颈部,抵达锁骨,最后停留在李寒筝衣服的系带上。

      李寒筝心跳如擂鼓。

      上与下,强与弱,高高在上的仙君与卑微的凡人,隔着一把削玉如泥的剑,对视。

      段梧声戏谑地打量着女孩面上的神情,她竭力维持着镇静,实际上这份伪装出来的镇静却像是初春薄薄的冰面,脆弱极了。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顾忌地展露本性中的恶劣。

      “李寒筝,还可以后悔。”

      李寒筝闭上眼睛,孤注一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仙君,我是凡人,你要怎么做我也反抗不了,但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说都不知道。”

      袖袍之下的手指猛地一掐,逼出眼泪,声音里也带上了泣音,薄薄的眼皮通红。

      段梧声一时没说话。

      女孩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湿透的乌发垂在肩头,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湿双翼的小小鸟儿,可怜的、被遗弃的鸟儿。

      剑尖轻轻一挑,两指宽的系带就此断开。

      滴答,滴答,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笼罩着这一间小小的茅草房。

      衣襟彻底敞开之前,段梧声利落地转过身,彬彬有礼地微笑:“看来是我误会李姑娘了。”

      他从身上截下一条缎带,置于手心,往旁边递出:“方才不小心弄断了姑娘的腰带,这是赔礼。”

      整个过程克制而有礼,展现了君子的良好风度。

      李寒筝一手拢住衣襟,掌心上有斑斑血迹,那是方才她自己掐出来的。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接过了缎带。

      若是段梧声回头,便能发现方才还脆弱伶仃的少女此刻的神情冷静到漠然,好似静水深流,波澜不惊。眼尾一抹湿红,好似雪地红梅,近乎杀人的艳色。

      人知羞耻,是以有别于兽,剥去外衣,不仅是一种近乎羞辱的动作,更是对人格和尊严进行碾压,是一场漫长的心理战。

      倘若李寒筝真的只是一个十九岁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定然会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心理战中崩溃,但她不是,自然不会有所动摇,也不会觉得屈辱。

      且不提段梧声根本没看到,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争一时之气,反正蜃楼珠已经到手,便是占得了先机。

      下一局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

      死去的那一天,雨也是这样大,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墨绿色的湖水翻涌,像是巨兽张开噬人的獠牙,天阴沉沉地压下来,一切都晦暗,阴红惨绿,雨打在脸上像是刀子。

      春天到了尾巴,却冷得刺骨。

      雨水混着眼泪一起从她苍白的面颊上落下,柳轻一次一次扎入水中,浑浊的湖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摆动着双手,一寸一寸摸索,指甲碰在粗粝的碎石上,全都劈了,痛到最后只剩下麻木。

      她心中只在想,千万要找到啊,妹妹还在等着她呢。

      她亲爱的妹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只剩下妹妹了。

      所幸她找到了,欣喜若狂地捧出来,李恪朝她笑了笑,拿起宝剑,随即满不在乎地当着她的胸口一踹。

      像是在踹一个垃圾。

      湖水淹没了口鼻,水面上那一群富公子们笑了起来,李恪指着她笑得东倒西歪:“太好玩了,跟个鸭子似的,滑稽又可笑。”

      原来她拼出一条命,在那群人眼中,是那样可笑啊。

      恨啊,恨啊,恨啊。

      窒息感和恨意一起翻涌,她在黑暗中死去,也在黑暗中醒来。

      一个浑浊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怎么会还清醒着!”

      许久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声音就是梦魇蟾蜍,以吞噬魂魄为修炼之本,而她就是被吞噬的万千魂魄之一。

      当时她脑海里只有无穷无尽的仇恨和愤怒,恨啊,恨啊,恨啊,凭什么她活着要受人欺凌,死了也要被吞噬殆尽呢。

      她开始挣扎,拼命嗜咬触之所及的一切东西。

      那都是一些浑浊黑暗的东西,拉着她坠入一场一场噩梦之中,但总有胸中不灭的怒火支撑着她一次一次醒过来。

      不知多久之后,她成为了梦魇蟾蜍,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来路,忘记了过往,只有一腔怒火。

      命运将她吸引到南熙城,她躲在阴影里,看见了李恪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路上,阳光倾洒。

      她恨啊,恨啊,恨啊!

      她要他们去死!

      可是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去死呢,于是她幻做烟云,来到李恪的身边,夜夜都睡不着,她要编织一个完美的梦境,让他们在绝望之中死去!

      脖子上传来清楚而具体的疼痛,一双手如同铁铐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漫过头顶,雨珠冰冷地拍在脸上。

      疼痛拉回一点清明,眼中朦胧散去,柳轻看见了梦魇蟾蜍狰狞的脸。

      她撑了很久,已经很累了,这条残命早已不足惜,不过为了被她拉入梦境中的无辜百姓强行撑着。

      此际力量一点一点已经被吸收殆尽,当初她夺了梦魇蟾蜍的力量与身躯,是因为她心中有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怒火,如今报仇已成,她没了心力,自然难以抵抗。

      视线往上偏转,又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无尽的大雨。

      心头愈见生出苦涩,她快要撑不住了啊。

      一道声音石破天惊地抛入脑海,是酒楼上那个陌生姑娘对她喊的话——

      你妹妹在梦境之外等你。

      她的,妹妹。

      随着一道猛烈的灵力波动,结界骤然碎开,身着淡蓝色衣裙的仙君俯冲而下,一刀刺入梦魇蟾蜍的后背。

      颈间束缚的力道骤然松开,柳轻重重地往下倒。

      就到这里了吗?

      “别睡。”蓝衣仙君托住她的脊背,眉间有几分迟疑:“虽然我不太了解,但是,你的妹妹还在等着你,对么?”

      大雨逆流,乌云散去,纯白的光芒在灰白阴翳的天空骤然绽开,光芒越来越大,最终占据了整个视野。

      梦境,开了。

      柳轻眼中滚出热泪,双眼却克制不住地悄然合上。

      可是妹妹还在等着她。

      于是她在近乎死亡的沉睡之中经久跋涉,许久许久之后听得一声低低的呼唤:“姐姐……”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屋内昏暗,床边削瘦的人影背对着她,端着水盆像是要出门,却陡然怔住了,片刻之后缓缓转过身。

      水盆砰地一声坠地,砸出咣当的响声。

      柳然红着眼睛扑了过来,“姐姐——”

      柳轻抱住妹妹,笑里带着熟稔的嗔怪:“多大人了,还和小孩一样,小然,你羞不羞。”

      回应她的是妹妹不管不顾的哭声。

      李寒筝悄悄带上门退了出去,一场春雨过后,草色更加清翠,地面上都是镜子一样的小小水洼。

      她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过去,湖边还是连天的绿柳,挤满了湖面的莲叶里冒出些含苞的花朵儿。

      李寒筝走进了水榭中,将裴玉仪递过来的茶一口饮尽。

      袁期看着她唇边翘起的喜悦,挑眉道:“已经醒了?”

      李寒筝放下茶杯,重重点头。

      说来柳轻能醒还多亏了袁期,不愧是《期玉》男主,医术十分高超,连基本上魂都散掉的柳轻也能救过来。

      袁期克制地往裴玉仪那边瞟去一眼,嘴巴里客客气气:“多亏了裴道友的配合。”

      梦境之事已经过去了四五天,那日段梧声将梦魇蟾蜍的法宝,也就是那个镶满珠宝的小香炉给捏得粉碎,于是梦境便打开了。

      李寒筝腰酸背疼地从水榭的小案几上醒来,一抬头便对上段梧声的目光,唇边还弯着清浅的笑容,蛊惑人心得很,看在李寒筝眼里却咯噔一声,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另一天段梧声就当着裴玉仪和袁期的面把矛盾引到了她的身上:“李姑娘果然聪慧,猜出梦境中的柳然便是梦魇蟾蜍。”

      李寒筝心知逃不过这一劫,虽然许多信息都是她看原著得到的,但更多信息都是她自己连蒙带猜推出来的,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怵,就将如何听见柳然叙说往事,如何起疑这些心路历程一一道来。

      谁知接下来段梧声这厮又笑吟吟地开口:“李姑娘最初火烧城主府,言说是看见了李恪变幻成妖怪的模样,后面事实说明李恪实则是柳轻,那么,竟是李姑娘看错了吗?”

      李寒筝顿时冷汗直流。

      幸好裴玉仪思索着开口:“定是梦魇蟾蜍伪装成柳然蒙骗了你。”

      李寒筝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正是如此,梦魇蟾蜍想要利用你们来对付柳轻,所以故意让我看到那幅画面,而后又暗示我火烧城主府引你们而来。”

      反正梦魇蟾蜍已经死了,全都往他身上推。

      段梧声这才微笑着点头:“原来如此。”

      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这四五天里,主角团将事情原原本本调查了一遍,摸清了前因后果,柳轻虽然将他们引入梦中,却没有恶意,放出城南的假消息,不过为了困他们一时,好继续自己的计划,她决心复仇的时候,便没有想过能够活下来。

      裴玉仪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偏要斩尽所有妖魔的刻板主角,她和袁期一起帮助柳轻凝聚了魂魄,在柳轻醒来之后也没有为难她,询问清楚了事件原委之后,还赠她一件养魂法器。

      李寒筝思考过剧情提前的原因。或许这个时间线里梦境打开的时间才是柳轻的原本计划,所以在原著中,梦境打开的时间反而是推迟了,因为柳然死了,柳轻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也感觉到了难过,故而计划也推迟了五天。

      而梦魇蟾蜍的故事线也很明了了,他吞噬柳轻的魂魄不得,反倒被柳轻夺了身体和力量,作为老油条的他没有逞一时之气,而是耐下性子潜伏在柳轻的身边。他本就善于织梦,轻而易举便潜入柳轻编织的梦境中,甚至在梦境回溯之后利用残存的力量布了一个结界,虽然十分努力,但是不论在原著中还是现实中,都是潦草失败。

      事件彻底了解之后,主角团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风从绿柳之中穿梭而过,吹来徐徐清凉。

      水榭之中,裴玉仪搁下茶杯:“寒筝,大约再过一两日,我们便要离开此处了。”

      李寒筝心头竟生出一丝喜悦,总算要把段梧声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那一日在梦境中见他撕破伪装,真是把她吓得心惊肉跳,出了梦境之后也时时提防,担心被灭口。

      不该不该,这种想法实在不该,李寒筝对自己表示唾弃。

      水榭中的茶喝完,李寒筝步伐轻快地走回小院。

      都要走了,看样子段梧声是不打算找她算账了。

      李寒筝哼着小曲推开门,桌旁一道隽秀挺拔的身影。

      真是见了鬼了。

      李寒筝关上门,拔腿就往外跑。

      “回来。”清清静静的两个字。

      李寒筝咬牙片刻,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回了房间,一进门,房门砰地合上。

      李寒筝一惊,后背抵住门板,说话都结巴:“不好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这这……不合礼法啊!”

      说的正气凛然,好似随时能够抱着她的贞洁赴死一般。

      段梧声轻轻一哂:“我还不至于饥渴至此。”

      李寒筝:“……”

      什么嘛,说得跟她很差劲一样。

      段梧声淡淡道:“过来。”

      李寒筝垂头丧气地坐在段梧声的对面,“干嘛?我跟裴姐姐约好了送行,不见了裴姐姐绝对会找我的。”

      段梧声只是静静看着她,李寒筝在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嘲讽,嘲讽她异想天开,以为搬出裴玉仪就有用。

      毕竟他若是想要下手,有的是法子瞒过裴玉仪。

      丢什么不能丢面子,李寒筝迎着段梧声的目光对视回去,中间只隔着一方圆桌。

      风贴着头顶的鳞鳞屋瓦,敲打出清越的响声。

      段梧声的眉尾轻轻一动,眼中浮现些许兴味:“你不怕死?”

      李寒筝无赖样地笑:“我有两个理由。”

      “你说。”

      李寒筝竖起一根手指:“梦境那日,你没有杀我,便不会杀我。”

      段梧声低低笑了声:“我看走了眼,想要的东西没找到,倒是叨扰了姑娘,为表歉意,自然要容姑娘多活几日。”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哪怕言语之间生死带过,眼睛也像是浸在水里的玉石,乌黑清透。

      其实是很不讲道理的,他自己主动撕开伪装露出獠牙,怎么却要她去死。

      李寒筝无所谓地一挑眉,凑近了些许,“第二个理由,段仙君这么些年来都是众人口中正直端方的典范,若是没有人知道你伪装下的真容,岂不寂寞?”

      段梧声看着她,端方雅静地笑着,眼中的意思却很明确:你果然知道了。

      李寒筝不怕死地开口:“但我不会说出去的,至于原因……”

      李寒筝嘻嘻笑起来,抛了个媚眼:“我喜欢你嘛,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段梧声没有什么反应,笑道:“你的确很有意思,就此死去似乎很是浪费。”

      李寒筝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所以?”

      “没有所以。”段梧声站起身来,雪白的长袖委委垂下:“世间的因为所以都是麻烦,没有因为,自然没有所以,就比如你我。我的意思是说,杀不杀你都无足轻重。”

      李寒筝懂他的意思了。

      就是说她好比蝼蚁,跟他们这些云端中的人物打不着交道,没有人会因为她的一席话而去怀疑闻名天下的少剑仙。

      段梧声以为李寒筝会害怕,然而垂眼去看,只见她撇了撇嘴,无所谓道:“什么嘛,害的我担心好久,既然无足轻重,那你跑过来堵我干嘛?”

      是啊,堵她干嘛?

      段梧声轻轻笑起来。

      因为他原本是想要杀她的,正如他方才所说,没必要杀,也没必要不杀。

      只因为她的眼睛颇为好看,他寻不回蜃楼珠,便想着带她的眼睛回去做珍藏,这才跑了一趟。

      现下却是不想杀了。

      因为她的反应委实有意思。

      段梧声转过身,没有过多回答,径直离开了。

      李寒筝缓缓哈了声,见他身影完全消失,才敢偷偷骂一句:“狗男人。”

      *

      裴玉仪离开之前,李寒筝请她做了一件事。

      李府的三位主人已经在睡梦中悄然无声地死去,却留下了大笔家产,多方人马只要沾亲带故便蜂拥而至,企图分得一杯羹。

      李寒筝等着众人吵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发表自己的看法:“各位叔伯婶婶辛苦了,谢谢诸位叔伯婶婶的善心,我决定,李府家财尽数分发给需要帮助的穷人。”

      满堂男女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全部都震惊了,这谁?凭什么她决定?

      李寒筝微微一笑,将李恪的恶行一笔一笔陈述出来。

      众人嘲讽地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寒筝便请出了裴玉仪。

      裴玉仪一句话没说,只将一把刀拍在案桌上,刀出鞘三寸,寒光逼人眼睫,满座皆静。

      见没有异议了,李寒筝拍了下手:“太好了,看来各位叔伯婶婶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

      众人:“……”

      配合李寒筝演了一出戏,主角团便离开了,裴玉仪和段梧声要回暮山,而袁期则在某一日清晨默默地戴了顶斗笠,一句招呼也不打便飘然而去了。

      送别是在城外长亭。

      段梧声又恢复了那幅正道仙君的温文模样,裴玉仪赠了她一叠符纸,道:“李姑娘,这些符纸不需灵力便可驱动,危险关头你可拿出来一用。”

      非常实在且有用的礼物,李寒筝欣然接受,揣着符纸回了府。

      系统看着她回来,上下打量几眼:“送走了?”

      李寒筝点头:“送走了。”

      系统真是要气笑了:“你还记得你是干啥来的吗?”

      “不用着急。”李寒筝先是关了门窗,然后趴到床底,捞出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又是一个木盒,连着打开了三个木盒,掀开五层手帕,一个碧绿温润的玉珠子出现在面前,上面镌刻着一枝累累的樱花。

      李寒筝擦了擦额角的汗,吐出一口气:“总算是走了,白切黑在这里,我都没敢把这珠子拿出来,生怕让他给发现了。”

      系统斜眼看她:“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李寒筝真心实意道:“对呀,你现在才知道。”

      系统无语片刻,从喙中挤出几个字:“你厉害。”

      “我自然厉害,”李寒筝捧着脸颊喜滋滋地看着层层盒子层层手绢中的蜃楼珠,“不过系统你也不要灰心,现在是证明你实力的时候了,你知道蜃楼珠的来历吗?为什么段梧声这么看重这颗珠子?”

      还是那句话,《期玉》是一本彻头彻尾的小甜饼,主视角围绕着女主裴玉仪展开,很多东西都藏在剧情的水面之下,不得而知,比如男二段梧声的过往。

      在原著中,段梧声是个非常优秀的工具人,打架自不必说,脑子也是一等一的聪明,总能从扑朔迷离的案件中抽丝剥茧找到真相,而且任劳任怨,脾气温和,不需要时默默无闻,需要时带着线索和超高武力值闪亮登场,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绝佳剧情推手。

      读者的评价是:空有皮囊,却无灵魂。

      可不是吗,没有偏好,没有脾气,没有过往,甚至没有喜怒,只是一筐设定堆上去的花团锦簇的空心人。

      然而在书中既定剧情之外,在李寒筝眼中,他才真正地展露了獠牙,是个彻头彻尾的白切黑。

      李寒筝研究过剧情,将段梧声的戏份单领出来看了不下百遍,发现从头到尾,他只对两件东西有过重视。

      第一件,就是蜃楼珠。梦境之中段梧声撕破伪装的强硬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

      系统将头扭了过去,声音冷冷地:“我没用,我不知道。”

      “哎呀,”李寒筝将系统的脑袋掰了回来:“告诉我嘛,我们要齐心协力完成任务。”

      李寒筝又哄了好几句,系统这才开口:“传说蜃楼珠乃是上古蜃龙的眼睛,最初工匠和使用者已不可考,后为前任魔君楼樱所得。蜃楼珠能够编织幻境,还能侵入别人的梦境,被楼樱用来刺探情报和探察下属真心,因而名噪一时,后来不知为何流落到南熙城,被一个小小蟾蜍妖所得。”

      李寒筝捧起一杯茶:“然后呢?”

      “你知道段梧声的父亲是段洵吧?”

      “当然知道,段洵,前任段家家主兼仙盟之主,名盛天下,后来和前任魔君楼樱同归于尽。”李寒筝啧了声:“老爹的身份这么酷炫,段梧声身为他的继承人,所以身份才那么bking,就是不知道他娘是谁。”

      系统就这么淡定地平地起惊雷:“段梧声是段洵和楼樱的孩子。”

      李寒筝险些一口茶水喷出去:“楼楼楼……楼樱和段洵的孩子?半人半魔,那不就是秽种吗?”

      原文之中关于秽种有非常详细的介绍。

      秽,便是肮脏污浊的意思。秽种,由人族和魔族结合所生,半人半魔,血脉肮脏不纯,故有此称。

      在原文之中,秽种是一类非常可怖的存在,妖魔尚可教化,秽种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教化的,仙盟规定,见到秽种需得立刻斩杀,不需调查,也不需询问罪过。

      因为秽种天生无情无心,不辨五色,不食五味,天生追逐杀戮,且只以杀戮为乐,是天生的罪犯,天生的刽子手。

      李寒筝喃喃道:“竟然是秽种……”

      她的世界观有些颠倒,原文中那般清风朗月的人物,没想到却是个秽种,人人厌恶、鄙夷的秽种。

      倒不是心疼,毕竟没有多少交情,只是见到美好事物凋零的惋惜。

      李寒筝拍拍脸颊,继续谈正事:“不是说秽种克制不了杀欲吗?我看他除了变态之外,也挺正常的。”

      系统道:“他的父母虽然已死,却都是当年的顶尖人物,一个是魔君,一个是仙盟之主,想出什么方法克制住他的秽种血脉也不足为奇。”

      “也是。”李寒筝摸着下巴猜测道:“蜃楼珠是前任魔君楼樱的东西,所以段梧声才这么想要弄到手,这样倒是顺理成章多了。”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系统幽幽一笑:“现在看看你的厉害了。”

      李寒筝无视系统语中的挖苦,自顾自道:“不过话说回来,秽种无情无心,让我攻略这么一个已经封心锁爱的角色,合理吗?”

      系统道:“你不是厉害吗?”

      这个梗今天是过不去了吗?

      李寒筝扶额片刻,点了点蜃楼珠:“好说,好说,这颗珠子就是我拿捏段梧声的关键。”

      系统道:“你刚刚放任他轻易走了,怎么,又追上去?”

      “追是肯定要追的,但不是现在。”

      “哦?”

      “冒然将蜃楼珠拿出来,他只会因为我欺骗他而恼羞成怒,然后杀人灭口。”李寒筝眼中闪过笑意:“所以嘛,得在一个非常恰当的时机拿出来,让他杀不得,也拒绝不了,只得乖乖就范。”

      系统不由正眼打量一二:“所以?”

      李寒筝神神秘秘一笑:“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舒舒服服往后一靠:“过几天咱们去宛州。”

      系统道:“宛州?”

      若论天下繁华之处,宛州必为其中之一。

      此方世界,凡人劳碌一生是为求财求名,其余妖魔修士,穷尽一生夜以继日地修炼,是为成神。

      九天之上,共有四位神明。神明居于神域,常人难得一见。

      此中唯有一位神明厌恶神域清冷,便化身为山,此山名为居无山,处于宛州境内。

      既为神明居所,宛州便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神域,无论是妖是人是鬼是魔,只要进入了宛州,便得守宛州的规矩,不得打架斗殴,更不得奸杀抢掠。

      因此宛州成为了普天之下最安全之所,没有人抑或妖魔鬼怪敢触犯神明的威严。

      也因此宛州成了最繁华之所,无论是什么种族,都能够进入宛州贸易经商。

      李寒筝想起原文之中关于宛州的描述,心情愉悦地翘起唇角:“不错,宛州。”

      接下来两日,她清点了李府的财产,李恪不是个好东西,生前害了许多无辜的女子,玩死了也不过草席一卷,胡乱掩埋。

      李寒筝核实了被李恪祸害的女子,一半的家财用来补偿她们的父母,为她们迁坟立碑,五分之一的家财遣散李府众人,最后的十分之三,则分发给城中的穷人。

      做这一切,当然不只是为了善心,工作是需要有报酬的,李寒筝勤勤恳恳完成这份工作,因此心安理得地拿了属于原主的家财。

      原主的父母生前行商,为她留下了一笔可观的家财。

      李寒筝用这笔钱置办了马车等出门远行必备之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出发去了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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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最近把前八章给重写了一遍,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