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同舟(3) 居心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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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沾了一身细雨，回到了慈融塔。
谢恣行盘腿坐在廊下喝茶，一脸愁色，见她过来眼睛亮了亮：“小李姐姐，你去哪里了？喝茶吗？”
有的人心里乱成了麻，表面却仍旧淡然自若，李寒筝就是这种人，她笑道：“盛情难却，那我便讨杯茶喝。”
她捧了碗热腾腾的茶，盘腿坐下，这才发现小七也在这里，靠着廊柱而站，虽然面具遮蔽住了神情，却让人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凉气。
“他怎么了？”李寒筝小声道。
谢恣行也小小声：“老毛病，一下雨就开始回想往事。”
“回想往事？”
“嗯。”谢恣行更小声了，“因为回想不起来，所以不仅忧郁，还要生气。”
李寒筝捂住嘴笑了下，努力使自己不发出声音，“他失忆了？”
谢恣行点点头。
李寒筝心想，他自己都失忆了，上次竟然还怀疑她说失忆是借口！双标狗。
“喂，”小七瞥来凉凉一眼，“你们以为我耳聋了？”
他哼了一声，绕过廊柱就飘走了。
谢恣行仰头看了会雨，忽然叹了口气。
李寒筝喝了口茶：“为什么叹气？”
谢恣行道：“老师明日就要出发去人域的皇城了。”
李寒筝心口轻轻“咯噔”一声，“为何？听说那边魔族大军压境，十分危险。”
这么巧，她这次回慈融塔，亦是要向他们辞行，前往人域皇城。
谢恣行没察觉，道：“老师说皇城里有一个人欠了他的债，他要趁皇城被攻破之前去讨债，免得那人死了帐要不回来。”
李寒筝轻轻敲起碗沿来。风在茶水的面上吹起徐徐波纹。
*
入夜之后，李寒筝轻巧地下了窗台，落在屋檐之上。
谢恣行这孩子单纯得很，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他的话——守塔人晚上几乎不睡觉，每夜都会巡视月松山。
不睡觉好啊，她就可以偷偷摸进去了。今天晚上，她就要看一看这守塔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谢恣行说，守塔人的房间也在二楼，慈融塔每一层都呈八边形布局，守塔人的房间刚好在她房间的对面。
李寒筝在屋檐上绕了半圈，她本来做好了窗上会设置阵法咒术的准备，谨慎地探查了半天，发现眼前两扇窗就是非常简单的两扇窗，甚至连普通人家都有的锁也没有，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李寒筝默然半晌，翻身进去，合上了窗。
守塔人的房间很干净，一目了然的整洁，一扇八折屏风隔出内间和外间，内间是一张简朴的床和一面衣柜，绕过屏风，外间是一张书桌，两把圈椅，一面墙的红木书架，书架里堆满了书。
一个人看的书，很大程度上反映这个人的喜好，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个人的出身和性情。
书桌上就摆着两本书，李寒筝拾起来一看，一本是魔域的禁术，另一本还是。
李寒筝：“……”
她草草地翻阅了一下，该说不说，魔域的禁术可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于千里之外咒人的，以身体部位献祭而获得力量的，诅咒对方子孙后代的，还有关于溯洄镜的一点只言片语。
她放下两本书，站到了书架前。
随便抽了几本书，魔域禁术，历代神明通解，论太岁的形成和起源，绯谣和万器之城……
李寒筝思衬了片刻，下了一个结论——
守塔人对魔域禁术和太岁很感兴趣。
李寒筝开始抓头。这又有什么用呢，她也对这些很感兴趣啊。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仅凭她方才的草草翻阅，都能判断这些书绝对珍贵甚至稀有，旁人得到一本就欣喜若狂，守塔人却有一整个书架。
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这时她忽又想起，谢恣行说守塔人经常独自枯坐，守着亡妻的遗物睹物思人。
李寒筝转了一圈，这空荡荡的房间，他亡妻的遗物到底放在了哪？既然要时时睹物思人，理应放在就近的地方。
李寒筝转过屏风，盯着衣柜看了几秒，打开了柜门。
清一色的黑色外袍和雪白里衣。
这时，屏风外传来推门的声音。
靠了，谢恣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不是说守塔人每晚都要巡视月松山么？
现在怎么办？守塔人走路一点声音没有，定然实力深厚，此时越窗而出动静太大，绝对会被察觉。
李寒筝咬咬牙，闪身躲进了衣柜中。
门发出低沉的呻吟，而后被合上了，守塔人走了进来。
烛灯被点燃，一点影影绰绰的烛光到了她的眼前。
李寒筝埋在一堆衣服里，鼻尖是清冽幽冷的草木香，如同雪覆深山，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住。
守塔人引起的每一缕声音都无限放大，牵动着她的心脏七上八下。
拜托了，千万不要发现她。
李寒筝双手合十祈祷，快点走吧，快点走吧。
岂料下一秒，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守塔人正要沐浴。
两扇柜门之间有一条狭小的缝，她的视线从中探出去，只能看见床榻和屏风。
屏风上沿，搭上了一件墨黑色的外袍。
而后是雪白的里衣。
守塔人看着清瘦，却和“羸弱”二字没有任何关系，身形挺拔修长，既不过分壮硕，亦不瘦弱。
那烛灯在书桌上，将屏风上的群山流水映照得清晰，有着“小山重叠金明灭”的朦胧，影影绰绰，在他的身影上流转。
他的肩是高山起伏，一路凌厉地往下，收束出一截劲瘦的腰，再往下……
李寒筝猛地收回视线，捂住了心跳和呼吸。
水声细细碎碎。
李寒筝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然而周身却都是守塔人衣物上的清香。
她真想把自己给掐死。
煎熬地等待着等待着，守塔人终于沐浴完，正在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快点走吧快点走吧。
洗完澡就适合去巡山。
上天像是诚意和她作对似的，守塔人非但没走，反而吹灭了烛火。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床榻被压下的轻响。
守塔人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
李寒筝：“……”
说好的不睡觉呢？
山巡完了么你就睡，问过山和床的意见了么？
李寒筝碎碎叨叨了好一会，意识往下沉，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她听见了细碎的水声。
什么情况？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蹲在衣柜里，而是站在屏风后，用手轻轻抚摸拓印在屏风上的身影。
李寒筝大惊，烫到似地收回了手，顺便把自己的目光给强行拉了回来，死死锚定在地面上，仿佛地砖上的纹路十分值得研究一般。
竟然偷看别人洗澡，她是变态吗？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诶？
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李寒筝蓦然抬起眼，瞧见浴桶，和浴桶上方冒出来的半截身子，背着光，什么都看不清。
唯有一截手臂搭下来，长而有力，青筋隐隐可见。
李寒筝脑子有些转不动，立马收回视线，结结巴巴道歉，听得一声轻笑。
“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手已经流氓似地搭在人家的肩膀上。
触到柔软弹滑的触感时，李寒筝几乎是悚然，天菩萨啊，她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李寒筝短促地啊了一声，陡然从梦中惊醒。
是梦，李寒筝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原来是梦啊。
突然，柜门“唰”地一声被打开，守塔人的身影沉沉挡在眼前。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李寒筝尴尬地提起笑容。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心大，在人家衣柜里睡着了！
*
片刻后，烛火重新被点上，映照出隔着书桌对坐的两人。
守塔人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着，“我想姑娘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寒筝正襟危坐，缓缓开口：“因为我……怀疑你居心不良，是魔族的卧底！”
守塔人轻轻一顿，礼貌道：“怎么说？”
李寒筝正义凌然地伸出一根手指往他身后一指，恶人先告状，“首先，你带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何居心？其次，书架上那么多有关魔域禁术的书，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李寒筝痛心疾首，真心诚意：“我劝阁下还是迷途知返吧，我之所以夜探这里，也是不想光天化日之下揭穿你，叫阁下尴尬。”
守塔人声音里有一丝戏谑:“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了。”
李寒筝谦虚：“这倒不必。”
守塔人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似笑非笑：“说这么多，姑娘渴了么，既然姑娘如此深明大义，不如提点我，该如何打消你的疑虑呢？”
真是上道。
李寒筝正好有些渴了，端起茶碗一口闷下，茶是冷茶，没加枸杞和参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她摁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眼睛一转，道：“要抵消我的怀疑，好说，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人域皇城，确保你不是去帮助魔族的。”
守塔人像是被她这么厚颜无耻的行为给镇住了，好一会才说：“姑娘费心。”
这是答应了？
李寒筝喜出望外，口中却谦虚：“谬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