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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长恨(17) 埋骨 ...
风和雪转瞬停息,如同回忆猝然落幕。
谢怀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在某处断崖下的石洞里,岩壁上嵌着两盏长明灯,朦胧的烛光照出岩体上被流水冲刷出来的波纹,海浪一层一层地从洞口涌进来,一层浅浅的波冲到了谢怀的脚下,谢怀俯身,伸手触摸,滋滋一声,指尖冒出缕缕青烟。
这海水,竟带了腐蚀性,能够将人腐蚀得只剩下衣物和骨架。
谢怀下了判断:“云嶂山脉,妄虚海。”
他破觉荒唐地低低笑了起来,摁了摁手臂上刺入血肉的银针,“这是定魂针吧?浸泡了罗刹神的鲜血,难怪我一时竟拔不出,用定魂针将我的灵魂封印在这具躯体里,防止我逃跑,好法子。刚才那个竟是破云箭,你和盈溯合作了?”
谢怀抬起头来,温和地笑着:“那盈溯有没有告诉你,仅凭这种程度,是杀不了我的。寒筝,你太弱了,现在的你,甚至还不如两百年前。”
“我知道。”李寒筝解开右手掌心的浅金色发带,由着海风将它吹向渺渺无际的沉夜。
仿佛某种束缚被解开,她周身的气质也随之一凛,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凡人能够拥有的气息,而是修士,绝不是普通的修士,那般凝实精纯的气息,是一个高阶修士,而这修为还在不断攀升,最终抵达了——
十二境。
天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响,抵达这个空旷的石穴,回荡出连绵不绝的闷响,这是天道的认可,认可这名修士有资格挑战神明。
谢怀的脸上闪现一缕错愕,随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你用墨星石强行堆出修为?”
“没错。”李寒筝的笑容里隐有疯狂和偏执,或许她早就疯了。
她直视着谢怀,缓缓开口,“鄙野浪荡之人,李寒筝,今日于此,挑战东霖上神,恳请不吝赐教。”
“你!”谢怀吐出急促的一个字,几乎带了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远在万万里之遥,那是凡世生灵终其一生无法企及无法触摸的神域,浩淼,辽阔,云雾缭绕中拔地而起一座宏伟精美的宫殿,宫殿的主人在冰蓝色的水面上盘腿打坐,双目微阖,眉间一枚银白神印。
神印的纹路是几痕疏星簇拥一轮弯月,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东霖上神。
李寒筝话落的一瞬间,东霖上神的身前展开一团银白色的云雾,那是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卷轴,卷轴展开,浮现几行文字,正是李寒筝方才下的战书。
四大天柱轻轻震颤着,无数灰尘抖落,在妄虚海上掀起滔天巨浪,这是千年来,再一次有人挑战神明。
神魂传来刺痛,催着谢怀应战。
但是谢怀应不了,他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无法回到原来的躯体,自然也就无法接受战书。
而无法接受战书的下场是——被天道绞杀。
——“李寒筝,你几乎没有赢下谢怀的可能,他太强了,而且我猜测,断生之战里,他不仅用墨星石布阵收敛怨气祭祀太岁,还利用怨气进行修炼,所以他很强!”
李寒筝思索良久,“我明白了,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利用天道法则杀他。正好,若是有突破十二境的修士挑战神明,而神明却没有在五柱香内应战,就会被天道法则劈下惩罚的玄雷。哪怕是神明,都会在玄雷下飞灰烟灭。”
——“不错,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拖过这五柱香。”
谢怀面无表情地抬手布阵,那些虚伪的温柔和平静都被撕下,暴露出底下嶙峋的淡漠和睥睨,“你可真是恨我啊,小宁,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拖过这五柱香了。”
狂风卷起,阵法须臾而成,谢怀是冰属性灵根,他的攻击方式就和他本人一样淡漠冰冷,空中的水汽寸寸凝结,形成一把把锋利的冰刃,布满了整个石穴,空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拉紧,猛地崩断,满室冰刃朝着李寒筝飞射而去。
李寒筝抬手撑起了防御阵法。
很久没有这么灵力充沛的时候了,强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动冲刷,如同初春汛期的河流。
她笑了起来:“临死前还能尝到这种掌握一切的自由,真是快哉!”
第一柱香。
冰刃无穷无尽,如同冰原上狂风刮过,阵法一层层被击碎,又一层层凝结。
整个石穴都被冰雪覆盖,大地开始震颤,无数根丈高的冰刺从地面冒出,如同荆棘丛生。
李寒筝左右躲闪,腹部被冰刃划了一记。
第二柱香。
谢怀长袖一荡,整个人就飞出石穴,妄虚海上生人止步,不论是人是魔,在妄虚海上都会感受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就像是被扔上岸的鱼,海水稍有触碰就如同火烧,修为也会被大大压制。
但是谢怀太强,就算被压制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仍旧很强。
李寒筝追了出去,抬手之间,无数道锁链从海面冒出,缠住谢怀的腰腹,锁链由玄铁炼成,都是出自寒无海的玄铁,坚硬非凡。
锁链上带着海水,在谢怀腰腹上炙出烧灼感,他抬手一扯,发觉这些锁链以一种十分特殊的方式连结,大大加强了牢固性。
他回忆起什么,动作轻轻一顿。
这须臾时间的浪费,半边断崖被李寒筝借来,朝着谢怀压去。
“难怪选在了这个地方,”谢怀轻轻抬手,巨大的山石被无形的力量抵住,“因为你曾经在这里被锁了一百年么?”
李寒筝满含嘲讽地笑了:“对啊,滋味太好,让老祖也尝一尝。”
第三柱香。
李寒筝坠入了海面,灼烧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整个人就像是在烈火上煎熬。
上浮的气泡像是大火燃烧时的烟雾,也像是无数混着血和泪的往事。
她从问天梯摔下来之后,并没有死,被谢怀用天材地宝喂着,吊住了一条命。
谢怀却并不是为救她,而是折磨她,他将她锁在了妄虚海临岸的一处石穴里,四肢和腰都用锁链缠着,隔一段时间锁链就会往下收缩,于是她被拖入妄虚海,被亡灵潮汐灼烧掉血肉,直至露出森森白骨。
锁链卡着时间松回去,在她死之前让她得以从海水里出来,身为修士强大的自愈力会修补她白骨森森的身躯,然后是下一次浸没。
就这样在生和死的边界里挣扎着,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离开妄虚海后的许多年,还是会梦见被海水灼烧的痛苦经历,她仿佛一直被那些锁链给锁着,窒息的痛苦,灼烧的痛苦,绝望的痛苦,像怨魂一样缠着她。
谢怀垂下眼睫,漠然地看着翻涌的海面,手上一用力,几十根缠在他腰上的锁链齐齐崩断,他轻轻嗤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嘲笑她的执拗到死,还是在嘲笑自己的心存妄想。
“我总是一再容忍你原谅你,天底下没有比我对你更执着的人,而你却一次次地背叛我,”他咬住牙,眉眼撕裂出一隙狰狞,“李序宁,你可真狠。”
他转过身,朝天空飞去,如果他能及时抵达自己的身躯附近,哪怕身上这些定魂针一时还拔不出来,也能够操控身体接下战书。
第四柱香。
谢怀往上飞掠的身体被强行勒住,冰冷的锁链再次从海底破出,咬住他寸步不让。
他垂眼,李寒筝从海面冒出,攥住一根锁链以固定身形,苍白的脸上是被灼烧出的斑斑血口,她仰头对他一笑,“老祖,去哪啊?”
她勾缠的手指间凝结着阵法,海面上忽然出现一面巨大的浪,高可百丈,兜头朝着谢怀砸下。
第五柱香。
凝结出的冰刃如同暴雨一样落下,海面在翻涌,数万吨海水在谢怀的手中如同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土,形成一堵堵巨浪之墙,李寒筝身处这浪墙和冰刃暴雨之间,如同一叶小小的孤舟。
巨浪不断形成,从四面八方以极快的速度平推而来,躲过一堵,另一堵转瞬即至,如同一座不断变幻的迷宫。
李寒筝的小小身形再次被吞没。
谢怀转身欲走,蛇一样的锁链再次缠上了他的身体。
那堵巨浪散去,露出李寒筝鲜血淋漓的身躯,朱红色发带以保护的姿态环绕在她身侧。
谢怀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当初你将段梧声推下妄虚海,是不是算准了他……”
“不,”他又反驳自己,语气里满是荒唐:“你应该是留了后手,保证他一定能活着从妄虚海出来,然后按照你所预料的那样,去爬问天梯。”
“李序宁啊李序宁,你这样狠心的人,”谢怀皱着眉,一字一句,“竟然也有真心。”
却唯独不是对他。
时间快要到了,谢怀不做无用之功,灰败地垂下双手。
与此同时,神域,呈现在东霖上神身前的战书彻底消散,神域之上,灰色的云层正在拢聚,不时有蓝紫色的闪电蜿蜒,如同龙潜于渊。
一切仿佛都凝滞了,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轰——隆——隆——”
九天玄雷骤然劈下,灼目耀眼的光芒刹那间将东霖上神笼罩,一切都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光芒之中。
谢怀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他能够感觉到,烙印在他灵魂上的神印正在飞速消失,他真正的身躯没了,他将永远被束缚在这具身体里。
此夜无星无月,风声灌满了天地,时间浩荡不休,神明也只是天地的白驹一隙罢了。
“小宁,你赢了。”谢怀抬起头,声音寥落。
李寒筝湿漉漉地从海水里爬出,回到了一开始的石穴里,从她身上流下的不是海水,而是红色的血水。
她虚弱地瘫在一块干净的地面上,吐出一个字:“收。”
缠绕在谢怀身上的锁链飞速收紧,但是谢怀再也没有挣开它们的力气,肉身被毁的痛苦,像是在灼烧灵魂。
石洞里有一口穴,底下联通着海水,谢怀被拉进了这口穴里。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囚牢,很不错吧,”李寒筝欣赏着谢怀面上的表情,愉悦道:“每日子时,锁链就会往下收紧,拉着你坠入海水之中,你会被亡灵潮汐灼烧,血肉都被烧掉,只剩下森森的白骨,一个时辰后,锁链就会吊着你离开海水,于是你便可以得到十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直到下一个子时的到来。”
“不错。”谢怀打量着四周,“和我当初为你设置的,一模一样。”
“我呢,整整扛过了一百年。”李寒筝微笑道:“希望老祖不会让我失望。”
“现在虽然不是子时,但是……”她打了个响指,机关转动的声音层层传来,锁链拉着谢怀往下,直到海水没到了胸口才停下。
如同肉下进了油锅,“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烛光照耀下,澄澈的海水几乎沸腾起来,丝丝缕缕的血色很快就扩散开。
谢怀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强忍着,一言不发。
“都说天道好轮回,老祖,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李寒筝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哇地一声吐出大口大口血。
“小宁,”谢怀也笑了起来,和着痛苦,说不出的扭曲,“你是凡人之躯,却强行用墨星石堆出修为,巨大浩瀚的力量你这幅身躯承受不住,而你又在方才的战斗里受了重伤,只怕,你也活不久了吧?”
“是啊。”李寒筝无所谓地抹去唇边的血,几乎呈现一种冷血的漠然,仿佛抹去的不是自己的血。
“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更多,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
李寒筝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身形有些踉跄,洞穴后面连着一条幽深的隧道,云嶂山脉里,最不缺错综复杂的隧道。
她走进隧道,便转过了神,伸手在岩壁上一摁。
某种机关被打开,洞穴轻微的震颤着,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很快表面的岩石和泥土簌簌抖落,露出里面的冷光。
那是玄铁打造出来的囚笼,谢怀发现,洞穴只是一层掩饰,扯去这层皮,是一个坚固无比的笼子,他就是锁在笼子里的鸟雀。
而且这个笼子不止如此简单,这笼子从里到外共有七层,上上下下地转动着,其中暗藏着的奥秘和玄机,他一时竟看不透。
但他敢肯定的是,这笼子出自绯谣的传承。
“我已成这样,你竟然还如此防备,我该庆幸么?”谢怀苦笑。
“是该庆幸。”此刻李寒筝笑容敛净,她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悦,只是疲倦和叹息,“一路以来,那么多风景,那么多人,我全部错过,都是为了杀你,你说,该不该庆幸。”
“别想着逃出去,这笼子我研究了整整八年,简单来说,这是个卸力的装置,不论是从里面攻击,还是从外面攻击。”
“就像……”谢怀迟疑着吐出那几个字:“万器之城。”
李寒筝似笑非笑,什么也没说,转过了身,又摁了一个机关,沉重的石门隆隆坠下,将她的身形一点点遮蔽。
“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就选对了路么……不对,我忘记了,你也快死了……”
谢怀的声音随着落下的石门一起被锁在笼里。
李寒筝只当犬吠,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系统停落在她的肩头:“你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去……我的埋骨之地啊……”李寒筝再也无法掩饰,捂着胸口闷咳起来,如谢怀所说,她确实快要死了。
自她选择吞下墨星石的那一刻,就注定活不了了。
十二境的修为负荷太重,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
李寒筝掏出一个传送卷轴,去了月松山。
慈融塔只修建成了一半,光秃秃的木梁裸露着,像是被剖开胸腹的巨人。
当初她向谢怀请求参与慈融塔重建,不过是打出一个幌子而已,早知道他会怀疑,不如坐实了他的怀疑,引导他往慈融塔怀疑,就会忽略她在云嶂山脉搞出的小动作。
但是当初在月松山折腾了好几天,也不是白折腾。
挖的那些坟里面,有一座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此时此刻,浥州正在下雨,妄虚海正翻涌惊涛骇浪,而月松山这里,却是难得的好月色。
李寒筝找到自己的坑,躺了进去。
生于此,长于此,漂泊半生,兜兜转转,临死前又回到了这里。
曾经她对这片土地无比的厌恶,此际躺在这里,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安详。
她看见了明月,便想起了缺月挂梧桐,转了几个弯,想到了阿梧。
心里头装满了阿梧,其他的愤懑、怨怼,通通消散了。
她渐渐闭上了眼睛,轻轻喟叹一声。
这个世界真好,她恨的人将会死去,她爱的人将会好好地活下去。
*
寒无海边境,谢家营地。
大祭司一动不动地躺在黑夜里,身下阵法运转,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他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不甘啊,他拼命汲取着阵法输送给他的魔气,忽然听见了小小的爆声。
埋在他心口的银针炸开,罗刹神的血液灌入,被心脏泵入每根血管,如同岩浆一路摧枯拉朽地腐蚀过去。
他闭上了眼睛,但是再也不会睁开了,身体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滩黑色液体,只剩下一根银针。
——李寒筝用藤蔓将他捆起来时,埋进他心口的银针。
*
袁期是被裴玉仪唤醒的,他茫然了片刻,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呼啦啦海水倒灌一般涌入他的脑海,袁期大叫一声“不好”,拉着裴玉仪就往别宫里冲。
原来他被李寒筝弄晕了传送到别宫外一个小巷子的角落里。
袁期用力推开大门,屋子里到处都是剑痕,屋顶上竟然还有个洞口,半个夜晚的雨都从这里灌进来,地上湿漉漉的一片,混着大片的血色。
“不好,”袁期将那些扯落的纱幔和倒塌的桌椅给翻开,“段梧声呢……段梧声去哪了……”
眼睛上缠着白布的洛意也赶了过来,大约一刻钟前,行宫里的侍女大叫起来,乱团团地吵成了一堆,洛意抓了一个人问,原来是值夜的侍女发现从魔君寝宫里漫出好多雨水,推门一看,满目狼藉,而魔君已不见了踪影。
众侍从心神大乱,又寻不到主心骨,这才乱了起来。
“别慌。”裴玉仪冷静道,“阿期,你仔细把方才的事情说一遍。”
袁期喘平了气,将失去意识前如何见到李寒筝,李寒筝又是如何把他弄晕的事情一件件道来,气愤地握拳往柱子上一捶,“我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洛意什么都看不见,听着袁期的叙述只觉得大脑空白一片,她已经知道了李寒筝就是李序宁,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爱笑又恣意的李寒筝同传言中那个机关算尽的李序宁对起来。
仿佛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她回想着,几乎有些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乌沉沉的夜空炸开白亮的闪电,一道一道,缭乱而错杂,耀目得晃人眼,每一道都能将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仿佛有个巨人拿着锤子在天穹上砸,雷声震耳欲聋。
“这是……”裴玉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即,笼罩在房间内的阵法消失了。
裴玉仪察觉到什么,召出重山往地面一劈,木屑蹦开,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胖肚娃娃,圆头圆眼,憨态可掬。
其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下一个成年男人。
裴玉仪记得,李寒筝曾经也雕过这样一个胖肚娃娃,却是只有巴掌大。
一时谁也没说话。
沉默须臾,胖肚娃娃缩小,变成了巴掌大,露出里面陷入昏迷的男人。
是段梧声。
什么东西在他的玄色衣袍上闪着光,裴玉仪仔细一看。
是李寒筝日日佩戴的手链,只是翠绿的七片叶子已经变成了红色,裴玉仪捏住细细的链子往上一提,七片叶子凋零一般,全部都掉了下来。
仿佛昭示着某种不详。
袁期喉咙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段梧声在这,那李寒筝呢?
洛意忽然哭着开口:“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一夜在慈融塔,不是什么滴水掉进眼里,她是在哭啊,她在哭,荒原的那一场大雪都是她死去的故人,她在哭啊!”
谁也没看见,一滴泪,从段梧声的眼角,悄悄滑落。
*
寒无海边境,洛家营地。
侍童端来一盏茶,“家主,夜深了,怎么还喝茶?”
“说了你也不懂,我在等一个人的消息。”洛久霖披着外衣,仰头看帘外的雨。
侍童道:“什么人这么矜贵,竟然敢让家主大人深夜等待。”
洛久霖端起了茶杯,此时贯彻天地的闪电在天穹撕裂开,一瞬间恍如白昼。
“砰”地一声,茶杯摔碎在地,洛久霖一边穿着袖子一边起身往外走。
侍童急急捧伞追出去:“家主,去哪呀?”
洛久霖吹响召集全体弟子的口哨,默然许久,轻轻回答:“月松山。”
她在等某个人的消息。
九年前的云嶂山脉,李寒筝找到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师姐,我要找你合作,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很多事情,但是也会隐瞒你很多事情。我不知道合作的那一日什么时候到来,在此期间,我需要你做到的,只是等待,和绝对的信任。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而今,她等到了。
女主死,全书完(bushi)
还没结束哈,万器之城,系统,这些事还没解决,后面还有十几章。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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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长恨(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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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之前改了前八章,所以相应地改了后面的一点情节,标了“修”的就是情节有变动,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