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长恨(13) 大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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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意陷入一种濒死的幻觉中，她本就重伤，快要死去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洛意都处在极大的耻辱中，她的父亲叛敌了，摇身一变，成为了魔域的大祭司。
因为她的父亲，很多很多仙门弟子白白死去，裴家主也因此不得不死战守城，死在了清晨第一缕晨曦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原本的世界轰然倒塌，新的世界这般的丑恶，很多人都迁怒她，辱骂她，朝她丢石子，将她一个人关在漆黑的角落里。
姑姑说不怪她，叫她不要自责。
不怪她，那要怪谁呢？
那么多那么多无法发泄的怒火，那么多那么多死不瞑目的人。
一直都对她很好很好一直都很温柔的裴姐姐……没了父亲啊……
人在巨大的、难以承受的痛苦面前，会激发一种保护机制，刻意掩藏曾经的伤痛。
后来她一直画不出洛家世代传承的天火重明符，好似她的血脉本就是脏的，因而画不出来。
洛意咋咋呼呼、高傲张扬地活了下来，姑姑成为新一任洛家主，撑起了大厦将倾的梁木。
直到八年前。
光风霁月的师兄变成了秽种，被推下妄虚海。本是凡人的李寒筝施展出高深的阵术，成为了谢家的宁掌事。
她不明白，那种倒塌的、倾颓的感觉又来了，她去找裴姐姐，裴姐姐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说要和袁期一起下山游历。
所有人都有他们的事情要做，洛意被孤零零地剩下了。
陈年的伤痛如同一场风寒，只要她一虚弱下来，便气势汹汹地趁机而入，凶狠地咬上一口。
洛意想了又想，在某一个漆黑的夜晚，背上行囊，孤身来到了魔域。
她要杀了大祭司，她要将这场陈年的病痛彻底拔除！
洛意睁开了眼睛，抬手，咬破指尖，在空中一点，这一个瞬间如同穿石的最后一滴水，世界纤毫毕现，冥冥中像是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奇异的力量充盈她的四肢经脉，丹田中的灵气飞速运转，全副心神都悬在指尖。
指尖飞动，落成一个血红色的符咒。
洛意声嘶力竭地大喊，像是要将她这两百年荒唐给一齐喊出：“天火重明！”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啼鸣，符咒化作金色的重明鸟，翅膀卷起铺天盖地的火焰，朝着大祭司俯冲而下。
大祭司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这火光是如此耀目，世间再无如此耀目的火，像是采集正午烈日的光芒千锤百炼打造而成，像是永恒的黑暗之后第一缕初生的火种，纯净，辉煌。
刺目的光芒倒映在洛意眼中，灼出两行鲜血。
她又是哭又是大笑：“我说过了，我要为洛家雪耻！”
*
段梧声一剑斩下南渊王和北渊王的头颅，袁期双手抱臂在旁边笑：“怎么样，我到的够及时了吧？”
此刻的临渊殿内满地尸体，鲜血淌成细细的溪流。
段梧声抖了抖霜天策上的鲜血：“师姐呢？”
袁期道：“去堵大祭司了。”
裴玉仪和袁期是从寒无海边境过来的，袁期配出了缠丝的解药，立刻分发下去，待军队恢复了作战能力，又马不停蹄地带着镇守边境的霜天策前往魔宫，正巧赶上了这一场逼宫内乱。
相煊和鱼讽则在昨晚赴往边境，主持大局。
“我在魔宫的范围内设置了‘笼’，大祭司跑不出去，”段梧声眸光冷透，“今晚大祭司必须得死在这里。”
“弑神么？”袁期眼中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很期待。”
两人赶到的时候，裴玉仪半跪在地，抱着重伤的洛意输送灵力。
洛意紧紧抓着裴玉仪的手臂，眼下缀着两行血泪，向来明亮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急切道：“师姐，他死了吗，大祭司死了吗？”
她不知道大祭司是神，凡世生灵，无法弑神。
不远处，一团黑雾正在拢聚，那是大祭司。
袁期轻轻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掏出药瓶，捏住她的双颊往她嘴里倒丹药，“放心吧，死掉了，死的透透的，洛大小姐真是太棒了，亲手洗刷了洛家的耻辱。”
洛意开心地笑了起来，睁着无神的眼睛，笑得那么不加掩饰，像个小孩。
随即像是困倦似的，她的双眼渐渐合上。
“给她喂了昏睡丹，”袁期召出乌木扇，“让她睡一会吧，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呢。”
裴玉仪设了个阵法，将昏睡的洛意妥善地安置其中，她静静地看了会，站起身，转身之时眸光骤然凌冽下来，召出重山，看向大祭司的方向。
*
裴玉仪是五日前抵达魔域的。
这八年来她和袁期一起四处游历，见识到了生民疾苦和人间百态，思考良多，感悟良多，心境便开阔许多，境界也隐隐有突破。
听闻谢家对魔域开战后，她便结束了游历，返回暮山。父亲死在断生之战中，叔父对当年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对魔族恨之入骨，隐隐有支持谢家的倾向，在和谈崩塌之后，更是直接倒戈谢家。
裴玉仪劝阻无效，便和袁期一起前往魔域。仙门已经陷入了一片疯狂之中，洛久霖虽然清醒，但因着当年家主叛敌一事，地位本就尴尬，只能选择宣战魔域。
故而她要来到魔域了解真相，断生之战绝对不能重演，必须阻止战争的进一步蔓延。
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师弟，哪怕知道师弟是秽种。
而后她就从师弟的口中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那时窗外大雪纷飞，天地俱寂，她心中凉了彻底，从冰雪深处又升腾起能够燃烧一切的愤怒。
原来她的父亲竟是死在这样的阴谋诡计中。
*
黑雾涌动着，从中走出一个黑衣黑袍的人，露出的半张脸和手背都苍白无比，像是长久以来不见天日。
大祭司笑了笑：“还挺热闹的，看来，都是为着我而来。”
“说什么废话。”袁期挥动乌木扇，狂风拔地而起，方圆十里的屋瓦簌簌而动，被飓风卷起，朝着大祭司砸去。
大祭司一笔血色符咒瞬间而成，结成一个巨大的屏障，挡住乌木扇挥出的狂风，地动山摇一声巨响后，狂风卷过，瓦片堆了一地。
血鹰俯冲而下，影虎仰天嘶鸣。
裴玉仪手持重山，摆了一个起手式，长发衣袂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渐渐升温，瞬间她动了，几个瞬移闪到影虎侧边，挥刀斩下。
段梧声并起剑指，霜天策浮至半空，如同一截无比剔透的冰雪，辉光冷寒，而后一分为三，三分为九，最后裂成无数柄剑，悬在半空，一切都冷了下来，空中结了细小的冰晶。
“好大的阵仗，一出手就是剑阵么？”大祭司嘴中慢条斯理，两手却在同时画符。
剑阵立刻动了，无数把剑飞射而出，血鹰短促地哀鸣一声，被搅散成雾，剑阵去势不减，朝着大祭司而去。
大祭司手中的两道符咒也同时完成，屏障展开，剑刃在屏障上刺出弧形的辉光，如同夜空划落流星暴雨。
同时伴随着一道破空声，锋利的长链连着弯刀转瞬近至眼前，段梧声侧身一让，长链回旋，从另一个方向飞了过来。
这是另一道符咒！
段梧声这次却没有让，伸手一挡，弯刀停在他的手掌前，如同一匹狂暴的烈马被勒住了缰绳，冰霜爬上刀刃，咔嚓咔嚓，弯刀连着锁链碎成了齑粉。
“不愧是魔君啊。”锁链的尽头，大祭司叹息一声，松开手，最后一截锁链也碎成了淡蓝色的冰屑。
裴玉仪此时已经斩下影虎的头颅，瞬移到了大祭司的面前，高高跃起，带着辉煌的刀光，往下一劈。
猛烈的刀光压得大祭司连退了好几步，他踩碎屋顶掉下去，抬手挥出另一道符咒。
巨大的气浪将裴玉仪连人带刀被掀飞，一声满是暴戾的嘶鸣，血鹰带着大祭司从屋顶破口飞出，直直往高空飞，像是想要直接飞离魔宫的地界，却被某种无形的网给挡住了。
大祭司转过头，眼底阴云密布，“你提早就布下了‘笼’？”
段梧声回之以哂笑，他握住霜天策的剑刃，割破手心，将鲜血涂抹在剑刃上，薄薄的冰霜攀附而上，使得霜天策看上去就像一把半是银白半是朱红的双色剑，如同烈焰舔舐寒冰，寂静、幽冷地燃烧着。
“你怕我，是么？”段梧声瞬移到大祭司面前，长剑挥出一道赤红的半圆，如同一枚红月。
大祭司慌乱躲闪，兜帽被剑风掀开，露出苍白的一张脸，青灰色的烈焰纹路从额头蔓延到眼角。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无所谓了，你还是第二个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大祭司立在血鹰之上，抬手解开领口的扣结，长风一卷，黑色的袍子消失在无边阴云中。
“你知道第一个人是谁么？是段洵。”大祭司的笑容骤然扩大，唇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但他最后还是死了。”
他并指摁在额头的青灰色纹路上，某种阴暗的、仿佛来自地底深渊极凶恶之地的东西苏醒了，青灰色的纹路一扭，从他的额头上跃下，化作一头青灰色的巨大魔兽，青色的鬃毛根根拂张，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中蕴含着浓烈的煞气，压得人心神颤抖。
段梧声越是愤怒，反而越是冷静，叫外人看来，简直疑心他是否冷血无情到了极致，他静静立着，眼底像是敛聚着冰冷的风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