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愁白(6) 大吉 ...
李寒筝动作僵硬地走进去,门自动在她的身后合上,发出“砰”地一声轻响。
段梧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坐在梳妆台前。
其实算不上梳妆台,村子里的一切都简陋,这只是一个木桌,木桌上一个老旧的铜镜,烛光下越发斑驳黯淡,映出模糊的人影。
段梧声在镜面上擦拭了几下,失望地收回手,“无妨,我的眼睛就是你的镜子,我来为你梳妆。”
他拔出李寒筝的长钗,解下浅金色的发带,浓密乌黑的长发如同绸缎落下,段梧声以指为梳,一遍一遍地理顺,忽而道:“寒筝,你知道婚礼的步骤吗?”
李寒筝眼珠一动不动地凝在镜上,心中一遍一遍地回想。
他发现了么?
其实他已经猜到很多了吧?为什么还要继续演下去呢?
段梧声仿若未觉,只是轻轻一叹:“寒筝,世间男女成婚,首先要相识,问过彼此意见,是否愿意成亲。你早就应了我,记得么,你写的那本书,《葛生于野》。”
他的声调缓缓,将她曾经的话念来:“葛藤弯弯绕绕在苍野上生长,你在我的心上生长。如此说来,你书中的那三年是真实存在的,我们相识于无方城,夫妻为名,朝暮相对。”
李寒筝手指轻轻动了动,摸到了袖中的一抹硬物。
“既然两心相通,便可开始准备婚礼,第一步是纳采,男方去女方的家,再次询问是否允诺嫁娶。”
段梧声牵起李寒筝的一缕长发,俯身贴近她的脸:“寒筝,你愿意吗?”
李寒筝迟疑了一秒,“愿意。”
“我也愿意。”段梧声握住李寒筝的手,声音温柔而甜蜜。
李寒筝的眼睫飞速颤了一下,袖子里还藏着东西。
他察觉到了么?
然而段梧声只是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放下一物。
李寒筝垂眼看去,是一只雁,用朱红织金发带叠成的一只雁。
段梧声道:“人间纳采,大多以雁为礼,因为雁为候鸟,秋南飞而春北归,来去有时,从无失信,故而作为男女双方信守不渝的象征。我没有寻到活雁,便用这只雁来替代,你可喜欢?”
李寒筝触着“雁”的质感。
是一只假雁,假的雁,又何来真的承诺?
她心口忽而涌上一阵难过,飞快道:“喜欢。”
段梧声笑了下:“这发带是我亲手所织,你会像我永远带着这个胖肚娃娃一样,永远戴着它吗?”
李寒筝点点头,将手中的“雁”握紧:“会的。”
“如此,女方答应了男方的纳采,这便完成了六礼中的第一礼。”段梧声静静道:“接下来还有五礼,问名,问好生辰以卜吉凶;纳吉,备礼通知女家,决定缔结婚姻;纳征,便是送聘礼;请期,上告祖先,择定婚期。”
“我们相逢即是有缘,不必问名。聘礼是我名下所有私产,回到暮山之后,都可尽数交付于你。至于请期,今日便是一个极好的日子。”
他说完,屋外起了一阵风,层层叠叠,整个云嶂山脉的树叶都在风中沙沙摇摆,汇聚成一条满是声音的河流,却更显寂静,风清寂寥。
烛泪滴滴答答,在香案上淌成了一片凝固的红。
镜中模糊倒映出了一个红衣金饰的女子,红衣层层叠叠,绫罗的里衣,华丽厚重的大袖衫,流光潋滟的间色裙,镶金嵌玉的大带,轻盈的披帛,处处以金线绣着祥云纹,凤凰纹,缠枝莲,宝相花,刺绣精美奢华,都是好兆头,好寓意。
浓密的长发束于凤冠中,凤冠是金灿灿的累丝凤凰衔着一颗明耀璀璨的东珠,冠后系着一根朱红织金发带。她眉间点着殷红的花钿,眼尾描红,唇上点朱,满室烛光不及她华彩一分。
段梧声为她插上最后一根金钗,喟叹般开口:“真好看。”
李寒筝轻轻道:“是啊。”
她凝望着镜中模糊的倒影,或许是段梧声的声音太悦耳,潺潺如流水,她溺在水里,水波轻柔地托着她的身躯,纵使她想挣扎,可惜挣扎却被水波一寸一寸给化去,她沉入了水里,随波逐流,在一片深邃静谧的蓝中将目的给遗忘,好似今日就是她的大婚之夜,红烛成双,伊人相偎。
是真还是假,李寒筝早已分辨不清楚。
其实分辨不清楚又有什么所谓呢?她的计划仍旧会一步一步推进下去,哪怕现在就撕破脸,结局也不会有一点改变。
那么为何还要问?还要猜测?还要配合?
她穿着一层孤苦无依柔弱凡人的皮,步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这层皮已经腐朽破烂,摇摇欲坠,为何她不直接撕碎了,还要陪他演一场夫妻情深呢。
他们二人,就像一出折子戏,各自拿着各自的剧本,演着演着,便入了戏。
答案早就不分明了,李寒筝静静地想。
在最后的最后抵达之前,她愿意陪他走完这一幕戏。
“我们拜天地吧?”李寒筝忽而雀跃道:“下一步是不是该拜天地了?”
夜风呜咽,黑夜翻涌,这是个无星也无月的夜晚。
两人相对而站,烛光泼溅在他们靠近红烛的一面,在另一面折叠出黑暗,影子拖得很长,光明与黑暗,恰巧是一半一半。
段梧声静静道:“我们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间。那么往北,算是叩拜高堂,往南,便是敬拜天地,对拜,便是你我之间。寒筝,你记住了吗?”
“自然。”
段梧声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一向是聪慧的。”
风像海上怒浪一般,一道卷上一道,高高蓄起,砰地一声拍来,门窗都在风中震颤。
在这如同鬼哭般的风啸之中,段梧声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海中的礁石。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转身,朝着红烛一拜。
“夫妻对拜。”
李寒筝转过脚步,凤冠坠着的东珠在她的额头轻轻敲了敲,轻微的痛觉提醒她这不是一场幽幻迷蒙的梦,而是现实。
她抬起眼,看见了段梧声眼中沉郁的暗,像是千年也难以化开。
她心口在发皱,面上却不显,认真地俯身一拜。
三拜结束,李寒筝故作轻松地开口:“然后呢?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段梧声定定看她几秒,忽而一笑:“不错。”
他取出两只酒杯和一壶酒,酒杯是半个葫芦的形状,取“福禄”之意,中间用一根红线系住。
李寒筝接过酒壶,笑意盈盈:“我来倒吧。”她握着酒杯和酒壶转身,走向木桌。
段梧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神情晦暗不明。
清亮的酒液倾入杯中,两人相携坐下,李寒筝端起一杯酒,歪头示意:“阿梧,拿酒呀。”
段梧声端起另一盏酒杯,忽而道:“寒筝,我们换一杯吧,这杯少些,你的酒量不好。”
李寒筝的动作轻轻一滞,随即道:“好呀。”
段梧声凝望她一会,忽而又道:“不必换了,新婚之夜,是可以多饮些。”
说话之时,两人的目光交错在半空,许多欲晦还明的东西似乎都藏不住,李寒筝率先移开了目光,持杯的手臂同段梧声的交叉绕过,一同饮尽。
“听说新婚之夜,要将空杯抛出,若是杯口的朝向相反,便是大吉。”段梧声接过李寒筝的那只空杯,和自己手中的空杯一同抛出。
两只半葫芦形的酒杯在桌上磕磕碰碰,最终,两只都朝了下。
李寒筝看了眼酒杯,视线又移回来,带着好奇:“若是相同呢,又如何?”
段梧声将两只酒杯收起来,微笑着道:“也是大吉,天地神明都很宽容,乐于见到每一对心意相通的男女结为夫妇,白首不离。”
“原来如此。”李寒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定定看着他,凑过去,双臂攀在段梧声的脖子上,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而后拉开距离,剔透的眸子里盈满了光亮,她正欲分开,一只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段梧声倾身而下,又亲了上去。
唇齿厮磨,耳鬓相贴。
一吻亲完,李寒筝趴在段梧声的怀里气喘吁吁,唇上带着晶莹的亮,段梧声的唇瓣也蹭上了红。
李寒筝抬眼,长久地看他,两人都静默着,谁也没说话。
李寒筝看得怔了,伸出手,却在中途被段梧声握住,但他只是轻轻握着,李寒筝一挣扎,他便松了劲,由着她用指腹在他的唇上轻点着。
眼底的纵容与无奈,像是甘愿为神明奉献一切的信徒。
依偎的身影在红烛中轻轻摇晃,是风,屋外排山倒海的风正在呼啸,黑暗如此浓郁,如此宽广,如此漫无尽头,包裹着这一间小小的木屋,像是无边黑色大海中一颗梦幻璀璨的气泡。
树挨着树,山连着山,古老的云嶂山脉如同一段空灵动听的调子。某个瞬间,曲音忽然变调,好似琴弦崩断,铮铮一声,裂天穿云。
鸟雀“哗”地一声飞开,野兽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甩开了四肢拼命逃窜,一丝异动从云嶂山脉的最深处传来,这丝异动是最初崩断的那一根琴弦,扰乱逐渐扩大,地壳的深处,一道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开的沟壑。
“啪”地一声,茶杯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李寒筝摁住木桌,发现不是木桌在摇晃,而是整个木屋都在摇晃。
她抬头看去,段梧声低垂着眼睫,轻声说了一句话。
“原来连这一点时间也没有么?”
她听着,心中滋味难明,那一点情绪还没来得及辩清,突如其来一道连绵不绝的巨大轰隆声,隆隆隆,仿佛雷声在怒吼,下一秒,地面豁然裂开,她的身体悬空,直直往下坠去。
一切都在眼中扭曲撕裂,果盘倾斜,红枣花生洒落了一地,最后红烛也熄灭了,眼前坠入一片黑暗。
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是段梧声靠近的身影,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另一只手臂挡在她的头顶。
倘若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便能发现,巨大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一般长而深地蜿蜒,许多房屋在一瞬之间被吞噬,仿佛地下藏着一个可怕而庞大的怪物。
轰隆轰隆,裂缝又渐渐合上了,如同一只巨掌抹平了一切,原本鳞次栉比的房屋却已经消失不见。
新婚之夜确实有丢酒杯这个习俗,但是没有这个大吉大凶的说法,酒杯方向相反代表的是“天履地载,男俯女仰”,有一点封建糟粕在,这里舍掉这个意思,是我私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2章 愁白(6)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最近把前八章给重写了一遍,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