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愁白（7） 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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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下落，“砰”地一声，终于坠到了底，沙土碎石纷纷扬扬地往下砸。
李寒筝怔怔地睁开眼，心中翻江倒海。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她却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因为她被一双手给紧紧地揽住了，是阿梧，他一只手带着她的后脑勺往怀里摁，另一只手死死揽住她的腰，像是生怕她丢了，他将她整个地纳进他的怀抱里，挡去了所有伤害。
脑袋上就是他宽大的长袖，身下就是他的胸膛，咚咚咚，李寒筝清晰地听见心跳起伏，也听见他隐忍的闷哼声。
地陷发生得太快了，其实他完全可以召出霜天策保全自己，只不过还要照管一个她，一个处心积虑不怀好心的她，便只能生生受住所有伤害。
“阿梧，”李寒筝尝试着起身，“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没事的。”
她摸索的手被一只大手捏住，段梧声轻轻呼出一口气，使用术法将碎石给清理干净，扶着她站起来，温声道：“有没有受伤？”
李寒筝抖抖裙摆上的沙砾，“没有受伤，你呢？”
“我也没事。”
黑暗中跃出一团火亮，段梧声点燃了一张照明符，脸色微微有点苍白。他将四周巡视一遍，镇静道：“方才是地动，我们掉进了地下的岩洞里。”
李寒筝嘴里应和着“是啊”，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巡视一遍，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强拽着自己的目光移开。
两人站的地方是一个石洞，四周散落着木屋的断木残骸，往前是一条甬道，黑暗浓郁，看不见尽头。
段梧声思衬了一会：“这地动来的毫无征兆，不像是天然，倒像是人为，此刻地下的岩层都十分脆弱，若是冒然用剑凿开，恐怕会引起新一轮的坍塌，我们不如先找一找出口。”
他没有听见回答，偏转目光，看见李寒筝正盯着身上的红衣，温温开口：“怎么了？”
“衣服脏了，”李寒筝抬头，却没有看他的眼睛，笑着道：“我们换一身吧。”
段梧声沉默了会，“好。”
李寒筝轻轻松了口气。这身红衣总叫人沉溺在某种温柔的幻象里，许多情绪牵扯着，一举一动都优柔迟疑。
她真害怕某种可能的发生，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亲手切断。
可是松气之余，心底却像是被凿了一个小孔，空荡荡的。
储物囊里有备用的衣物，两人各自背对着换完衣服，便牵着手共同往甬道中走去。
甬道曲折，走着走着，豁然开朗，踏入一个高深幽冷的石洞中，李寒筝忽然听到了簌簌的风声，来自头顶，她往上一看，洞顶忽然之间多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亮光。
那是眼睛，成千上百只眼睛忽然睁开，齐齐锁定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段梧声将李寒筝挡在身后，拔出了霜天策：“是血蝙蝠。”
黑暗中是嘈杂而凌乱的声音，是翅膀的拍打卷起了风声，无数血蝙蝠俯冲而下，进入了照明符的光照范围内。
李寒筝也看清了这所谓的血蝙蝠，翅膀伸展开能有半人高，双眼里的红光像是要烧起来，翅膀尖和足上的利爪锋利无比，闪着寒芒。
无数头血蝙蝠，如同一团乌云降落，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段梧声并起剑指，霜天策悬浮在半空，随着他吐出的一个“起”字，分化成三柄剑。
三化九，九生八十一，再一晃眼，竟成了无数柄剑，一样的冷彻寒透，霜白如雪，化作剑阵，将血蝙蝠困在其中，寒芒如同一层层莲花绽开，银色的冷光锐利而迅疾，刺进血蝙蝠的身体，眨眼之间，无数尸体不断往下坠落。
李寒筝有些目瞪口呆，血蝙蝠看着很丑很凶，但是剑阵一开，竟然有种他们在欺负老弱病残的既视感。
却听段梧声冷静开口：“寒筝，这些蝙蝠是由煞气滋养出来的魔物，数量多，攻击性强，但不足以为惧，最重要的是，这些煞气来源于血殃。”
李寒筝喃喃道：“所以血蝙蝠的出现，就代表着血殃就在附近……好热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石洞内的温度迅速攀升，李寒筝的后背上被逼出了一层汗。
段梧声将剑鞘塞入她的手中：“血殃马上就要出来了，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话落之时，沉闷浑浊的笑声灌入了整个石室。
穿着黑袍的白骨骷髅出现在石洞另一侧的入口，一个，两个，三个……竟足足有十五个，所过之处，火焰丛丛烧起，它们的颅骨咔咔一动，同时转过来，明明他们双眼空洞，却给人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几乎是瞬间，血殃朝着他们疾冲而来。
段梧声双手结印，无数柄长剑像是一条冰蓝色的怒流，朝着白骨骷髅奔涌而去。
原来剑阵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对付那些血蝙蝠，而是为了对付这些血殃。
李寒筝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了石壁上。
战斗的中心像是飓风呼啸，剑芒和火焰交织闪耀。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块石头轻轻往里凹陷了一下。
血殃咆哮一声，手掌拉长延伸变换成了锋利的镰刀，它们是没有意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却也拥有了策略，十只血殃拖住了剑阵，另外五只从侧边抄过来，白骨镰刀在洞顶拖曳出一长串爆裂的火星。
碎石掉落下来，岩洞支撑不住似的，发出“咔咔”的声响。
段梧声暗道不好，两掌之间拉出灵力凝成的金色锁链，一部分迅速网住摇摇欲坠的洞顶，另一部分朝着逃脱的五只血殃奔去，束缚住他们的四肢，然而仍旧有一块巨石落了下来。
如同秋天第一片落下的叶子，却卷起了万山叶落的惊涛骇浪。
地面开始摇晃，岩洞上方无数碎石落下，段梧声回头想要拉住李寒筝，他们在半空中对视，中间隔着正在掉落的无数碎石，淡蓝色的灵力光芒和火焰的红色如同丹青颜料浓烈地泼溅开。
李寒筝怔怔地看着他，唇微微启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很缓慢很缓慢的一秒。
“砰——”
地面上豁然裂出一个大口，李寒筝往下坠去。
巨大的心痛在所有的真与假之外轰然炸开，淹没了他整个心神。
段梧声扑了过去：“寒筝——”
一抹袍角从他的指尖划过，下一秒，裂隙合并了。
*
甬道内有水声滴滴答答。
裴玉仪举着照明符查探四周，洛意有点焦虑地咬指甲：“怎么会突然地动呢？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那些村民怎么样了。”
裴玉仪忽然嘘了一声。
洛意小小声道：“怎么了师姐？”
裴玉仪低低道：“前方的温度，变高了。”
两人在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惊诧，温度忽然升高，很有可能就是血殃。
真是奇怪啊。
又是地动，又是血殃，单拎一件事出来或许都很正常，碰在了一起……那便不正常了。
一切反常的背后，定然有鬼。
裴玉仪召出了重山，“师妹，我打算现在就把前方的血殃给清理干净，总好过其他弟子或者村民碰见。”
洛意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两人共同往前走，走进了一个火焰四处缭绕的洞穴里。
没有血殃，只有一个人，孤身立着，周身凛然，地上都是散落的白骨，尾端是被剑斩断的平直切口，正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化成飞灰。
看着这些切口，可以想出这些白骨是怎么一根一根被暴力斩下的。
洛意惊诧道：“师兄？”
裴玉仪想得更多，很显然，满地白骨都是段梧声处理掉的血殃，看这个数量，至少有十只血殃。
她想起什么，道：“寒筝呢？她和你在一起么？”
“寒筝不见了，”段梧声从她们身侧走过，“我去找她，你们先去找无辜的村民，召集掉进来的暮山弟子。”
裴玉仪转身看了眼师弟消失的背影，明明他平静至极，她却忽然觉得，师弟好像有一点失控。
*
李寒筝闷哼一声，重重摔在了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摊成了一块饼。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蹲在她的旁边，手里抓着一截红薯啃，“我现在开始有一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李寒筝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心中想，原来摔下来是这样的痛。
人影哼了一声，咔嚓一声咬下一口红薯：“你可别欺负我见识少，告诉你，被关进塔里之前我就听说过你那少剑仙夫君的名声了，死在他剑下的妖和魔，不说上万，也有几千吧？”
“别怕。”
“你当然不怕，你是他夫人，再怎么样他也会饶你一条命，轮到我就只有被剁成肉酱的命了。而且……”人影更加愤愤，却将声音放得更低：“你竟然敢在谢家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的姑奶奶，我要被你吓死了。”
李寒筝笑了起来：“那你还不是当了我的帮凶？茶小羽，如你所说，帮我，就是和暮山、谢家两大势力为敌，那你为什么还是选择帮我？”
茶小羽沉默地啃了几口红薯，闷闷地开口：“因为按照你的方法，我从那个破塔里出来了，所以……”
她抬起眼，目光里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所以我要把赌注放在你的身上。”
“很不错。”李寒筝在茶小羽的发顶上揉了几下，“相信我，不会失败的。我让你放置的阵石，都放好了吗？”
茶小羽点点头：“放好了。”
说完，她有一些迟疑：“那些破烂石头就是阵石嘛，我看见别的阵术师，他们的阵石都很漂亮很厉害的样子。”
李寒筝盘腿坐在地上：“再破烂的石头，在我的手里，就是顶尖的阵石。”
她将浅金色发带缠绕在右手手心，闭上眼，双手结印，灵力捻成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收束在她的手心，而后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繁复的阵。
她将双手一合，阵图凝在两掌之间，双手一扭，拉开，阵图变成了大大小小的九层阵图，如同一座阵法之塔，她将手心往地面一摁，阵法没入地底，某种改变正在发生，如同春芽破土。
茶小羽张大嘴巴，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在两百年前被称为第一阵术师了。
她看不懂阵法，却也能感觉到这种静水深流的强大。
她忽而回想起慈融塔荒原的那一天。
年轻的女孩半蹲在地，笑意干净如新雪：“我们做个交易吧。”
茶小羽警惕道：“什么交易？”
“我就是这手骨的主人，成名的时候我有个名字叫做谢序宁，我会带你离开慈融塔。”
听到前半句话，茶小羽内心是震惊加不信的，听到后半句话，想要逃离的欲望压过了一切权衡利弊，茶小羽急切道：“怎么出去？什么时候出去？”
“我会把天衍术·钥匙借给你，至于什么时候出去，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到底什么意思？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去？”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
茶小羽犹豫了好一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谢序宁，你许诺给我这样的好处，到底要我还你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不难的。”
茶小羽眨了下眼睛，回忆在眼前褪去，这个人确实没有骗她，在那天之后，又过了几个月，荒原发生了地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