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愁白（5） 红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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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李寒筝又是一连三四天没有见到段梧声，云嶂山脉的情况突然严重，听弟子们说，山脉中出现的血殃更多了，源源不断，不知道从何而来。而山脉的范围很大，要调查出源头，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段梧声、洛久霖、裴玉仪几乎看不见人影，整日待在云嶂山脉内围，连洛意都有好几次深夜归来，白金绣红的衣摆上带着烧黑发焦的痕迹。至于袁期，则更是忙碌，伤员每日都在增加，袁期奔波在伤员之间，做梦都在念叨着药材。
村民们感念守护他们的仙盟弟子，在血殃的事情上帮不上忙，便在别的地方帮忙，贡献出了村民们世世代代扎根于此摸索出的地图，精心准备一日三餐，帮忙抬放伤员清洗伤口，熬汤敷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寒筝闲着也是闲着，就混迹村民之间，帮忙熬药，她常常笑，脾气好，很能聊天，村民们都很喜欢她，又知道她是那位段司厄即将完婚的未婚妻，便更加热络。
这一日暮山带来的药材即将告罄，大多数药材可以等，有几味药材却是万万等不了的。袁期观察云嶂山脉地广人希，山中有许多可以用到的药材，便提出组织一个队伍进山采药。
在暮山弟子们连日的努力下，已经清理了很大一片区域，在已经清理的区域采药，是没有危险的。
许多村民主动报名，李寒筝也加入了采药的队伍，同行的是一位大叔，两人各拿着一根竹竿，一寸寸搜过去。
竹竿的用处很多，既可以扒开茂密的草丛察看是否有所需的药材，避免了弯腰之苦，又可以制造声响，将盘踞在草丛中的蛇和虫子给吓走。
大叔的经验颇为丰富，提点道：“小李姑娘，你小心一点不要踩进暗坑了。”
李寒筝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日上中天，两人坐在一棵树下吃干粮，干粮就是白面馍，李寒筝一口咬下，咬到了一张折起来的油纸，她愣了一下。
大叔笑容爽朗，将一个小瓷瓶递过来：“这样味道淡，沾点料吃味道会更好。”
李寒筝接过小瓷瓶，在小瓷瓶的底部摸到了一个“宁”字。
叠起来的油纸就夹在白面馍的中间，李寒筝不发一言地将油纸取出，塞进了袖子里。
她已经差不多知道油纸打开，上面是什么内容了。
大叔装作打量风景，目光望着四周，低声道：“宁姑娘，老祖让我给您传一句话。”
大叔咳了咳，压低声音，模仿谢怀的腔调：“这瓷瓶中的毒，名为缠丝，小宁，你应该也认得，一种很有名的毒药，但是无色无味，沾之即中，故而纵使许多人都知道这种毒，依然因之而死。我给你的这一瓶缠丝，是改良过的配方，药效更好，且难以破解。”
“我需要你做的事有两件事，第一件，给段梧声下毒。第二件，将他引诱到地图上的位置，至于封印法阵的开启，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大叔又咳了咳，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宁姑娘，这便是老祖让我传递给您的话。”
李寒筝忽然笑了一声，将白面馍往嘴里塞，一边笑一边道：“我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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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嶂山脉内部。
一条山涧旁边，升起了几堆火，进山调查的暮山弟子围着火堆而坐。
洛久霖拿着一根木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火堆，一幅见了鬼的神情。
旁边的火堆，段梧声正和带队进山的本地向导聊起了天。
向导是个大约六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年轻的时候进山打猎，凭着一腔悍勇，独自进过别人不敢进的深山，对此地最为了解，这才成了向导。
现在看来，老人不仅对山中地形十分了解，对婚嫁之事也十分了解。
“哎呀呀，仙君，你是不知道，老汉我做过的媒，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啦。年轻力壮的汉子找到我，我先问他们，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
“有的人要漂亮的，有的人要温柔的，有的人要家里富足的，我听了他们的要求，心里头估摸几分，就去为他们讲媒了，女方若是同意，便见上一面，见了面双方都满意，男方便挑一个好日子，提着礼物去女方家，恳请定下婚约。”
“这礼物中旁的都不打紧，最最打紧的是一头活雁，雁是有灵性的，每天春天都会回来，最守信约，象征着男女信守承诺，不离不弃，相伴永远。”
“我们这边呢，没有什么太多的仪式，下了定，男方就准备聘礼，大多是在山中猎来的一些东西和剥下来的皮毛，女方准备嫁妆，待到良辰，婚礼就热热闹闹地张罗起来了。”
“新婚夜，结发编绳，饮合卺酒，我们当地有个习俗，酒喝完，将用红绳连接起来的酒杯往地上一投，若是方向相反，便是大吉，说明啊，得到了天地的祝福。”
老汉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段梧声都认真听着，不时附和几声，此时问道：“若是方向相同呢？”
老汉爽朗一笑：“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想来天地神明都是宽容的，乐于见到年轻男女喜结连理。”
段梧声唇边蕴着微笑：“老汉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老汉听得更是欢喜，嘴里说着不敢当，心中却十分得意，搜肠刮肚想出更多细节，告诉这位清风明月般的段仙君。
虽然隔了有段距离，但是洛久霖耳聪目明，免不得听了个全程，心中有些好笑。
不过是些老掉牙的仪式，难为段梧声听得这么认真。
裴玉仪低声道：“洛家主，师弟快要成婚了，对这些上心也是自然的。”
洛久霖摆摆手：“我自是知道。只不过觉得好笑，你这师弟，看着温和有礼，骨子里却是疏离冷淡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唉，我这师妹，真是个妙人啊。”
*
五月二十三日。
李寒筝背着竹筐采药归来，便看见洛意十分随性地坐在药寮的石阶上。
李寒筝拄着竹竿戴着斗笠走到石阶下：“回来了？”
洛意看见她，无情嘲讽：“李寒筝，你怎么像个乞讨回来的叫花子？”
李寒筝也笑：“你像个逃荒十天没换衣服的难民。”
叫花子坐在了难民的旁边，难民用两根手指捻起自己的衣服嗅了一口，自己都十分嫌弃：“懒得用除尘诀了，反正这件衣服是报废了。”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洛意道：“师兄和姑姑他们已经找到了血殃出现的源头，是个岩洞，先用阵法和符纸给封住了，计划是今天回来休养生息一夜，明日正式下洞，查一查原因。”
李寒筝低声喃喃：“这么快？”
洛意道：“什么？”
“没什么，梧声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洛意拍了下李寒筝的肩膀：“放心吧，你未婚夫全胳膊全腿的回来了，现在估计和姑姑他们一起商讨明日下洞事宜去了，你晚上就能看见他了。”
李寒筝缓缓应了一声，一双手忽然捧起她的下巴，扭过来，洛意瞪大眼睛左打量右打量，“不会吧李寒筝，才分开这么一段时间，你就想师兄想得不得了了？以至于现下见不到就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
李寒筝的脸颊被挤成了河豚，“才不是呢。”
洛意才不管她说了什么，通通当成嘴硬，“按理说你是我姑姑的师妹——诶，不许占我便宜，我是不会叫你师叔的——那么这样来说，四舍五入一下，你就是我们洛家的人，放心，我会给你准备一份陪嫁的，保证不跌份，风风光光的。”
洛意松开她的脸，沉浸自己的幻想之中不能自拔，两手比划着她的设想：“到时候就把整个暮山都装点上红绸喜字，花轿太俗了，咱直接用轿撵，整上几只大鹏鸟来给你拖轿撵，从出云峰到冷翠峰，一路撒花，咱不差钱，就撒贵的花，那才有排场……诶，李寒筝，你在听吗？”
她往旁边一看，李寒筝已经拄着竹竿背着竹篓往药寮上走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慢慢说，我先走啦，这些药材袁期急着用呢。”
洛意摇头，故作叹息：“不识相，如此美妙的点子，就应该焚香沐浴躬身倾听，唉，唉，唉，要是没了本大小姐，看你该怎么办。”
石阶有十五层，风贴着地面卷上去，拂起洛意的衣摆，吹着落叶簌簌，再卷起李寒筝的长发。
纤长乌黑的头发蹭在脸上，掩住一双微红的眼睛。
李寒筝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的涩意。
真是……很好的点子啊。
*
太阳落下地平线，夜色淹没了整个云嶂山脉。
段梧声指尖捻住烛芯，轻轻一搓，烛火从昏暗中跃出，光芒如同水波，荡漾至整个房间。
他持着亮起的红烛，点燃了另一根红烛，两根红烛并燃，照亮了香案上高高摞起的三碟果盘。
一碟是红枣，一碟是桂圆，最后一碟是花生。
都是好寓意。
段梧声微微侧头，笑意融融：“寒筝，站在门口做什么，不进来么？”
李寒筝立在门口，视线从香案上的红烛果盘划过，落在段梧声身上的大红绣金喜袍上，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段梧声定定地望着她：“明日就要下洞，想来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回暮山，但是我有些等不及，所以我们今天晚上演练一下，好么？”
有那么一瞬间，李寒筝几乎以为他已经全部发现了，后背唰地一凉，冷汗冒出，心脏剧烈地震颤着，扑通扑通，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沉夜寂寂，他一身浓烈的红衣，不像世人眼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剑仙，而像是什么鬼魅，眼中一抹幽幽的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