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愁白（4） 胖肚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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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嶂山脉是一条非常古老庞大的山脉，起于潮海城所处的风木州，横跨枫州的北部，如同一条天然的屏障，将仙域和妄虚海隔开。
当地居民守着对山神的古老信仰，认为云嶂山脉是一座神山，他们自称是山神的侍从，将村落安扎在云嶂山脉的外缘，不允许任何人触犯神山的威严。
出事的那一天是五月初十。起先是山中传来轰隆巨响，无数鸟雀惊飞，而后便是四五个村落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火光笼罩了整片土地。
赶去救火的人看见了火海上空漂浮着的白色骷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听过血殃，但是在看见白色骷髅的那一瞬间，从心底升腾起彻骨的恐惧与森寒。
血殃会杀死目之所及的所有人，赶去救火的人几乎都死在了那里，唯有零星几个人跑了出来，前往其他村庄报信。
事件层层上传，第二日夜晚，村民们深陷绝望之时，出现了一个人一把剑，从未见过那样剔透雪白的剑，剑光如同第二轮月亮坠落世间，冰霜寸寸蔓延，形成了一道隔绝危险的冰墙。
这人便是及时赶到的段梧声。
五月十七。
白昼已经褪去，夜晚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血殃的状况已经被控制住，村民为了表达报答之心，每家每户都辟出空房间供给镇厄司居住使用。
小屋内，烛光投下摇曳不定的影，段梧声取出一个匣子，将上边的木板推开，银光顿时泼溅而出。
是二十七枚定魂针。
溯洄镜的回忆中，他遇见了李寒筝，但那只是虚假的回忆，真正的现实里，他没有遇见李寒筝。
孩童失踪案发生的第四个月，他发现了花神庙的祛病符里面有能够吸引鸳鸯蛊的草药，由此追查到提供草药的货商，货商见事情泄露，当着他的面自杀了。
他这一举打草惊蛇，幕后团伙藏得更加深。那时他不知道王敬同为秽种能够发现他的踪迹，而他的血脉被压制却不能感受到王敬的存在，追缉了好几个月都一无所获。
于是他和墨城主联手，用最笨也最稳妥的方法，通过派发符水给全城的小孩打下了标记。
三个月之后，凶手果然忍不住再犯，抓走了两个小孩，段梧声通过符水的气息追踪到了地下洞穴。然而洞穴之中千变万化，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将王敬三人抓捕。
这件案子解决，段梧声攒够了五百金，来到破庙之中，询问老和尚人生之义。
老和尚叹了口气，说他回答不了。
交易失败了，段梧声带着五百金回去，他没有离开无方城，楼樱说寻不到人生之义，不如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无方城确实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段梧声便留了下来。
第五年春，瘟疫爆发了。
墨城主恳请他调查出真相。
段梧声那时问墨城主，要用什么做交易。
墨城主咬咬牙，说他可以告诉他人生之义。
段梧声早就知道第二次见到的老和尚便是墨城主，但是他不在意，既然墨城主说可以解答，段梧声起了一丝兴趣，便答应了墨城主的交易。
段梧声发现了宋思思的异常，入梦知晓了那一段往事，尽数告诉了墨城主，墨城主悲痛得一夜白头。那时段梧声冷眼看着，十分不解。
没有寒筝，那一晚段梧声救下了宋思思，宋思思指认出了赵医师，但是太岁祭阵一旦打开，便无可逆转。
他看着宋思思，许墨池，赵夕川三人深陷回忆的折磨之中，宋思思指认之后便自杀了，赵夕川另有图谋，被太岁祭阵反噬，许墨池几乎半疯。
段梧声虽不理解，却终于有了一丝触动。支撑着他们反复折磨上十几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人为什么可以有如此浓烈的爱？人为什么可以拥有如此浓烈的恨？
他想知道原因，他不想死在太岁祭阵之中，便决定拔出定魂针。
那时没有李寒筝，他没有拔出五十四枚定魂针，没有担心如果时间来不及某个人将会在睡梦中死去。
他那时只拔出了二十七枚定魂针，花了一天一夜，强行打开了太岁祭阵。
而后便遇见了段洵。
回忆在烛火的一声哔啵之中转瞬即逝。
段梧声捻起一枚定魂针，在烛火下细细地看，这二十七枚在他体内待过十年，浸透了他的鲜血，后面又置于寒潭之中泡了一百六十年，早就不是简单的定魂针，而是蕴含着强大灵力的灵器。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段梧声合上匣子，将其纳入识海，而后道：“进来。”
来的人是柳铭，毕恭毕敬地汇报：“大人，暮山前来支援的队伍快要到了，属下现在就派人去迎接么？”
段梧声淡淡应声：“我知晓了，去吧。”
柳铭觑着司厄大人的神色，补充道：“听说里面有您的未婚妻，李寒筝。”
段梧声垂落袖中的手指轻轻地捻了捻，心中说不上喜和忧，只是果然如此的平静。
柳铭心中嘀咕，司厄大人真是喜怒不形于色啊，能成为司厄大人的夫人，真是奇女子也。
传递完消息，柳铭便准备离开了，下一秒只见段梧声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
李寒筝踩着木板咚咚咚地下了云舟。
云嶂山脉地处仙域最北，又是山中，哪怕是在盛夏，夜间也有些冷。
李寒筝打了个喷嚏，下一秒，就有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肩头，段梧声立于她的身前，将披风两边系带拢于一处，打了一个结。
李寒筝仰起头，有些雀跃：“阿梧，好久不见呀。”
段梧声整理着她被夜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好久不见。”
洛久霖早就等在旁边，见这两人旁若无人你好我好地打招呼，不由得咳了一声：“你们俩瞎了么，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都看不见。”
段梧声这才转过头：“洛家主。”
随即视线移向旁边：“师姐。”
裴玉仪颔首：“师弟。”
三大领导人物聚头，自然要相互交流信息，商讨策略。其余人等便由着柳铭负责安置在村落中。
将近了天明，段梧声才披着一身寒露回了村落小屋。
自出归墟秘境以来，一件事叠着一件事扑过来，只有和寒筝一起生活的时候，段梧声才会略微休息一下，躺在床上陪她说会话。但是待寒筝睡着之后，便又会起身处理公务或者浸泡寒潭。
接连一个月没有休息，他的眉眼间拢着一层倦怠，在门外立了许久，这才将门推开。
那份眉间的倦怠，在触及趴在木桌上睡着的人影时，全部化了开来。
段梧声轻轻坐在李寒筝的旁边，学着她的模样趴下来，面对着面，就这么凝望着李寒筝。
她睡得似乎很不好，眉头打了结。
又做噩梦了么？
段梧声将眼睛闭上，听着李寒筝的呼吸，数了一百零八下，而后睁开眼。
这样便休息够了。
他起身抱起李寒筝，将她安放在床上，掖好被子，转身便要离开。
忽而一只手扯上了他的袖子。
“阿梧……天亮了吗……我怎么到床上来了？”李寒筝的声音里带着未醒的倦意。
段梧声顺着她拉扯的力道，坐在床沿看她：“怎么在桌上趴着睡着了？夜里冷，这样容易着凉。”
“我知道，”李寒筝拥着被褥坐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忙的，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忙，以为坐着等一会就能等到你，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然后就天亮了。”
“是我之过，没有提前告诉你。”
“怎么会是你的过错呢？是我有一件东西想要送给你，”李寒筝低头寻找腰间的储物囊，想起什么，“阿梧，你先闭上眼。”
段梧声依言闭上了眼。
“可以了。”
段梧声便又将眼睛睁开，一个巴掌大的胖肚娃娃怼到了他的面前，梳辫子穿红衣，戴着一个虎头帽，脸上两抹圆圆的腮红，笑容弯弯，正拱着手作揖，看起来福气又喜庆。
“喜欢吗？我亲手给你做的，颜料我涂上去的，木头是我雕的，”李寒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告诉你，这可不是简单的胖肚娃娃。”
她伸手捏住娃娃头顶的虎头帽，那竟是一个可以旋转的机关，她拧了几圈，从胖肚娃娃的肚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乐音。
浓烈的颜色在段梧声的眼瞳中映上一抹红，他笑了笑：“喜欢。”
李寒筝捧起段梧声的双手，将胖肚娃娃放进他手心，拢着他的手合上，“既然喜欢的话，就要每天每天带着，一分一秒都不能摘下来。”
“这么霸道？”
“对呀，就是很霸道。”李寒筝认真地看着他，“这是承诺，你要向我发誓，永远也不丢弃这个胖肚娃娃。”
段梧声微微拧眉，“为何？”
李寒筝拿额头撞了他一下：“什么为什么，因为这是我亲手做的，很用心很用心。”
她将手伸出来，手指上是已经愈合的或者没有愈合的浅浅划痕，“你看，为了做这个胖肚娃娃，我的手上都弄了很多伤口，如果你要舍弃它，我会很难过的，因为我的心意被当成了不要的东西，那么下一次我就永远不会给你送东西了。”
“好，我答应你，”段梧声低声道：“我段梧声今日在此起誓，我会永远带着李寒筝亲手做的胖肚娃娃，至死不离。”
李寒筝这才恢复了笑模样：“真好，那你挂在腰带上，好不好？我在虎皮帽上做了一个孔，专门用来穿绳的。”
段梧声凝视她几秒。
李寒筝抬起下巴，拽里拽气：“说，你有什么想法？你要违誓了吗？”
段梧声沉默几秒，终于忍不住笑，话里带着笑的气音：“有点丑……挂在腰上有一点丢脸。”
李寒筝气得拿额头撞他胸口：“明明很漂亮的！”
段梧声笑着护住她的额头：“寒筝，别把自己撞疼了。”
最后段梧声还是将胖肚娃娃戴在了自己的腰间，每一个路过的弟子都频频回头看，到底没敢问出声，只在心中感叹，小李姑娘不愧是小李姑娘，一声令下，哪怕是他们段司厄，也不敢不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