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红叶(8) 帮我杀一个 ...

  •   袁期把玩着乌木扇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什么山沟里冒出来的,许多众人皆知的常识你不知道,却又意外地在某些地方见识广博。”

      李寒筝只听见了前两句话,偎在洛意身上,告状:“他嘲笑我见识少。”

      洛意也装模作样地瞪过去:“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嘲笑我们寒筝呢?”

      袁期哭笑不得,“行行行,我来给你讲。”

      “我记得洛意同你讲过,神明只有四位,分别是,北曦,南渊,东霖,西泽,那你可知四位神明的由来?”

      李寒筝咬了一口红烧肉,摇摇头。

      “三域十九州之外,是苍茫的妄虚海,传说妄虚海内有四天柱,代表的是世间的秩序,神明因而诞生,为的是守护天柱不倒,确保秩序不乱。”

      李寒筝点了下头:“这个和刚才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别急。”洛意接过话头:“北曦上神你知道,就是你的师父绯谣,而南渊上神,是绯谣的挚友,叫做盈溯,便是将神域搬到宛州的那位神明。”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最开始的开始,是神明多看了一眼。

      南渊上神盈溯,可谓千百年来最为年轻的神明,她一百二十四岁便飞升成神,然而生命漫长,难免枯燥无味,她变幻成凡人,来到人间四处行走,碰见了一个奇怪的家伙,便是绯谣。

      彼时绯谣是个“疯子”,她要以女子之身参加科考,街坊邻里都觉得她脑袋不好,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绯谣成功了,她和三个州的州牧打了赌,赌她能否成功治理百年来没人解决的水患,绯谣拿出来的赌金是她的项上人头。

      结果绯谣赢了,水患被成功治理,三位州牧心服口服,联名向上奏疏,恳请圣上网开一面,让绯谣参加科举。

      盈溯觉得绯谣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便留在了绯谣的身边,看她从泥泞小巷一路走进皇宫里的金銮殿,看她从粗布麻衣穿到深紫官袍,也看她在宛州寸步不让,打造出万器之城封印太岁,而后飞升成神。

      从凡人到神明,两人都是挚友。

      “后来的事情就是说书里的故事了,其实这也只是猜测杜撰,没人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天枢一千四百八十二年的七月,有人说盈溯赶来阻止好友送死,有人说盈溯非要留下来并肩作战,过程不得而知,但结果你都知道了,绯谣以身封印太岁,陨落在万器之城,而盈溯自废大半神力,将宛州划为神域,甘愿终身留守宛州。”

      *

      从茶楼出来,李寒筝独自一人出了潮海城。

      走了大半里路,繁华的街道变成阡陌良田,又变成了葱郁茂林,李寒筝提着衣裙攀上高坡,而后走进了一个洞穴,累得蹲坐在地上。

      李寒筝气喘吁吁道:“我说,咱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非要跑到这个犄角旮旯。”

      石台上一堆碎石拢聚起来,拼成一个小小的石人,闷着声音道:“帮我把头拧一下。”

      李寒筝伸出手,费劲巴拉地将最上面的一颗石头给扭了过来。

      小石人捧了一下自己有点歪的脑袋,“难道我们做的事很见得了光吗?”

      “也是。”李寒筝不顾形象地席地一坐,“不愧是你,就是谨慎,怕人发现,用这个形态来见我。”

      “这倒不是,”小石人道:“只不过我的身体过不来,有个人叫我一生一世都守着宛州,不得离开半步。”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行行行,”李寒筝叹了口气:“我说,只有这个计划能够行得通吗?别人不行么?”

      小石人默了会:“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问你自己,李序宁,你亲自爬过问天梯,也亲自摔下来过,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爬上去。”

      “唉,”李寒筝感叹:“我可真是个实践出真知的人才啊。”

      “别贫了,聊正事。”

      *

      回到潮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李寒筝饿得饥肠辘辘,看见什么吃食都眼冒精光。

      最后李寒筝买了两个烧饼三个包子,坐在了粥铺里,点了一碗虾仁鱼片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吃到第三个包子的时候,一盆山茶花放在了桌角。

      李寒筝头也没抬:“找错人了。”

      “没找错,就是你。”黑衣男人微笑道:“老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黑衣男人调整了一下声音,轻缓道:“小宁,这株山茶你喜欢么?”

      李寒筝捏断了筷子。

      黑衣男人递来另一双筷子:“宁姑娘当心,别弄伤了手,老祖嘱咐过了,宁姑娘喜欢吃东西,要我好好等你吃完。”

      李寒筝默了会,接过筷子,扬起笑容:“真是贴心。”

      黑衣男子轻轻颔首。

      *

      穿越过一片丝竹管弦之声,谢晋云推开门,抱着双臂看向窗边正在饮茶的人,不大高兴地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段梧声捧着茶杯,声音淡淡:“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我听说谢序宁是你的师姐。”

      谢晋云一听这个便炸了毛,双眼瞪圆,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位声名狼藉的阵道天才。”

      谢晋云呵出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而后转身就走。

      只听身后人语调不缓不慢:“天枢一千四百七十四年,谢序宁坠下问天梯,一代阵道天才就此陨落,听说你很是不死心,翻来覆去找了许多年,始终不肯相信谢序宁就这么死了。”

      谢晋云僵住了脚步。

      “谢序宁突然叛出谢家,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么?”

      谢晋云捏紧拳头,眼底染上一抹红,“你以为我就没有问过吗?”

      他问过,问了很多很多遍,可是他的师姐,从来都是一言不发,沉默着转身。

      他也调查过,条条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谢序宁叛出谢家,就是早有预谋。

      “你问过,也调查过,得到了令你失望的回答,但是你仍旧不死心,这么多年,都难以释怀。”段梧声垂眼看着杯中的茶汤,“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么?”

      谢晋云霍然转身:“你什么意思?”

      窗边暮色昏沉,段梧声轻叹一声:“谢小公子,你身在局中,得到的真相,或许是被别人精心装裹过的谎言,只有跳出局外,方能看见真章。”

      谢晋云冷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又云里雾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段梧声道:“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帮手,跳出谢家的势力范围,帮你一起调查。”

      “你?”

      段梧声偏头看向窗外,穿着天青色衣裙的女子走出了粥铺,浅金色发带在风中飘扬,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段梧声面带微笑:“不错,便是我。”

      *

      李寒筝跟着黑衣男子走进了一处宅子,宅子隐于闹市,却闹中取静,走廊曲折回环,庭中种满花卉树木,修剪得十分妥当,秀雅而不失野趣。

      花窗重重相隔,如同画卷,几折长廊绕着绿水,太湖石折叠出幽幽寂静,水边有芭蕉芦苇,在晚风中摇曳。然而天边最后一抹火烧云却渐渐地黯淡下去了,给园中景物蒙上了一层凄清。

      行至一道月门,黑衣男子止了步:“宁姑娘,老祖在里面等你。”

      李寒筝微微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

      月门后是一处水榭,走上木质栈道,便看见一个宽袖长袍的人影背对着她,正在给一株山茶花浇水。

      廊下的琉璃灯很明亮,烛光中那人就像是谪仙下凡,衬得周遭美景都成了凡物,偏又是那么漫不经心,好似金山银山,也入不得他的眼。

      谢怀转过身来,声调浅浅:“小宁,怎么不进来?老祖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一阵刺骨的冰凉自谢怀转身那一刻,密密麻麻地爬上李寒筝的后背。

      风静静吹着,临花而立的人,如仙似鬼。

      李寒筝端上笑容,几步踏入水榭:“怎么会呢?”

      *

      从宅子离开后,李寒筝径直回了听潮馆,及至推开后门,脑海里仍不住回想方才那一幕。

      “小宁怎么一点也不乖,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老祖一眼。”

      “听说小宁要成婚了,没想到小宁也有喜欢上一个男子的一天。”

      “但小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并不是喜欢,段梧声虽好,却也配不上我们小宁。”

      “小宁,你要仔细分辨清楚,到底是喜欢,还是你被他的皮囊给迷惑了。”

      “小宁,老祖总是很担忧你,你的性子太过单纯了,外面的人很坏,你却总是轻易相信,只有老祖是一心为着你,不如一切都交给老祖来帮你决断。”

      李寒筝将门带上,转过了身,愣住了。

      廊下一盏昏黄的暖灯,小桌上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煨着汤药。烛光披在男人的肩头,清隽温暖,他转头望来,唇边蕴着笑意:“寒筝,你回来了?洛意说你去听说书了。”

      这是李寒筝和洛意约好的借口,若是有人问起,便说她去听说书。

      李寒筝坐在段梧声的对面,“嗯,那个故事很有趣,明天就要回暮山了,若是没有听到这出故事的结局,会很遗憾,所以多听了一会,听完了结局。”

      “结局有趣么?”

      李寒筝摇了摇头:“很伤心的结局,主角都死掉了,其实很多故事听到结尾,都是不好的,早知道便不听了,就该停在主角最幸福的时候。”

      “是么?”段梧声伸手在李寒筝的头顶上揉了一下,“下次你要听什么说书,便让我提前听一遍,我听后再告诉你要不要听下去。”

      李寒筝噗地笑了,“好,下次让你先听,若是你听了伤心,我便来哄你。”

      段梧声也微微地笑了,提起紫砂壶,倒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他拿出一碟点心,“今天的药会有一点苦,给你准备了板栗酥。”

      李寒筝苦着脸,“我都大好了,还需要喝么?”

      “自然需要。”

      “好吧。”李寒筝捧着药碗,氤氲的白色水汽掩盖住她眼底的水光,她张开唇喝了一口药。

      花厅中,她含着笑意回答:“我自然是听老祖的话。”

      “许多年不见,你懂事了许多。”

      “对呀……毕竟……都很多年了,吃了很多苦头,这才想起老祖的好。”

      谢怀微凉的手在她脸侧怜惜地抚了抚:“知道便好,我总是为你好的。当初的事情,你一意孤行,也不跟老祖商量一下,我知道你对月松山的事情有所芥蒂,那件事我调查清楚了,罪犯就锁在水牢,你想要惩处的话,随时都可以去。”

      “老祖费心了。”

      谢怀似笑非笑:“老祖的确上心,那么小宁是不是应该也给出一点诚意?”

      “什么诚意?”

      “帮我杀一个人。”

      “谁?”

      “段梧声。”

      “……好。”

      脑海中回荡的话消散在水雾中,李寒筝将汤药一饮而尽,眨眨眼睛:“真的很苦很苦。”

      “既然苦,怎么喝得这样快,又没人逼着你。”段梧声递来一方巾帕,“擦一擦嘴角,吃几块板栗酥压一下。”

      李寒筝抬起头,笑弯了眼:“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最近把前八章给重写了一遍,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