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红叶（7）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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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期正思考着用什么姿势将洛意给带回听潮馆，是扛，拎，还是用拖车运。
但是洛意自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目光呆滞。
袁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起尸了？”
洛意一把拍掉他的手，声音沙哑粗粝：“你才死了。”
袁期揉揉被拍出红印子的手：“洛大小姐，能不能收着点力气？”
洛意拎起茶壶给自己灌了一壶茶，终于缓过点劲，“你竟然喜欢裴师姐，我听到你和李寒筝的对话了。”
袁期心虚一瞬，随即挑眉：“没想到您老晕成一滩泥，还能有意识呢？”
“别打岔。”
“随便你说，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你说出去，我便也将你喜欢段梧声这件事也给说出去。”
洛意哼了一声：“随便你说。”
这无所谓的态度倒是将袁期惊了一下，他好奇地凑过去：“洛大小姐，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洛意托腮望月，有些怅然：“当年袁立洲使诈，我输得那么惨，气得简直要炸了，也……也很丢脸，但是洛家当时根本没那个能耐找回场子，后来是段师兄将袁立洲给削了一顿，虽然吧，不是为了我，是袁立洲嘴贱自己挑衅，以为用在我身上的那一套对段师兄有用，结果下了毒使了手段还输得落花流水，面子都丢光了，牙齿掉了八颗，骨头断了六根，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高兴得两个晚上没睡着，后来……”
洛意咳了下：“后来便喜欢了呗，谁叫当时段师兄的剑使得那么好看，偏偏又让我给看见了。”
袁期道：“段梧声的剑岂不是一直使得很好看？”
洛意白了他一眼：“是很好看，一直好看。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了，仰慕，师妹对师兄的仰慕而已，你懂个毛线。”
“行行行，我不懂。”袁期拖长调子：“走吧，酒也醒了，该回去了。”
洛意怒其不争：“要送花就早点送，今晚是上巳日，送花是被允许的，你喜欢谁你最大咯，送花就蛮不讲理地丢进去，怂什么，难道裴师姐还能丢出来？”
袁期眸光闪烁了下，下意识地捏紧了腰间的储物囊。
洛意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呵，原来已经准备好了花？喂喂喂，我跟你可是说了一个大秘密，你也要给我说一个秘密，这样本大小姐才会考虑帮帮你，比如说，帮你开个窗，然后在其他时候帮你关个窗啥的。”
袁期笑了下：“好，那我便跟你说一个秘密。”
“我在归墟秘境，拿到了一个天衍术。”
*
李寒筝装着装着，就真的睡过去了，段梧声抱着李寒筝回到听潮馆，将她放置在床上，脱掉她的鞋袜，打来一盆温热的清水，用毛巾浸了水之后拧干，擦拭李寒筝的脸颊和手心。
他坐在床沿，揉了下她的脸颊，他们同床共枕了三年，他知道李寒筝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熟睡了，声音轻轻地开口，“李寒筝，你到底是谁呢？”
他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头，让她倚靠在自己的怀里，卸掉她发上的钗环，用手指将她的长发理顺，到最后只剩下一根浅金色的发带。
“听说谢序宁也喜欢扎一根浅金色的发带。”段梧声捏住乌发中的发带，轻轻扯开，“你呢，你为什么喜欢？”
他取下发带，放在手心细细端详，发带上用淡金色丝线绣出来的纹路，是他也看不懂的玄妙阵法。况且这发带有几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刺绣。
种种巧合，让他不得不疑心。
除此之外，棋艺上的高超，似乎并不值得让谢家老祖专门派人来送一盆山茶花。
谢家老祖是那样寡情冷淡的人，此前只对谢序宁有所偏爱。
段梧声将发带搁在床头柜上，托着李寒筝的脑袋，轻轻放置在枕头上。
而后便合衣躺在了李寒筝的身侧，静静地抱住了她的腰身，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处。
男子的长衣博带和女子的轻盈纱衣层层叠叠交在一处，像是一泼潋滟的水彩。
段梧声仰起头，用手指细细抚摸李寒筝的眉毛，眼睛，嘴唇，静静道：“听说谢序宁在上巳日的夜晚，能够收到一屋子的鲜花，那么，我们寒筝也要有。”
“此前在你屋子里放的鲜花，你喜欢么？”
金色符文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骤然闪现，明亮地几乎灼人眼，段梧声若无其事地把玩李寒筝的手指，果然看见了手链上碧绿的叶子在一瞬间变成深红色，像是和着幽谷悬山的闪烁。
“真是遗憾，看来我的猜测一点错也没有。”
他兴致勃勃地摩挲着李寒筝的手指，笑容幽深，像是发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东西，乐此不疲地握住又张开，握住又张开，而后用掌心贴着掌心比了比，收拢五指，发现竟能将她的手全部拢住。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捏着她的手，一指一指地捏过去，得出一个结论——
寒筝的手好小，小到他一手就能全部拢住。
爱怜，爱怜，爱与怜惜似乎难以分开。
既然爱她，自然怜惜她，怜惜她肩骨的单薄，怜惜她身形的瘦弱。
此举并不是否认她，而是出于爱一个人难免的担忧。
段梧声支起上半身，在李寒筝唇上烙下一吻，反反复复地磨蹭，喟叹一声：“骗我吧，没关系的。”
真好啊，幸而他身上有寒筝可以图谋的东西，这样才能有资格叫她费心编织谎言。
真希望这场骗局能够久些，再久些。
“看来，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很爱你。”
幽谷悬山骤然熄灭，手链上的深红色褪得干干净净，段梧声闷咳一声，满不在意地抹去唇角的鲜血。
*
李寒筝睁开眼睛的时候，怀疑自己睁错眼睛了。
满屋都是花，桌上是花，窗边是花，地板上是花，床上也是花，她一扭头，便能看见一捧山茶花静静躺在她的枕侧。
不对，还是有别的东西的。
临窗的桌案上，有好多碗馄饨，一碗，两碗，三碗，四碗……足足有五十碗，应该是用特殊的阵法保存着，现在还悠悠冒着热气。
洛意推开门的时候，险些被房间里溢出来的鲜花吞没，她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花，门一开，像水流一样倾泻出来，铺了半个走廊。
娇嫩鲜艳的花，似乎一用力就会弄坏，洛意轻手轻脚，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头往房间里看，看见李寒筝坐在满室鲜花之中，捧着一堆山茶花忽然笑了，笑容有点开心，似乎也有一点苦涩。
洛意摸不着头脑：“傻笑什么？”
李寒筝没有回答。
她突然释怀了。
花很好。
花不属于她也很好。
花永远是花。
红叶手链可以永远都是绿色，阿梧也不需要爱上她。
只要存在着，就很好。
一切都不必强求。
只不过……她注定要做那个摧花人了。
*
按理来说，归墟秘境结束之后，各大门派世家就应该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但是今年不同，今年的归墟秘境里出现了两件大事，为了调查，各大门派世家不得不留了下来。
然而到底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时间拖了一个月，总是不该再拖了，众人正欲离开，此时又出了血殃这件事。
自从断生之战过后，得有将近一百五十年没有出现血殃了，虽然只有五只，而且很快就被剿灭了，但也不得不引起各大门派世家的重视。
是以，众人便又留了下来，将城东五百里的地方，搜了个底朝天。
然而这一切都和李寒筝、洛意、袁期三人无关，三人不属于仙盟三司，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必掺和这些事，整日里闲散游荡，今日喝茶赏花，明日钓鱼泛舟，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这一日，三人坐在茶楼听说书。
惊堂木一响，说书先生悠长沧桑的声音将一段故事娓娓道来：“……当日敌军围帐，火光冲天，北曦将南渊往外一推，声音苍凉，‘此事因我而起，今日我必死战于此，你且离去罢。’南渊目露不舍，‘你我挚友，我怎舍得离你而去？’北曦忽而转变了态度，满口应好，南渊大喜，后颈被人一切，当场晕去，醒来之时手脚被缚，送上了云舟。南渊这时才知，原来这是北曦的计谋，她知晓好友不肯离去，便假意答应，为的是让她放松警惕，而后先斩后奏，送她离开。云舟起时，北曦来送，‘不必伤怀，我为神明，自当庇佑百姓。若你不舍，便将神域移来人间，守候人间一方清净’……”
袁期小声道：“这一出戏讲了几十年了，但百姓们还是很爱听，是以非常受欢迎。”
李寒筝往四周一看，果然，满堂之客皆聚精会神。
一出戏讲完，说书先生喝茶润了下口，挥开折扇：“欲知后续详情，还请明日再来。”
客人们一脸失望之色，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说书先生收拾东西下场了。
李寒筝戳了戳袁期的手肘道：“但是我没听过，你给我仔细讲一讲呗。”
，还差 